朝暮-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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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心情就越复杂。
影片记录的是一个作家,他专注于写一本书,在一次采访中,认识了一位非常有名气的导演,这一位导演才华横溢,有一些刚愎自用,性格倔强要强,却能拍出极其成功的片子,在一次一次的交谈中,他逐渐增加了对导演的了解和崇敬,导演毕生追求电影的完美,而他也沦陷在那些具有颠覆的极有冲击力的镜头和故事里面,他将那个导演的片子看了一遍又一遍,他在反复体会其中深意的同时,也经历着自己的创作。
他的自述里有这样一段:我就像是一个殉教徒,在他铺下的那条路上反反复复地行走,在这里,我看不到任何风景,却已将一切都深深烙印在心底,就是那些风景,一直让我活着,一直到我死去。
谢风直到看完,才发觉自己手心里全是凉的。
唐漠谦点起一根烟,径自抽了起来。
他的沉默,让谢风愈发清楚,唐漠谦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来看这部影片。
——唐漠谦,你以为这世上除了我之外,还有谁能够容忍你对他的执着?
这句话再度清清楚楚地在耳边响起,谢风终于明白过来这其中的意义。
唐漠谦用这样一部影片来告诉自己,他和傅衍,就是殉教徒和耶稣的关系。
那么自己呢?
是否又是另外一个殉教徒,踏上了一个名叫“唐漠谦”的人所铺的路?
“我……很久没看了。”烟雾弥漫中,唐漠谦低低地说。
“傅衍,为什么要送你这样一部片子?”谢风问。
“呵……”唐漠谦微微仰起头,任指间的烟灰慢慢掉落,“因为,他希望我更加了解他想拍摄的东西,就像片中那位导演所追求的一样,他也想达到那样的完美,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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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节二 。。。
他说的如此轻描淡写,仿佛真的只有如此而已。
但谢风知道,这部影片的意义,绝不仅仅只是如此。
兴许傅衍是想让唐漠谦了解他对影片的追求,但唐漠谦看待它,却是完全不同的心情。
好早以前谢风就依稀看明白,在唐漠谦心里,傅衍的意义非常重大。
而今唐漠谦用这样一部影片来告诉他这个异常肯定的答案,让他终于了解到当初池浔所说的那番话的含义。
唐漠谦又燃起一根烟。
“只要是为了他,我什么都愿意做。”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却又用这样简短的一句话概括了所有。
亲耳从唐漠谦口中听见,和以往反复地猜想完全不同,那个原本一直朦胧的影子,到今日终于清晰了轮廓。
这个轮廓里,深深嵌着“傅衍”二字。
“我想起还有一些书要拿过来……不如,你先休息吧。”谢风忽然站起来,对唐漠谦说。
唐漠谦垂着眼,轻轻掸下烟灰,一言不发。
谢风没有再去看他,拿起外套转身走向大门。
“哐”地一声,他把自己关在门外。
这是第一次,他丢下唐漠谦一个人,落荒而逃。
从唐漠谦家出来,谢风漫无目的地走,走到一座天桥上,他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拿出烟,转身靠上栏杆,眼前缭乱的霓虹灯一望无垠,视线里却没有终点。
他想起最初的那一次,唐漠谦代替傅衍向他说了一句“抱歉”。
之后是在周之谨家,唐漠谦问起傅衍姐姐的事。
再然后,唐漠谦为了傅衍的片子推掉了《长宴》。
年三十那天,唐漠谦接了一通有关傅衍的电话,一句解释也没有转身就走。
再之后,他为了拍好傅衍的新片病得一塌糊涂,却在得奖之后,又躲得远远的。
谢风还记得自己曾经问过唐漠谦:你的目标是什么?
那时唐漠谦的笑容在烟雾中凝固了,他的答案是:我离目标还很遥远,尚待努力。
他回答的太过平静,可这个答案到现在谢风才算是完全明了,他的目标尽头,分明就是傅衍,他一直在为傅衍而活着,就像是影片里那个人的独白一样。
可谢风另外看见的是,唐漠谦就算病得再厉害,也从不见傅衍过问一句,电影获了奖,两人也没有共同分享的喜悦,傅衍的生活,完全将唐漠谦隔绝在外。
唐漠谦至今所做到的一切,除了在影片中在他所扮演的角色中能够得到傅衍完全的肯定之外,其余所有唐漠谦想要接近的,傅衍从未给予。
十多年下来,唐漠谦始终珍藏着这样一卷录影带,他为了傅衍拍摄电影,他的所有心思都追随着那个人的脚步。
谢风忽然意识到,唐漠谦在演戏的时候承受的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多,在他微笑的表面,谁都无法知道他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在他病得昏天暗地却还是想着不能耽误傅衍的时候,他又是怎样地在苦苦坚持。
而支撑着他所有的动力,就是那一句话:为了他,我什么都愿意做。
这是一种怎样坚定的付出,他究竟深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难过,他病到晕倒在片场的时候,谁又能想得到,光鲜至此的唐漠谦,竟然还会像这样辛苦煎熬,却始终不曾放弃。
谢风不知道傅衍究竟曾带给唐漠谦一些什么,让唐漠谦愿意为他甘心付出,但他能够想象得到,他对唐漠谦的影响一定是巨大的,甚至是影响了一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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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节三 。。。
那么对于自己而言,又该何去何从?
唐漠谦的过去他已永远无法参与,但唐漠谦的现在,自己有资格深入吗?或者说,唐漠谦会允许自己进入他的生活吗?今天他唐漠谦特地将这部影片放出来,是为了让自己明白继续下去没有意义,还是想告诉他,傅衍是一个永远的槛,他必须要学会更加容忍才可以?
一个一个的疑问,让谢风无法再深想下去,他觉得唐漠谦就像是一个泥沼,一旦一步踏足进去,就只有越陷越深的份,一直到整个人被淹没,然后无法呼吸。
池浔说这世上只有他能够容忍唐漠谦对傅衍的执着,那么自己呢,又能不能做到一辈子都不在乎这一点?唐漠谦说他不需要任何人来容忍,而自己也不是圣人,必定会在乎,若唐漠谦把所有的感情都已放在傅衍的身上,那么无论是哪一种情感,他又如何会有多余的来分给自己?而硬要唐漠谦施舍一些情感,又怎会是自己想要的?
他爱唐漠谦,也想守着唐漠谦,却又怕自己无能为力,无法坚持到最后。
谢风走了一整夜,抽完了口袋里的烟,发觉嗓子干痛,头疼欲裂,然后发现自己竟然离家已经不远。
原本以为走不到的地方,只要走,似乎也能够慢慢接近。
至少,到今天为止,他再度接近了唐漠谦一步,不是吗?
但,为何对他来说,却有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因为十几年下来这样的唐漠谦令他心疼,也因为自己在这件事上的无望。
一回家谢风就躺倒在床上,却在糊里糊涂之中发起烧来。
他头疼的厉害,嗓子发疼,却怎么都起不来,昏昏沉沉之中,又听到电话的声音。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感觉到有人将水递到了自己嘴边。
水很热,身上却冷,有人在他身上又加了一床被子,把他整个人裹地严严实实。
听得见自己的咳,依稀之中,似也听见有一个人轻轻的叹息声。
额上敷着冷水浸过的毛巾,热了就重新换上一块。
再后来,他就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身上全部都是汗,粘极了。
“你终于醒了。”熟悉的声音传来,谢风看见了唐漠谦。
“你怎么来了?”谢风发出声音,却发现沙哑地要命。
“觉得怎么样?饿吗?我煮了粥。”唐漠谦没有回答,只说。
谢风愣愣地看着唐漠谦,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唐漠谦也不等谢风说什么,转身去盛粥。
谢风看着唐漠谦的背影,忽然之间,他忽然觉得昨晚纠结的一切都显得不是那么重要了。
因为他怎么忘记了,初识唐漠谦的时候,唐漠谦连认都不认识他,而他那个时候,就有了接近唐漠谦的勇气,觉得自己一定能够好好守护这个人,为何反而到了现在,明明已经如此接近,却会去害怕无力承受呢?如果自己如此脆弱无法承担后果,当初又何必明知困难重重却仍然一意孤行地去接近他?
每个人都会有在乎的人,唐漠谦当然也不例外,况且这些都是发生在自己根本没有条件认识他之前,他又有什么权利去干涉唐漠谦?唐漠谦认识傅衍十几年,又怎么是自己能够比的?唐漠谦十几年都坚持下来,他又为什么不能?
况且,他又怎么能够在越来越接近他的过程中,贪婪地想要获得更多呢?贪婪的占有,早已完全违背他最初只是想守着唐漠谦这个人的初衷。
当初的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唐漠谦有一天竟然也会守在他的病床前,照顾着他,为他煮粥,这样,不就已经足够了吗?
如果因自己的贪婪而失去了唐漠谦,这种对唐漠谦的爱,又怎么能够称得上是“爱”呢?
谢风在这一刻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决定,他想,无论唐漠谦怎么样,只要能够接近他,守着他,那么,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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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节四 。。。
谢风的烧退是退了,却开始咳嗽,从早上算起他这一觉睡了将近十三个小时,现在已经过了九点,这么晚他不愿去医院,唐漠谦就去药店买了一些润喉的药回来。
“你要整理一些什么书带过去?我帮你整理。”唐漠谦像是刻意忽视了昨晚有关电影有关傅衍的那些事,而是对谢风说。
谢风的心弦在忽然之间觉得莫名震动,这是他们相识以来,唐漠谦第一次向自己表示妥协。
他在混乱之中找的借口如此蹩脚,唐漠谦明明知道,却也不拆穿。
“我一回家就睡着了,所以没听到手机的声音。”谢风却不想让唐漠谦知道自己在外面晃了一整夜这件事,不由解释道。
“旅行再舒适也会累,你之前就水土不服,也没时间好好休息,没怎么好透。”唐漠谦说着又探了探谢风的额头,然后皱眉说,“你身上都是烟味,难怪咳的那么凶。”
“现在感觉好多了。”谢风避开唐漠谦后半句,说,“那些书到处压着,还是等我恢复了自己找比较快。”
“我今天反正没事,而且离睡觉还早。”唐漠谦也不追究,只说。
谢风见唐漠谦坚持,就报出了一些书名,让唐漠谦帮忙找出来。
唐漠谦一面找,一面看见感兴趣的书也会随口问谢风几句,就这么聊着,地上桌上一堆书在不知不觉间被唐漠谦翻了个遍。
“很晚了,你先休息吧,明天有通告吗?”谢风抬头看了看钟,已经接近十二点。
“有,不过是下午,我今晚就留下来,方便照顾你。”唐漠谦从书堆里站起来说。
谢风看得出来唐漠谦并没有要回去的意思,也就不拒绝,这阵子本来也一直在一起,反而觉得习惯得很。
昨晚的事唐漠谦只字未提,谢风想定之后,早已豁然开朗,傅衍对唐漠谦再重要,也不及唐漠谦对他重要。
人的一生很难讲会遭遇一些什么,如果为了没有办法改变的从前而舍去眼前这个对他来说如此重要的人,那么真的是一件很愚蠢的事。
谢风想,下一次,他说什么也不会丢下唐漠谦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