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久见人心作者:嘉祥辉显[修改版]-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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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服用量,只是副作用依然很大,头晕呕吐在所难免,无法正常交谈,注意力很难集中,食欲依然不振,但是好在肯勉强能吃了。
孟维为他的每一点微小的转变而感到欣喜。侯承杰见欧隽坤有主动配合的乐观趋势,虽有担心却不得不回S市投入紧张的工作中。
可是到了第三天,在饮食、用药一切正常的情况下,就在孟维觉得他很快就能恢复正常的时候,欧隽坤从傍晚的昏睡中醒来后又毫无征兆的崩溃了一次。
他在屋子里漫无目的地走着,当走到孟维的客房时,被摆放在地板上打开着的行李箱挡住了去路,当即就一把抓起箱子往客厅里扔,衣物散得满地都是,立灯也被箱子砸到在地,发出很大的声响,他近乎歇斯底里地对着箱子怒喊:“你他妈的为什么还不滚?!为什么还不滚?”
孟维被客厅传出的巨大动静吓了一跳,赶忙从厨房里出来,见自己的行李箱和衣物被欧隽坤扔在地上,狼狈不堪的散乱一地,多日以来所承受的委屈终于汹涌而出,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口似有东西堵住一样,热流不断泛上眼眶,他咬着唇倔强地想把眼泪憋回去,眼睛睁得大大的,可大颗大颗的眼泪终究还是掉了下来。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的刹那,欧隽坤的身子一僵,一股巨大的愧疚感迅速蔓延上来直至将他彻底淹没,他嘴里反复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想这样,我不想这样对你……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孟维对不起……孟维对不起!我不是有心的,我不是故意这样对你……”说着就蹲下来慌忙捡起散落的衣服。
这是漫长而灰暗的三天以来,欧隽坤除了让他“滚蛋”之外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欧隽坤越是这样,孟维就越是难过,他一把抹掉眼泪,跑到他身前摁住他收拾箱子的手,紧紧地抱住他,一边止不住泪如泉涌,一边安慰他:“我不怪你,我不怪你……我知道你身不由己……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欧隽坤的脸深深埋在孟维的胸膛,愧疚到了极致点燃了承载多年的重压和郁结,他根本泣不成声,恸哭到喉咙沙哑,许久他终于开口对孟维说:“我……没有家了……孟维我没有家了……没有家了……”
第四卷 第十二章
这是孟维认识欧隽坤以来第一次见他哭,那样无助那样脆弱仿佛自己抱紧他的手臂再收紧一点,怀里的人就会化为粉末,转眼间就会消失不见。此时此刻根本不用去看欧隽坤的模样,仅仅是感受他那颤抖的身躯,就觉得心如刀割。欧隽坤被亲身父亲逐出家门彻底没了家,可天底下除了父母亲人还有谁能帮他重新搭建起一个心灵停靠的港湾呢?
欧隽坤哭脱力了便在孟维的怀中昏睡过去,孟维抱不动他,便只好维持这个姿势坐在地板上和他相偎在一起。黄昏的光透过客厅的大落地窗洒在他们身上,投射出一团不分彼此的影子,时间像是被冻结了似的,仿佛在痴痴等待着无尽的天长地久。
SENSATO负责新品开发的副总被一夜之间免职,这让诸多正在进行的项目组乱成一锅粥,光安抚大客户就能去掉他们半条命,一些项目的报价、谈判细节又只有欧隽坤最清楚,而他自从出事后就手机关机一直联系不上,几个项目的项目经理被客户、供应商、兄弟部门乃至老总欧邦曜四方夹击,急得团团转,索性跑来小区蹲守欧隽坤。孟维陪欧隽坤去医院给手伤换药回来,刚下车欧隽坤就被前同事们尾了个水泄不通。
男男女女七嘴八舌的抢着和他说话,一个个在他面前倒不完的苦水,欧隽坤则全程不发一语,更不在意他们说什么,一则的确不想再与SENSATO有瓜葛,二则是病情所致,这些人的容貌在他的眼中不同程度地发生扭曲,又像是隔着深水在岸上和他说话,和一个人说话勉强还能专注两分钟,一时间面对这么多人他只觉得胸闷透不过气来。
孟维见这混乱状况怕他在重压之下又会失控,于是发挥起了在CG保护ALOHA的种种老母鸡护崽子的满点技能,一路毫不留情披荆斩棘将欧隽坤安全护送进了公寓电梯内。
之前滥用的药物虽然按照医嘱逐步减量,但到底副作用很大,欧隽坤几乎只要醒着就会头晕犯恶心,情况时好时坏,在外面尚能强撑着装作没事,一旦脱离外界视线,当那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便一下瘫软在孟维身上。
体格到底是比自己的高大一些,孟维撑起欧隽坤的全部分量也确实费了番力气。
几乎是一进家门,欧隽坤就冲去卫生间吐了个昏天黑地,孟维给他端水擦脸一通收拾,从卫生间里扶出来的时候,他脸色惨白,双目失神。
在床上休息片刻后,欧隽坤报了一串手机号,对孟维说:“你打这个电话,问张凡现在还在不在附近。”
孟维这才想起刚才一片混乱中确实见到欧隽坤的助理张凡,只是他并没有挤进人群,而是站在一边默默看着,似有心事的样子。
通了电话得知,张凡依然在原处等着没有和刚才的人一起走掉,孟维捂住手机问欧隽坤:“你要和他通话吗?”
欧隽坤依旧仰躺着,闭着眼睛轻轻摇摇头,说:“你让他直接上来找我。”
孟维知道以欧隽坤目前的状态,他根本进行不了长时间的对话,可是欧隽坤并不听劝,“他和刚才来的那些人不是一路的,做我助理这么多年,我看得出来,他是有重要的事要说。”
听他这样说,孟维不敢耽误正事,立即请张凡上来。欧隽坤不肯躺在卧室里,而是强打精神要在客厅见张凡。
张凡见他脸色不好,有些担心地问他是不是抑郁症又发作了,欧隽坤勉强轻松一笑说:“这次副作用闹得有点厉害,过一阵子就好了,你拣要紧地说吧,我可能坚持不了多久。”
张凡答应着说:“你离职的这一个星期,公司业务处于混乱状态,几个刚刚接洽谈出眉头的大客户说他们只认你,他们找老板要个交代却没得到满意的答复,于是就撤了合作意向。老板被这几件事气得够呛,不过听老板那边的人说他最近可能会找个台阶请你回去。”
欧隽坤颇为无奈地冷笑说:“他那么急着收拾我,就该料到会是这局面,这回做得这么干净利落,我当然得合他心意,就是死也要死在外面。”
孟维从楼上晒了衣服下来正好听到欧隽坤说到这句,他最怕听欧隽坤说“死”,自欧隽坤病情大爆发以来,他就成天跟着提心吊胆,这次更不能忍他人前消极,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他:“什么死不死的?好好的怎么又乱说话了?”
张凡满是深意地望向他,孟维感受到对方扫来的探究目光,有些后悔没忍住插嘴,哪知欧隽坤却还有精神开他玩笑:“别生气啊,你那么舍不得我,我怎么能轻易寻死呢?”
孟维尴尬地处在楼梯当中,恨也不是,气也不是,索性掉头上楼去阳台吹风。
张凡笑着摇摇头,又接着说:“目前接替你位子的是先前的CTO沈总,他一上来就着手清理你的人,各部门的主管里但凡和你关系好的他都看不顺眼,老板是知道他的动作的,但是碍于面子一直没有出手干预。所以大家现在处境都不大好,他们派我来问你下一步的打算,只要你有计划东山再起,我们都会继续跟着你。”
“谢谢你们对我的信任。”欧隽坤靠在沙发上,有些无力地歪着头说:“我是有些打算,不过现在的状况很差,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没事,欧总,我们可以等你好起来。”
“委屈你们了……”
“快别这么说,身体要紧。”
副作用下去得慢,药效也上来得慢,期待转好的过程是那样漫长,前景又是那样灰暗。
渐渐地孟维也被这种希望刚刚燃起又瞬间浇灭的灰暗情绪笼罩,他无从把握欧隽坤崩溃的时间和诱因,仿佛有些规律可循,然而转天就又未必按照规律爆发,有时候是起床和日落时分最严重,有时候又会因为一点点无足轻重的小事而突然紧张焦虑起来,进电梯时他会因为孟维忘了按楼层,而厉声责备他;也会因为孟维在停车等一个很长的红灯时没立即拉手刹而冲他发脾气,孟维连日来跟着他折腾感到很是疲惫,难免会忙中出错,一面遭受欧隽坤的指责,一面又尽可能地说服自己忍让再三。
欧隽坤则往往在情绪趋于平复时发觉孟维的低落心情,渐渐地又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对不起,我不该那样凶你,都是我不好。”
孟维眼里一热,心中一软,摸着他的头发,尽可能温柔细语地安慰他:“你并没有说错,的确是我操作不当,以后我一定不会大意的。”,两三次发生类似的小事,尚能理智地扛过去,可是时间一长,孟维也会被这种灰暗的情绪影响到,有几次想干脆让欧隽坤自生自灭好了,这样天天折腾,正常人都受不了。
可是都在即将摔门的刹那硬生生遏制住了放弃的念头,实在觉得委屈、难过就躲进卫生间里用冷水浇脸或者偷偷无声地哭一场,他一遍一遍告诉自己,欧隽坤现在这样不是他自己的本意,只是发作起来不受自主控制。等自己情绪平复了,再从卫生间里出来,该干嘛干嘛,大不了暂时不和他正面接触。
是的,欧隽坤现在正依靠着自己,假如连自己的耐心都垮下来,那欧隽坤又能依靠谁呢?侯承杰远在S市,有工作有老婆,不能日夜守着;卫诺东、辜锦铭虽然各有能耐可到底也是有自己的正经事业要主持的,他们可以出钱雇人做护工,但是护工未必有这个耐心;至于欧可非,才被他父亲解禁,最近抽空来看过几次,但生活的重心依然还是工作,他是Aloha的门面,没有不可抗力是不能放着其他4个兄弟一意孤行的。
所以欧隽坤现在只有他孟维,他不可以放弃,也不能放弃。
有时候欧隽坤会整夜整夜的失眠,瞪着窗帘睁眼到天亮,即便勉强能入睡也是被噩梦惊起。有一回他醒来后就一脸严肃地跟孟维交代自己的后事,四处翻找东西,让孟维帮助他整理遗物。
孟维被这种压抑的气氛感染着,伤心地站着不动,欧隽坤就拽着他求他:“帮帮我好吗?我怕时间来不及,我怕我突然走了,这些东西会被当成垃圾扔了烧了。这些京剧昆曲的黑胶唱片就送给你爸,他很喜欢,懂行,相信会好好收藏。欧可非喜欢跑车,车库里的车但凡他喜欢的就给他……”
孟维一个劲地摇头:“欧隽坤你不要这样子,你不会有事的,我们可以熬过去,这么多年你都坚持过来了,这道槛算不得什么。”
然而欧隽坤根本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而是继续自顾自地说:“我已经登记过《人体器官捐献自愿书》了,捐献机构有我的注册信息。哪天我走了,可能还要由家属签个《人体器官捐献登记表》,不过那必须是直系亲属签,那个人已经不在乎我死活了,不过是签个字而已,倒是不费他什么力气吧,总之你记得这事,也算我没白来这世上一遭了。”
孟维万没想到,欧隽坤早就把后事安排那么周祥了,分明是早有打算。直急得他眼里发酸,“医生说你求生欲望很强,也很配合治疗,情况明明很乐观,而且我们会让你变得越来越好。”
“四合院你如果不嫌弃它太过僻静就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