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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部分

蒹葭纪事-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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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冉点点头,心却道不一定,你没见过小公主小时才叫刁蛮,现在挺淑女的。
  陈羡之继续道:“我还听我阿爹说,赵王似乎欲在边疆做什么手脚……与匈奴相通是不可能的,我估计是赵地离得远,边疆近,且有兵马,若有一日……”
  话到这就明白了,柏冉也压倒声儿,对他道:“你阿爹心中有数儿,你莫跟着掺和。”只听一耳朵能听到这么多信息?明显是这货躲在外边偷听来的。
  陈羡之白了她一眼,道:“还不是怕你贪图人家郡主生得娇秀,舍不得么。”
  柏冉又一次囧,她难道就这般萝莉控么?
  “你少胡扯,我知你欲行军伍之事,然则,毕竟未到岁数,等过两年,请你阿爹为你在军中谋一出身,当不是难事。”柏冉严肃道。
  陈羡之听罢便怏怏然:“知道知道。”然后威胁着柏冉道:“到时若我阿爹不答应,你得助我。”
  这货居然还想着越过他那做大将军的爹就将自己的前程落实,真是无知的少年。柏冉敷衍道:“那时再说。”
  陈羡之便当她答应了,十分愉悦地为她满上酒爵。
  吃完酒,众人在宵禁前各自回府。
  这一年余下的时日都十分平和,因听陈羡之提起边疆,柏冉便将此说给了临淄侯,权作提醒,余下要做的,也与她无关了。

  ☆、第21章 二十一

  柏冉所居房舍为矮式,屋内柜具亦俱为矮式,颇有古风。此时她趿着木屐,批一件月白大袍对壁悬腕。
  闵靖远擅草书,走笔龙飞凤舞,狂放无羁;临淄侯擅楷,笔笔力道,霸气内敛。柏冉跟着这两位当世书法名家习字,却又与这二人不同,她写的是行书,潇洒而不失自敛,别具一格气韵。
  书法讲究腕力,她比起男子,到底先天上便力量不及,前世时偶然听闻对着墙壁悬腕而书,可增加腕力,日日勤加练习后,对着书案上的纸,便可提按自如,使转流畅,运笔如飞,毫无滞涩之感。柏冉起初是试试,一月以后的确作用显着,便月复一月,年复一年的坚持了下来,每日早起,对着墙壁写半个时辰,而对手腕的控制渐渐的自如后,她由半个时候歪歪斜斜的三百字,到渐成筋骨的五百字,到如今别人看了她的字,根本不会以为,这是一个十二岁少年会有的笔力。
  业精于勤,荒于嬉,天道酬勤,可真是至理名言。柏冉并不怕吃苦,她也不觉得每日少睡半个时辰,比他人更用功一些便是苦,她在乎的是她所付出的,能否与得到相匹。她想要的,在一开始到了这个世界后只是简简单单的得以存活下去,到发觉自身身份所带来的优势与缺陷后,则成了保护好自己,握紧可以得到的一切,还要回报给予她这一切的人。
  柏冉,比她爹有家族观念多了。她更懂权利与义务从来密不可分,同样,权力与自由也是紧紧捆一块儿的。
  为了自由放弃权力对她而言要么是没本事抓紧权力了,要么便是真将心胸至于虚空之中,万事万物皆无差别了。要做到后者,何其难,至如闵氏出了名的好山水、出名士,但若当真朝中无一二清贵要紧职务捏紧着,这世上哪还有什么闵氏?
  柏冉落下最后一笔,将笔搁下,退后两步观了一观,便微微一笑,令人收拾了,自出屋去。
  屋外长史正候着。柏冉有些意外,大清早的,怎地过来了,面上倒没显露半分,趿拉着木屐直接入书斋。
  长史倒不含糊,一进去,便将来意说明了:“大郎,那位内宦的家人找到了,已接来照看起来。”
  柏冉精神一振,道:“想法子令他知道,之后就不必管了。”
  这所说的那位内宦,就是长恩。当初柏冉见他给自己指点的并非这座宫殿什么来头,有何作用,住了谁,而是向她介绍那些中央衙署的各个用途,她便猜测,这人怕是罪官家眷充奴的。
  这里太监地位十分低微,朝臣并无多少结交太监的,大约是以其鄙,耻与之往来。不过,行行出状元嘛,太监混的好的也有混成九千岁,也有废掉皇帝自己立一个的呢。柏冉倒不介意稍微动动便在皇帝身边放一个时不时能透点儿消息出来的小钉子。
  官宦之家没入内廷的太监与走投无路打小卖进宫做太监的不同,前者更重视家族传承。她眼下把长恩家人找到了,并送来与他,这对为自己姓氏后继焦心的长恩而言,是天大的恩情,他受也得受,不受也得咬牙受了。
  柏冉奸奸的笑了一下,与她相对而坐的长史身子看得一麻,不觉劝了一声:“大郎,不好这样笑的。”
  做完这事儿便是五月了。这年少雨,各地已有旱相,原本旱一年并非大事,各州郡皆有府库存量,到时可赈百姓。坏就坏在前两年虽没旱没涝,但年成也不好,朝廷减过税后,百姓的日子却依旧并不好过,国库也并不充足,今年再旱,难保不出点事。
  临淄侯在衙署里和同僚暂定下几套应对之策,回到侯府,就有柏党求见。临淄侯一想,一面应人,一面使人找大郎来。
  这回议的也是这将起的旱灾,不过,是赵王会趁这将起的旱灾做什么。
  柏义社吞吐几下,到底说了:“东宫在东方,东方青龙主木,前朝时便有‘东宫德正,方诸木滋繁。’若赵王将这句话传遍各州郡……”百姓未必在乎东宫是谁,但他们必然在乎自己吃不吃得上饭,又有些想闹革命的泥腿子,不趁机闹一把才怪。
  有人赞同他,亦有人不赞同的。李绥道:“赵王之心天下皆知,但他至今可从未说过一句东宫不好。”不仅如此,年节给东宫上的贺表亦言辞恳恳,以臣侍君之态。闹几场农民起义不是不可能,然而皇帝回因几场农民起义就放弃东宫?剿灭几场跳梁小丑般的农民起义于皇帝而言容易的得很。
  “有天命之说,若能利用,再好不过了,且,”柏义辅做了金吾卫比从前谨慎多了,他恭敬地看了眼临淄侯,又瞄了眼那云母屏,从前总觉得君侯书房养了什么了不得的小动物,现在放出来了么?他的目光怀着崇敬转过柏冉,对众人道:“剿灭造反的,即便再不堪一击,也需军队粮饷,国库要赈灾本就不充裕了,到了秋日,匈奴再犯时,可还有银饷发放边关将士?若赵王那时起兵……”边关如今统帅都是赵党,战报是可以杜撰的,战况是可以佯败的。
  众说纷纭。
  临淄侯转头问柏冉:“你怎么看?”
  柏冉道:“借星宿说话是不错,但换一个是否更妥当?紫微星主天下命数。”赵王素来就打的关心皇帝的旗号,这回会改去对付东宫?
  众人听罢,心中一齐升起一个念头——赵王,有四年没回京了。
  皇帝不让他来……
  天下到底还是陛下的!
  众人眼神微闪,说不出是放松还是不放松。与其说他们在关心赵王动态不如说在考虑哪方更值得辅佐。
  赵王,胸怀志,性奸猾;而东宫,莫欺少年头。双方势均力敌之时,赵王强势,即位后,世家还有如今的好日子过么?东宫是小,但被亲自教养大的年轻天子咬一口可够人难受。
  照旧是临淄侯做的总结语:“旱灾将起,各方都要做足准备,谢公欲参贪腐之员,连大司马与陈大将军仿佛各自提拔军中中级将领。”不管怎么说,最手忙脚乱的不是他们。
  果然,两月后,各地现数万灾民,赵王上表,称今年来紫微星困结印阵中,致天旱百姓食不果腹。照旧还有封情深意切的家书随之送入宫中,劝皇帝保重身体。
  皇帝的身体,还真不太好,自去冬着了场风寒,后又断断续续有些寒咳。得到弟弟关心,做哥哥的自然有所表示,赐了许多宝物去。
  赵王收下了宝物,又派使者入京,称赵地受灾严重,向朝廷借粮缓一缓。大臣们一听,觉得也没什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借就借了,然而一看到赵王喊出的粮食数目,立刻都变了脸色。
  “这是否太多了?赵地素富庶,何以如此?”皇帝不悦,仍按捺着语气道。
  使者长揖:“赵地此次受灾实属罕见,若有办法,赵王殿下也不致向陛下开口。”开口要东西,赵王这还是头一次呢。
  皇帝默然。
  谢回忍无可忍,怒视使者:“先前太平年份的粮食统统喂狗了?”
  使者嘴角抽了一下,仍保持着风度道:“前两年收成并不好,没什么存粮,这个,大人也是知道的。”
  谢回冷哼:“赵地之富庶谁不羡慕?连赵地都这般田地,各州郡恐怕危在旦夕,救灾先救急,使者便回去请赵王暂向郡望富贾借粮罢。朝廷自会尽力周转。”
  使者面色大变:“谢公之言,莫非赵地百姓便不是天子民?赵王,陛下皇弟,若是郡望富贾肯借粮,又怎会为难陛下?”
  连先隆突然插了句:“赵王总不肯见陛下为难的。”寻着皇帝心软处使劲戳。
  临淄侯则老神在在说了句:“不是朝廷不肯,实在事有缓急,国库无这笔款子。”便不说话了。谢回是他亲家,总要帮一句,不然,说出去不好听。只是,究竟是赵王还是东宫,必要尽快定了。
  众臣吵个不休,夏氏家主夏禹乃至直言赵王坐地起价,漫天要价。皇帝听得头疼不已,摆摆手道:“容我想想。”
  谢回与夏禹脸色一滞,往往陛下说想想,便是已有了决定。其他大臣亦是这般以为的。
  临淄侯惋惜的啧了一声,这回恐怕是少不了送赵王这一笔粮食了,只是今后他要再想要什么,皇帝就要多斟酌了。天下是皇帝的,皇帝还愿意给赵王东西,但不会一直肯给他。
  几乎所有人都这么以为的。
  谁曾想,被人以为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到了晚上有了转折。皇帝派长恩召宰相临淄侯速入宫议事。
  长恩在路上没什么犹豫便将前因后果都吐给了临淄侯,襄城殿下说服了陛下不借粮。

  ☆、第22章 二十二

  事情却不复杂。
  朝堂上发生了什么事;不多时就能传到顾皇后那里。顾皇后也不愿多掺和国事;奈何皇帝一碰上关于赵王的事就不靠谱;此次听闻赵王来使借粮;顾皇后不得不多留一个心眼儿。
  也多亏了她多留了个心眼;派去的内宦过来;在她耳旁悄悄地把皇帝的反应一说。顾皇后瞠目结舌;一股怒气翻涌而上,几难自抑。
  哪个做了皇后;听闻皇帝时不时的偏着一个精明强势的藩王都得生气。那内宦明知顾皇后出身世家;幼承庭训;并非暴躁迁怒之人,仍是吓得缩了脑袋,生怕做了池鱼。
  恰好襄城与东宫都在皇后宫里玩耍。襄城在一旁教太子识字,见顾皇后脸色,便知皇帝定是又抽风了。她递了个眼色过去,示意那内宦退下,内宦求之不得,连忙施了一礼,退将出去。
  一时满殿寂静,太子正拼命记襄城教他识字的妙法,觉得甚是好用,突然没声儿了,抬头,拉了拉襄城的衣袖:“阿姐。”他也知道看脸色行事,见此时母亲与姐姐皆不是方才高兴的模样,不由担心。
  襄城垂首柔声道:“出来久了,阿姐先送你回去。”
  太子点点头,乖巧的要命:“好,我下回在跟阿姐学认字儿。”
  襄城微笑,抚着弟弟的背,感觉到掌下小小的身躯软软的,她心中一阵不舍。
  送了太子回东宫,就有顾皇后身边的亲信来接襄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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