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子之手,与子成说-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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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公,你一定要回来。”
心突被抽了一下,他抚摸着妻子泪流满面的脸颊,在她额头上温柔印上一吻,“我答应你,只要
我还活着,就一定回来。”
只可惜,这个承诺多年之后,最终失信。
次日,他和晴雪离开了琴川。他离开之时,孙婉儿在门口守望了整整一天。
手中青玉司南佩冰凉。
直到背影渐渐模糊,生命中的记忆渐渐远离。
她总觉得相公不像是出去闯荡,总觉得相公不会像他说的。
夏日午后暖暖的风,吹透她常年病弱的身体。
儿时的一瞥,还有算命先生的话,儿孙满堂、天伦之乐,最后竟还是一轮空梦。他前世欠她的,
今生今世也无法偿还。
“兰生,我觉得……你并没有做错。”
江都依旧繁华,只有花满楼已是人去楼空。瑾娘已经去别地做生意了吧,他想。
物是人非世事空,梦回今朝难回首。
“苏苏还在的时候,他跟我讲过,人活一世,哪怕只有短短几天,也要清楚自己为谁而活。”晴
雪放下茶盏,“少恭、苏苏、还有大哥,我相信他们不后悔自己的选择。我也一样……”她笑着
看向兰生,“而兰生你也一样,喜欢与不喜欢,自己最清楚。自己的事情,别人没有任务去管
的。”兰生不语喝茶,晴雪单手托腮,“我只有这漫长的一世,也许有一天我会活够了,但我不
后悔。下一世我没有轮回的机会,我也不求重生,只求可以像苏苏那样,虽有遗憾,并无后
悔……”
虽有遗憾,并无后悔吗……?
“晴雪……谢谢你。”
“嘻,不用谢。”
晴雪双手托腮,看向蓝天,开心地哼起调子来。
他端起茶盏,杯中物碧色而晶莹,苦而刺痛舌蕾。“这是……鸭脚?”晴雪停下调子,奇怪看着
他,点头。兰生喷出一大口茶水,溅了满桌子。
为何……又是百里屠苏。
(三)重生之法
“兰生,你还记得这里吗?”抬眼四顾,白雪茫茫。雪松玉脆,分外妖娆,却在这大片白色之
中,也有着柔情绵绵的浪漫传说。
传说,中皇山除了通到幽都,可以通到忘川河水之源头,那里开着四季不败的曼珠沙华。
风晴雪向前走几步,忽蓦然回首,一弯微笑明亮迷人:“我们从这里到达忘川之河,如果好的
话,我们不会碰上蛊雕和清吟。”
清吟,传闻中镇守河水源头的灵兽,非妖非魔,非兽非灵。传说清吟一身白色莹毛,一双眸子好
像秋日的湖水,灵体宛若透明雾气。它会依据前往源头的人的前世今生给予帮助或者惩罚,或送
至对岸还是打入深渊。
但,并不是去的人都会碰上清吟。
“晴雪小心啊。”
二人很快消失在茫茫白雪的中皇山中。
没有蛊雕,二人很快接近神庙。“在神庙的背后,有另一个入口。”二人刚想绕过去,忽听到庙
中传来熟悉的声音。
“嘘!”方兰生屏住呼吸,拦住正准备跑过去的风晴雪。
“巫姑啊,这是你真心想法?”苍老的声音充满着惋惜与悲痛,“婆婆,他还在那里等着我……
请婆婆指条明路吧。”老妪没有回话,而是静静走向硕大的女娲神像,深深拜礼,然后握着手
杖,头也不回道:“不是婆婆不肯说,是……是婆婆做不到。”
那一声做不到实在是令人痛心,声音好像死水一般平静。
“噗通!”二人听得里面此响,好像是巫姑跪下了。
“不可能!族里的长老们都说,婆婆您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声音撕心裂肺,好像挽留情
人那样,是全力的祈求。
方兰生别过头去,意外看到风晴雪泪流满面。巫姑,那样一个骄傲的女子,竟然会发出这么痛苦
的声音。
也许是庙内的人过于激动,对外面的二人偷听竟浑然不知。
许久,里面传来婆婆苍老的叹息声:“孩子,起来吧……婆婆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听闻……”
二人聚精会神屏住呼吸,“……在遥远的极北之地,曾隐约有亡者重生的传说,从忘川河水源头
轻溯而上,将看到灵兽和神光。只要一个微不足道的代价,便可令心爱之人复活……可是,还没
听说有谁活着回来。还有,那里供奉的是另一位大神,每当忘川下游彼岸花分外妖艳之时,上游
的花朵就会凋谢,成片的,全化作情人眼中的鲜血,那时候,河水会枯竭……爱的人也会回
来。”
佝偻的背影背过去,再次拜礼。
“婆婆,您知道……是什么代价么?”
女娲神像尊贵而不失威严,静静垂目俯视白雪皑皑与芸芸众生。
方兰生的呼吸情不自禁急促起来,风晴雪紧紧拽住他的袖子,好像害怕他一着急就跑进去似的。
“不知道……世上真的与重生之法吗?也许仅仅是个美好的传说罢了……上古蓬莱国也记载过所
谓的重生之法,也不过是将尸虫附在死者身上,聚成行尸走肉罢了。那样的人……又怎能称之为
‘人’?”
二人垂首。
“天地悠悠,天路漫漫。人不过是芸芸众生之中一员,或许有着神的相貌,但终究还不是难敌生
老病死……?”
方兰生长叹一声,仰头看向空中的肃杀风雪,风尘激昂,卷着飘雪层层不息。而风晴雪冲他挥挥
手,甜甜笑了,二人向另一条羊肠小道跑去。
“……巫姑,他们走了。”
巫姑不语,而是走出神庙,看着二人远去的方向,深深行礼。
“婆婆,他们能成功吗?”
老妪走过来,和巫姑并立,望着在风雪中很快埋没的脚印,只是长长叹息。
“但愿,他们能平安回来……”
忘川上游,彼岸花开满地,好像情人眼中的鲜血,留情处,却难见旧人容颜……
如果,要我付出代价唤回你飘忽在外的灵魂,请先允许我,以血液祭奠神灵,夺得清吟的泪珠,
作为你回家的明灯。握住我的手,感觉到了吗?
心口,是缠绵的痛……
“这里的河水,就是从忘川上游流下来的。”风晴雪站在一个被白雪覆盖的岩石上,指着一条河
流分支,方兰生看了看:“这也没什么特别的啊,晴雪你咋看出来的?”风晴雪抱臂思忖道:
“我听家乡老人们说过,忘川连接着人间和冥界,河水有着很重的怨气。还好这是下游,上游不
知道是什么样子。”方兰生听到大恐:“不会全是孤魂野鬼吧!”风晴雪不确定地摇摇头:“听
说那里很漂亮呢,婆婆刚才也说过,全都是花。”方兰生道:“那是彼岸花,曼珠沙华,佛经中
提到过。生长在忘川彼岸的花朵,鲜艳似血,花叶永不相见。”风晴雪转头看看他:“兰生,你
懂的真多。”
方兰生不好意思挠挠头,“那、那我们怎么去啊,难不成坐船?”说完向四周看看,“这连个木
板都没有。”
风晴雪蹦下来,看看上游,又看看下游,道:“不行,有船我们也到不了河流上游,兰生……我
们顺着上游走过去吧。”
“什么?!”方兰生差点儿跳起来,“不是说轻溯而上么,再说前面不一定有路的……”说话
间,风晴雪已经开始走了,见着一年不见的晴雪忽然这么果断,方兰生心里一阵感触。
一年了,难保人都会变。
挠挠头,跟着跑过去。
“这么冷,哪里会开花,梅花都开不了。”这里的确很冷,“我觉得,怨气越来越深了。”二人
只有打开结界,顺着河水越走越远,渐渐脚下的地变成了沙子,“咦?晴雪你看!”
河水彼岸一朵红色的曼珠沙华,在凛冽的风中轻轻摇曳,好像舞女飘扬的红色纱裙,轻盈而妖
媚,翠绿的枝条宛若舞女的柳腰,一肌一容,尽态极妍。
一瞬间,方兰生就好像溺水之人看到救命稻草一样。
“是曼珠沙华,我们到了!”他高兴得简直就要抱住风晴雪欢呼了,可是风晴雪看着彼岸淡淡
道:“为什么才一朵?不是说上游红花成海的么……?”
从忘川河水源头轻溯而上,将看到灵兽和神光。只要一个微不足道的代价,便可令心爱之人复
活……
风晴雪的话使他欢呼的手僵硬在半空,一霎那,好像唯一的那朵彼岸花也消失了。
(四)彼岸花海
我在彼岸花海中痴痴等待,听着外面世界的雨打芭蕉,红花倾野,杜鹃拂伤,你……今夜能否入
我的梦来?
我不怕业火焚身,不怕彼岸花的情毒,甚至神农巅的千年冰莲我一样可以用生命浇灌,只希望,
你能够活过来。如果如愿,那么请回答我,你的心里,是否有我的位置?
二人走了很久,上游不冷,但是……走的却异常艰难。
因为,上游根本没有路。
披荆斩棘,川流不息,天崩石裂,夜沉星陨。
“每当忘川下游彼岸花分外妖艳之时,上游的花朵就会凋谢,成片的,全化作情人眼中的鲜血,
那时候,河水会枯竭……爱的人也会回来。”
那么此时,上游的花朵是凋谢的枝条吗?
若不是,我们要等上多久?
方兰生看向前方的风晴雪,将自己的担忧吞回腹中。
他不忍心,看着自己同伴焦虑。
停下脚步,回首,是卷卷风霜,风呼呼吹着,好像吹不尽的红尘。
不知道他们走了多久,只是越往深处走,天色越黑,不是夜色,而是发紫,空中飘浮着点点白色
晶莹,好像紫色幕布下的蛋白石流萤灯。
河水的流淌渐渐放缓,空中好像有了莫名的旋律。
是晴雪在唱歌吗?
方兰生急急跑过去,跑到晴雪身前。
“晴雪,你听!”
显然,不是晴雪的歌声。二人细心听去——
旋律宛若玉石上的墨丝,又如亘古不变的思念,细细腻腻,打指间滑落。流水击于石上,清脆绝
响,细细密密,又雨打芭蕉,玲清之极。忽而变得暗暗柔柔,和着月光一起被温柔地揉碎,烟雾
一般,梦般朦胧。
好熟悉……
不如、不如归去……杜鹃醉了子规啼,不知是谁醉了美人肩?声调转而凄凉,呜呜咽,闻声哭啼
而心碎。多少多情人,在月下痴痴怅惘?却又有谁,可以等到归来的情郎?凤鸟高飞振翅,冲至
云霄。回首顾,鲜血遍地,毒花倾野,满地都是芳草摇曳,我终是……看不到你的伤。
说,快说啊——
不要、不要动——
你要碰他左手,我砍你左臂,碰他右手,我砍你右臂。你要碰他脸,我直接杀了你——
你回来,该死的,你给本少爷回来——
别、求求你,你转过脸去,没事,别看我——
兰生——!!!
“兰生小心!是清吟!它会……”风晴雪的声音渐渐远离,四周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不冷,没有
飘扬的风雪,但是却让感到人不寒而栗的恐怖。
清吟,镇守源头的灵兽,可以察彻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