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春刀天高地远任我行作者:李写意-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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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去喝杯花酒吗?”
他气哼哼的说不出什么来。
我对着他一笑,“要不这样。你要实在舍不得银子,师兄帮你想个办法怎么样,换你自己来陪师哥。师哥凑合些,吹了灯都一样,师哥不嫌弃你。”
“你!!!!”小师弟再一句话也不说,气哼哼的扭头就走。
我站在原地偏头看着他,啧啧,这小腰扭的,真浪。这身飞鱼服,真衬我小师弟啊。
我打着要钱的各种旗号去接近小师弟,每次都撩得他又蹦又跳的。其实我是怕小师弟真的安心在锦衣卫待下去。
我得带他走,他是冒的。
虽然现在没事,但假的真不了。他现在的名字叫靳一川,老家在云南滇镇,虽然路途万里遥,但总有一天,老家会来人找他的,那时候再走,就晚了。
可小师弟不肯走。
我知道,他在等魏忠贤。
魏忠贤,是他的杀父仇人,当天小师弟的父亲因参了魏阉,被抄斩满门。只有年龄未过总角的小师弟,跟着族人被发配辽东。他母亲,也死在关外的路上。
魏忠贤,是小师弟最大的仇人,他想报仇,从未放弃过。
如今,魏忠贤被崇祯下了诏狱,是杀他最好的时机。可凭小师弟的身份,还进不去诏狱,只能整天围在外面找机会。
小师弟不肯走,我就得留下。有时候我躺在屋脊上,望着北京城蓝汪汪的四方天,看着远处紫禁城金碧辉煌的宫檐一角,幻想着自己杀进诏狱,直接砍了魏忠贤的脑袋,领着小师弟远走高飞。
可惜我不能。
在江湖上我奎木狼丁修算一号人物,可在这天子脚下,我屁都不是,我没有翅膀,飞不进诏狱。
☆、小医女
我跟着小师弟在京城蛰居了起来。
寻常里,还跟着班主他们跑堂会,慢慢的探听消息。世上最好探听消息的两个地方,一处是妓院,一处就是堂会。
那些朝堂上的大老往往把我们当成移动的木桩子,全然不屑避讳。也是,在他们看来,我们这些跑堂、打杂、吹来弹唱的下九流,跟朝廷庙堂有干系呢。他们借着丝竹管弦的遮掩,什么都敢在这里说。
我拿出听风辨器的功夫,站在下风口位听他们拉拉杂杂的打机锋,简直是顺水摸鱼。
最近,这些当官的,有些浮躁。浮躁下面,还压着兴奋,一股带着血腥味的兴奋。
他们来来去去,越发的躁动不安。上午我在张侍郎母亲做寿的地方见他们聊天畅饮,下午往往又在周检校姨太太生子酬宾上见到另外一群人相聚,晚上还能在于郎中纳妾之喜上再见到他们觥筹交错……
所有人半遮半掩的串联着,谋划着,只为一个名字——魏忠贤。
听他们每天的风言风语,我得到一个结论,这位九千九百岁,恐怕命在明天不久长了。
皇帝,要拿他。
上午皇帝一个发作呵斥,下午这些官儿就如同喝了鸡血一样,颂圣明,泪先贤。一副摧心肝的苦模样。可就这样,也没忘记跟班主点名,让我们当家的花旦柳如风回去陪客在床上!
每天看小柳那扶着腰从各个衙门府邸的大院里回来的样子,我狠狠的呸了一声。
这就是大明的官儿,一面慷慨激昂的忧国忧民忧天子,一面躬耕力尽的娶妻纳妾睡戏子。一样的声嘶力竭,一样的奋不顾身,一样的气喘吁吁,一样的文名风流……
小师弟,你可知道自己从小就向往的士林本色,竟是这般龌龊不堪么?我不懂,小师弟为何竟然会向往这样的无聊又龌龊的生活,难道它竟然比江湖更自在,更随性吗?!
堂会越发的频繁,大臣们的聚会也越发公开了。他们更加肆无忌惮的抨击着魏忠贤,仿佛不如此不足以显示自己的清白。也仿佛那些在各地林立的生祠不是他们推波助澜修建的一样。
魏忠贤,倒了。
我去户部尚书苏茂相的府上接回柳如风,小柳一面揉着后腰,一面跟我说,“修哥,魏忠贤出京了。”
我大惊。
皇上居然没有杀了魏忠贤,而是秘密的安排他出京,打发他去凤阳老家守先帝陵。
这事知道的人不多,昨晚上苏尚书在床上高兴,竟然哼哼唧唧的说了出来。小柳不知此事关键,当个笑话讲给我听。
我没作声,同往日一样扶了小柳回去。
转身出门。
我去找小师弟。
魏忠贤秘密发配出京,是杀他最好的时机。杀了魏忠贤,小师弟就可以跟我回去了。到时候,小师弟当掌门,我给他当执事。买十几倾地,收三五个徒弟,前院教功夫,后院熬筋骨。
我就跟小师弟一起过日子。就这样,一辈子吧。
我匆匆的去锦衣卫驻地找小师弟,可他不在。
想了想,我去张家医馆。
有几次,我跟着小师弟去过张家医馆。最近秋起天凉,小师弟又开始断断续续的咳嗽了起来。可惜现在没办法,等他跟我回去,再好好的给他调理一下,早些年师父留的那些方子,我都收着呢。
张家医馆在城南,偏京郊的地方。
也不知道小师弟怎么寻摸到此处。
在站在墙外树坡上,略踮脚,就能看清院子里的情形。
小师弟果然在。
他坐在院子中,喝着茶,跟张郎中说些什么,很是轻松惬意。那个沈炼居然也在,似乎也问什么。
过一会,张郎中领着沈炼去抓药,两个人往后院走去。
我无聊的叼着草杆,正想着捡块石子丢进去,找小师弟出来说话。
就见他呆呆的看着前面,痴痴的笑。
我的手顿住了。
他,看着的人,是医馆老头儿的闺女,一个小丫头片子。
那小丫头年龄不大,毛头又瘪脸,丑死了。
可小师弟,就呆呆看着她。
看着她分拣药材,看着她用力凿着药材,痴痴呆呆。
随着那姑娘手中凿子的起落,他的神情越发的呆了,整个人都目光呆滞的凝视着那个药罐子,仿佛上面有绝世武功的秘笈一般。
兴许是被小师弟目光注视所扰,那姑娘停下手中的活计,抬头,飞快的瞥了一眼。
小师弟立刻慌慌张张的,连忙扭头躲闪着。
他想端起茶杯掩饰,却不想手指戳中茶杯,弄撒一桌子水。连忙用手掌抹净水渍,急匆匆用另外一只手端起茶盏就饮,却又咳嗽起来。
那小姑娘先是一慌,看小师弟这幅狼狈的模样,不由扑哧的笑了出来。
小师弟看着她笑,挠挠头,也抿着嘴角。
两个人一起扭转头,分别看着不同的地方,齐刷刷的红晕,慢慢的爬上两张白皙青春的脸庞,仿佛烧着了满院子的花草藤曼……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从天而降。
仿佛一道惊雷,自我天灵盖直劈到脚跟底。
我定立在当场,半边身子不敢偏移半分,略一动,就扯住心肺搅动的剧痛。
我,我要回去歇歇。
这里。
呆不得的。
我落荒而逃,什么都没有跟小师弟说。
小师弟,他竟然可以笑得那样畅快,那样温柔,那样呆滞。
他懵懵懂懂的,分明已是初通了情窍,情牵了心神……
我的小师弟。
他,长大了。
我的小师弟。
还会跟我回去吗?
☆、一百两
那段日子,偷偷摸摸的跟在小师弟后面几次。发现他除了执勤外,剩下的时间都泡在了医馆,跟那个小医女眉来眼去的笑,笑到花儿都开了。
我不想再看下去,整日泡在喜得班吹笛子,曲传心音。最后还是班主受不了,一脚把我踢出去,说我这整天呜呜咽咽,悲悲切切,弄得整个班子都要疯癫了,到哪里唱堂会都是一张吊孝的脸。
小柳安慰我说,“修哥,你这是想起心上人了吧?”
我没说话。
他心有戚戚的说,“修哥,你的心情我懂呢。当初我也想着将来能回去娶妹头。可是跟着班主学戏,越走越远,等妹头到了十六岁的头上,我也爬上了周县令的床。那时候,我想死的心都有。可人哪,你要不死,就得熬着!熬着,熬着,日子也就过下去了。”
小柳叹息了一声,暗哑着嗓子哼唱着小曲儿,“寸心盼望能同合葬,鸳鸯侣相偎傍,泉台上再设新房,地府阴司里再觅那平阳巷……”
我听不得,转身离去。
小柳的歌声还在后面追着我念,“合欢与君醉梦乡,碰杯共到夜台上,百花冠替代殓妆,驸马枷坟墓收藏……”
我跑得朗朗跄跄,后面仿佛有支箭在追。
我去找师弟,师弟却不在衙门。去了医馆,竟然也不在。
一连几天,他都不见踪影。
这也寻常,他们锦衣卫,总有些奉召出京的勾当。我安慰自己。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天,我心神不宁,总有一股邪气往上撞。右眼皮一直跳个不停,小柳见我嘴上一溜的火泡,连忙去庙里剪了块黄表纸给我贴上,还念叨着,“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快显灵,百病百灾别找我……”
我推开他,总觉得这里面有些事不对。
在煎熬中,我几乎天天蹲守在医馆后面。
一连等了三天,小师弟果然来了。在里面不知道磨蹭什么,呆了许久。我蹲在街对面的屋檐上,感觉腿都麻了。
好容易他出来,那小医女偏送出来,两个人,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有话不说,有屁不放。好容易才一别两处,我狠狠的呸了一声,这对狗男女!
用力攥了攥手中的刀。
不管了,我要带小师弟走,他今天,必须跟我回去。京城这破儿地方,一天都呆不下去了!
从屋檐上跳了下去,拍了拍他的后背,我看着他眼神中的惊喜变成了错愕,那神情仿佛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的戳在了我的心上。
“给钱。”我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三天已过,给钱。”
小师弟抿抿嘴,一脸紧张的看向周围,唯恐被人听去机密的样子。
我看着他那紧张的样子,内心的愤怒不停的翻腾,难道他竟然如此舍不得这张皮么?他贪图这张锦衣卫的官皮还不是为了那个小医女么?!
内心中百感交集,愤怒和嫉妒来回交织着,我用最恐惧的地方作为威胁的工具,“一个流寇杀了追捕他的锦衣卫,然后以身替之。这个故事无论过了多久,都会有人感兴趣的!”
他的脸色刷的就变白了,眼神里有恐惧,也有哀求,“师哥……”
跟我回去吧,假的真不了,呆个什么劲儿呢。
看着他哀求的眼神,我觉得自己的心已经被一把刀反反复复的戳烂了。
还来不及提出要求,一个人猛的插进我们当中,手里明晃晃的拎着一张银票,“100两。”沈炼说。
沈炼恶狠狠的盯着我,那神情仿佛一匹雪夜的恶狼,“100两,以后不要再找我三弟,拿了银票,就,滚!”
我压住心头的怒火,接过银票,略扫了扫,竟然真的是百两的银票,天字号押花现银,认票不认人。
“想不到沈大人这么有钱呢。”一百两,是师弟那种八品小校5年的俸禄!沈炼,他这要干什么?!
沈炼看着我,一字一顿的说,“丁修,我查过你的底!”
我内心一紧,扭头看着他,眼神微微凝练。
“刀法再好,锦衣卫也能收拾你。”他轻蔑的看着我,仿佛看一只待杀的狗子。
嗤,我从肩上卸下刀柄,甩了个花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