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转(胤礽)-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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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料纳兰容若微微一笑,沉吟片刻,望着地上的泥土说:“奉才捧墨,黑土亦能充饥。”
胤礽笑着哼了声,拿过纳兰容若手中的竹筒往嘴里灌,说:“那师傅就不要吃饭,只管舔墨汁得了。”
纳兰容若好笑地望着又活起来的胤礽,靠在山岩的另一边,就这么看着他喝凉水塞牙缝,龇牙咧嘴的模样。
夜风徐徐,掀起山洞口挂垂下来的藤蔓,像帘子一般轻轻晃动。空中高悬一轮皓月,层云稍散,点点月光洒下,霜华满地。整片林子寂静的彷如空山,细听竟有鸟鸣若远若近,低低地和着伶仃溪水。
“找棵大树好乘凉啊……哎呀嘿……”
阿尔济善一巴掌拍向嚎的正欢的胤礽,“太子爷,您正常点儿可以吗?咱这是去夜袭啊。”
胤礽捂着脑瓜子,两眼一瞪:“还知道孤是太子?本宫的脑袋也是你能打的吗!”
阿尔济善一边走着,一手攀住胤礽细油条儿似的脖子,笑道:“太子爷不是说要让属下做个好哥哥吗,属下正在学习如何教导弟弟。”
“啊?”胤礽嘴巴一撇。
格尔芬走在后面,接下一句:“不打不成材。”
“行了你们,再大点儿声,我们都走不成了。”纳兰容若走在最前面,回头训道。下山还这么闹腾,进了东宁城可别坏事儿才好。
西面的海风吹进城内,闻起来还带了点儿咸味。郑克塽照例泡在泉水里举头赏月,不知怎的,就想起几日前从水里蹦出的男孩。他出水的刹那,水花四溅,亮着闪闪的银色月光,秀美的脸庞上淌着晶莹的水珠,黝深眼瞳蕴含了山川浩冥,真是把周围一切全比了下去。温柔沉静,聪慧狡黠,各种情状尽皆回味。
摇摇头,郑克塽自嘲一笑。他不辞而别,到处闯祸,我记得他,他却连名字都不肯说。缘分,果然太虚妄,走了也好,最好再不相见,省得牵肠挂肚。
闭上眼歇了思绪,泡不大久,郑克塽起身收拾好,又想起那日在他面前擦身子的时候,他撇开脸,耳朵却涨的通红,身上贴着湿漉漉的衣衫,身形那么瘦弱。想不通,他是怎样非要潜进这里,又能做什么呢。
算了,人都走了。
拿布巾擦着头发,郑克塽转过屏风,突然被两个人扯住手臂按在墙上,手中的布巾掉到地上,透湿的头发贴着背,墙壁硬硬地抵着脊柱,很不舒服。眼前冒出一个身穿黑衣的矮个子,没蒙上的凤眼亮亮的瞧着自己,还带了一丝笑意。
看了看眼前晃来晃去的匕首,郑克塽突然就笑了。“你每次的出场都这么令人惊讶。”
眨眨眼,胤礽挺直身坐到床上,一脚踩在床沿上,扯了面巾,边把玩匕首边道:“你也知道我是清廷的人,自然和你立场不同。不如直接告诉我郑克臧的藏身之地,也免受苦。”
郑克塽只是笑着看胤礽,很平静地说:“我不知道,大哥的事他自有主张,向来不和我说太多。”
阿尔济善用力在郑克塽肩头一扭,郑克塽闷哼一声,仍是笑道:“你们威胁我真的没用。”
胤礽想了想,点点头,说:“我又不是土匪,不为难你。”随即收起匕首起身,走到花厅里慢悠悠喝了杯凉茶,再踱着步子来到屏风后的曲廊上,朝着树林子扯扯衣领,咳嗽两下。
“郑——克——子——”一个“臧”字才喊了一半儿,被人从后面一把捂住嘴巴,脚下几个旋步绕进房里,掐住脖子和其他人对峙。
胤礽嘿嘿一笑,斜眼望着郑大帅哥道:“大哥真是好让小弟想念啊。”
郑克臧一手甩开,胤礽揉了揉脖子蹭到纳兰容若身边,纳兰容若和阿尔济善看了也放开郑克塽。两边站好,郑克臧才道:“你们制住我也改变不了什么,计划早已安排好,这一仗我们赢定了。”
胤礽微微一笑,只说:“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第十六章 最后一战
“是么,我倒很想知道你能如何使形势逆转。”郑克臧负手走到曲廊上,抬头是千年不变的明月,天下易主,舆图换稿,似乎都和它没有任何关系,依旧高傲地俯视芸芸众生。
胤礽走过去,站在他身边,望了望冰冷的月亮,轻声笑道:“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郑克臧低头看向胤礽,听到他说:“你做这么多,是想为昏聩无能的明朝皇室尽忠,还是想自己坐这个天下?”
皱眉沉默一会儿,郑克臧第一次对着胤礽笑了,“这个问题,好犀利。”
胤礽瞧着郑克臧的笑容,又开始腹诽起来,丫长这么帅给谁看,切。撇开眼胤礽刚想再加一把火,却见一个黑影倏地在眼前冒出,附在郑克臧耳边叽叽咕咕一阵,郑克臧脸又冷了下来,微一颔首,那人就立刻消失。
“你干的好事。”郑克臧冷笑着望着胤礽道。跃起身形往院子外面飞去,胤礽想都没想撒丫子跟上。
纳兰容若和阿尔济善看了,无奈地对视一眼,三步两步就跟上了在地上跑的胤礽。纳兰容若一把拎起胤礽的衣领,搂在怀里抱紧了,飞身追赶郑克臧。
窝在纳兰容若怀里,胤礽心里那叫一个不忿。为毛人人都会轻功,飞来飞去跟个鸟人似的,自个儿就只会在地上跑?算了,反正有人带,不用自己飞也挺好的。胤礽埋头在纳兰容若怀里,嗅着清新的香味儿,很是安心。
两拨人一前一后落到一座像是大厅堂的屋顶上,扒开瓦,胤礽趴着往里瞅。里面明显分了两班势力,人数相当,领头的还是认识的。坐在左边太师椅里,一身深褐色宽袖大袍,头戴峨冠,眼角透着奸诈的是冯锡范。站在堂下怒发冲冠,披对襟绛紫外袍的是刘国轩。
胤礽无声一笑,那冯锡范手中拿着的正是那晚故意落下的伪造信。纳兰容若瞧见胤礽闷笑,也很是纳闷。却听得屋里动静大了起来,往下望去,刘国轩竟然摔断了椅子腿。
“侯爷!息怒!”众将拉住刘国轩,皆是怒目瞪着悠然端坐的冯锡范。
刘国轩一把推开众将士,望着冯锡范傲然道:“我刘国轩自投奔郑将军,戎马一生,尽心尽力,怎么就糊涂到被你这个无耻小人欺骗!逼同僚,诛监国,冯锡范,你专擅弄权,草菅人命,必遭天谴!”
冯锡范完全不以为意,抖了抖手中的信,笑道:“侯爷还是操心自己吧。来人,请侯爷呈上兵符。”
“不必!”刘国轩从腰间取下一枚半月形豹符,扔到桌上,轻蔑地看了眼冯锡范,甩袖走出大堂。一众将领见了,愤然取下头上盔甲,往地上一扔,大步离开。
胤礽看到此,撑起身望着刘国轩挺直的背影,垂眸一番思索,拉了拉纳兰容若的袖子,指着刘国轩离开的方向轻声道:“我们跟上。”
点点头,纳兰容若抱起胤礽翻下屋檐,攀着几棵茂密的大树过墙,进了刘国轩的府邸。胤礽扒到窗子后面伸着脖子去看,身后也扒了一排人,纳兰容若、阿尔济善,连郑克臧都跟在后面偷听。
林云见刘国轩满腔怒气进了新修葺的书房,忙迎上去,端茶倒水,温声说着:“侯爷,可是出了什么事?”
刘国轩摇摇头,坐在太师椅里喝了茶,便一手抚额撑在桌案上歇息。林云见了也不再问,走到他身后替他捏肩。半晌,刘国轩说:“你去库房领五百两银子,想去哪儿就去玩儿吧。”
林云一听,“扑通”就跪下了,凄然道:“侯爷不要云儿了吗?”
刘国轩忙扶起林云,只说:“我自身难保,也保不了你多久了。”
林云使力一挣,扔跪在地上含泪说道:“云儿的命是侯爷救的,甘愿替侯爷鞍前马后,您若是不要云儿,云儿又能去哪儿呢?”林云两手抓住刘国轩衣摆,哭着道:“侯爷,留下云儿吧!云儿不求什么,但求一辈子侍奉在侯爷身边,来世,只希望,能早生二十年。”
“你……真是傻孩子啊!”刘国轩搂住林云颤抖的肩膀,将人扶起,擦去他的泪水,长长叹着气。“我本来在漳州还有几份田产,打算老来留个安排,这火一烧,地契也没了,清军此来势在必得,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胤礽听罢,心里升起那么一丝丝愧疚,随即就被无情的抹杀了。他一把掀开木窗子,撑着栏杆跳起来,潇洒落地。
刘国轩一看到这些顶着辫子发型的人,立马站起身挡在林云身前,怒瞪着为首的胤礽。
胤礽微微一笑,说:“侯爷不必担忧,大清皇帝慧眼识人,定不会亏待如此将才。”
刘国轩冷笑一声,只说:“清狗不可信。”
胤礽嘴角一抽,怎么走到哪儿都被人小瞧。纳兰容若见此,上前一步,十分优雅地作了一揖,从容笑道:“在下纳兰性德,侯爷爱民如子,善待军士,闻名久矣。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纳兰性德?”刘国轩上下打量一番,点点头,缓了神色,道:“果然一表人才。”
“侯爷过奖。”纳兰容若谦虚一笑,“家父每提起侯爷,敬佩之情溢于言表,想必侯爷也接到了家父的书信。”
刘国轩哼了声,没说话。纳兰容若继续说:“晚辈也不说虚话,只一句,识时务者为俊杰,人随势走,望侯爷深思。”
见刘国轩沉默,纳兰容若便道:“晚辈不打扰侯爷了,就此告辞。”说罢拉起胤礽翻出窗外就离开了。
落到院外时胤礽才发现,一直跟着的郑克臧不见了。四处瞅瞅,乌漆抹黑的什么也没有,暗道这人真是神出鬼没。阿尔济善看了看,说:“我们去海边,算时间格尔芬那儿该有消息了。”
于是三人赶到西面海边,夜幕中居然看见无数黑影从海水中潜上岸,没入蒿草从里不见身影。胤礽吓了一跳,还以为是什么不明生物入侵。等搞清楚是施琅派来的先头部队,胤礽大叹施琅神勇无比。
格尔芬把施琅传来的战术讲给胤礽几人听了,阿尔济善哈哈一笑,拍着身下的沙子只说:“这下万无一失了。刘国轩战意全无,冯锡范不得军心,郑克臧若非有通天之力,不得扭转乾坤呐。咱就坐在这里等捷报好了。”
纳兰容若却道:“等捷报一到,你们都得跟我回京,不许有异议。”最后一句是看着胤礽说的。
胤礽嘴巴一撇,也没敢多说。
之后的几天,胤礽被纳兰容若看的很紧,几乎都把人拴在身上,片刻不离。海边的山洞非常潮湿,里面全是海水的腥咸味道,除了每日能吃到好吃的烤海鲜之外,真没什么舒服的地方。
“师傅,你就让我出去看一下,就一下下。”胤礽扯着纳兰容若的衣袖撒娇。
纳兰容若挥开胤礽的爪子,拿干柴添进火堆里,将火烧旺,头也不回地道:“我还不知道你,出去就看不住了。”
“师傅,我就在山后瞄一眼,绝对往下走,我发誓。”胤礽三指指天,十分严肃地道。
摇摇头,纳兰容若架起锅子,里面煮着花贝,锅盖一开,混着海味的清爽香气扑面而来。“小孩子不可信。”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胤礽两手平方在盘坐的膝头,坐直身正经说道:“孤已经步入少年的行列。”
纳兰容若手中长勺未停,眼神轻飘过去,没理他。舀起浓汤轻轻吹冷,小小抿了口才道:“你尝尝看,会咸吗?”
胤礽凑到锅旁,就着纳兰容若的手喝掉勺子里剩下的汤,咂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