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清透-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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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伦巨人化前对佩托拉叮嘱说,不是十分确定万无一失,不要贸然去砍女巨人的后颈。佩托拉不知为何对先下艾伦的状态有一种莫名的信服,所以她伸手拦住了忍不住纵身想要削去敌人弱点的奥卢欧。
她侧头望了一眼厮杀在一起画面血腥残忍的两只巨人,低声说:“再等等。”
铠之巨人,或者说莱纳,发现他似乎有点低估了对面和他同样为十五米级的男性巨人。
本来以为艾伦就算拥有巨人化的能力也不会很熟练,有亚妮拖延住利威尔兵长、三笠等人的话,至少可以将艾伦从利威尔班的保护层中夺取出来。可是艾伦还是人类状态的时候就给了他一个下马威,那双锋利得让人觉得惊惧的刀刃如此轻易就削断了他坚硬得足以撞开铁闸门的左臂。
而现在艾伦巨人化了,显现出来的格斗术和冷静的头脑竟然完全不逊色于他们这些早已经能够熟练掌握这门能力的人。
如果说是天赋的话,未免也太卓越了些。
该说……不愧是NO。2么?
巨人琥珀色的眼珠里阴暗起来,带着浅浅流动的血色纹路。他侧头看了一眼亚妮,女人的左肩胛和右脚踝被砍伤了,她跪在地上,伤口灼灼地流淌着鲜血。可是她的表情却仍然呆滞而木然,冷冰冰的,像是剔除了人类该有的感情。
虽说已经没有精力分心去管别的事情,但莱纳心里还是升起了一丝异样。
他们早就为目的付出一切在所不惜,所以亚妮的状态并不奇怪,更何况她是……
可是,对面的艾伦究竟是怎么回事?莱纳本以为他至少会犹豫一下,可是艾伦的所作所为所思所想似乎根本就没跟犹豫和纠结扯上一丝一毫的关系。就好像……
交战的不是曾经的战友。
故乡……究竟想做什么?
被埋藏在深深的滚烫皮肉里的大男孩自嘲地牵了牵嘴角,因为有蔓延的血渍模糊着,因此那个笑容在神情涣散的脸上显得有些诡异,他操纵意念将拳头砸向艾伦的腹部。
就算这么想又怎么样?该做的他还是会做,无论是不是要撕断对方的咽喉。
一切都为了……回到故乡。
莱纳的眼睛里升起一抹狠戾。
“各位贵卿,”贵族的男人淡淡说道,“在座的各位拥有整座城池里最高贵的血统,有些的血和泪、战争与硝烟,是不该被忘记的。”
他晶莹如玉的指尖上沾着月季花明黄的破碎花瓣,他却恍若未觉,站起身举起茶杯,仿佛那只骨瓷杯里装的并不是清香的红茶而是醇烈的好酒。
“有些东西,你们不想记得,我却必须要一直记得,直到世界毁灭。”他轻声说,“陛下对这样的状况很满意,甘愿守在墙内。可是他有没有想过呢?”
“那都是用士兵和人民的血和生命堆积起来的啊,暖阳般的盛世太平。”
所有人噤声,并不敢在这位血腥公爵面前造次。
然而这位国王的舅舅却突兀地转换了话题,“你们还记得希斯特里亚么?”
他话题转得太快也太突兀,其余的贵族们愣了一会儿,有人赶紧回答:“希斯特里亚似乎是……恕我愚钝,是那位姑娘么?”他没敢把话放得太明白。
公爵却毫不在意地一笑,直接撕烂了那层窗户纸:“就是我那个天真的私生女。”他低头啜了一口红茶,声色淡淡却让人不寒而栗。
安德鲁咽了口口水:“我隐约记得令媛在被公爵发现……以后,她和她的母亲是失踪了的?”
“对,她母亲的名字有点记不大清了,大约是菲米丝蒂娜还是弗里斯特娜来着?这个女人起名字倒是累赘的很。”公爵无所谓地轻轻吹着茶面上细小的茶梗。“这个女人胆子倒是养得很肥,不必再提让人恶心。至于希斯特里亚失踪了……也并不是,她只是很久没有回过家了。”
“虽然那个小女孩儿现在在调查兵团那种地方,也许很快就会死吧?”公爵淡淡说,“那孩子很像我啊,固执的抱着天真的幻想。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
“陛下他……”安德鲁试探地问。
“孩子在还是雏鸟的时候,往往会依赖着父母蹒跚走路。可当他们觉得自己翅膀足够坚强可以飞行的时候,就会把父母一把推开。可是他是不是忘了一件事呢?”兰斯公爵冷笑,“我有能力把他扶上王座让他坐好,让千百万人臣服在他脚下,就一样有能力把他从至高无上的位子上扯下来。”
他体态慵懒就如一只血统高贵在林间漫步的凶兽,此刻却骤然狠戾似乎露出獠牙。
“我是背负着命与血之人,我的双眼只看得见复仇的道路,没有人能击败以绝望和悲伤作为武器的人。”
“不管是格里沙还是另外的人……都是一样,即使是最后道路的末端。”
只剩我一人。
他的声音淡然如水,纹路里却蕴含着谁也看不透的血腥过往。他的脸带着岁月淬炼的雍容和与生俱来的华贵,脸的上半部分却纵横着狰狞而冗长的疤痕,割开空荡荡的眼眶,犹如巨大的鸿沟。这条疤痕让他的脸看起来华美而又狰狞,犹如吞噬罪恶的魔鬼。
他手持着刀剑站在荆棘里,即使是在生命的最后也会挥剑斩断对手的喉咙。
众人默然。
他举起茶杯,像是要对遥远的谁致意。
“为曾经的七月。”
杯中阳光融化,鲜艳的茶水宛如潺潺鲜血。
世界摇摇欲坠。
CHAPTER。19 巨变
利威尔堪堪收住脚步,站在一棵参天的古木上,胸口微微起伏。
这里是巨木之森的中心,可是却呈现出一种惨不忍睹的景观。好几棵百龄老树被拦腰折断倒伏在地上,血迹斑斑,三头十五米级的巨人一个倒伏在地上昏迷着,两个靠坐在树干上,一个昏死过去一个似乎还勉强清醒着。三头巨人身上都是伤痕累累,鲜血流了一地。好几个身穿墨绿色披风的人分布开,正是利威尔班的成员们,他们身上也带了不少伤痕,艾鲁多的披风甚至是残破不堪的。
佩托拉正在旋转那双锋利得能切割金属的刀刃,试图准确地切割艾伦的后颈将男孩拖出来,利威尔甚至能听见佩托拉难得的抱怨声:“这孩子怎么越来越不听话了……让他撤退也不听,还好是赢了,万一……”
大约是因为吃不准艾伦的位置,她的手有些发颤,或者是太累了,毕竟她的披风上还泼着渺渺的血痕。
一边的奥卢欧似乎累瘫了,他正在努力把铠之巨人的后颈切开,但他还是很明显带着兴奋的神色:“但是你还别说,目前出现最难搞的三头巨人被我们干掉了两头,嘿嘿……佩托拉你快点,那刀才能切这家伙的肉。”
“至于艾伦,还是交给利威尔兵长吧……”被利威尔委托临时带队的艾鲁多叹了口气:“艾伦还是不信任我们,他看起来只听兵长的话。”
佩托拉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说话,又停下了,专心致志地对付手上的细致活。
其他人默然,似乎是无声地赞同。
利威尔皱了皱眉,立体机动装置喷发出气流,他跃过倒地的生死不明的铠之巨人和靠坐在树干上垂着脑袋的女巨人,跃到艾伦对面的那棵树枝桠上:“快点。”这句话是对佩托拉说的。
佩托拉条件反射地应:“是。”说完了才反应过来,和其余人一同目瞪口呆地看着近乎神出鬼没的人类最强:“兵……兵长?您怎么在这?”
奥卢欧说完了才反应过来他们这次出墙待捕的对象就靠在那边的树上,不由得讪讪。
佩托拉看着利威尔向自己走近了几步,忽然想起刚才兵长对她似乎说了什么……似乎是叫她快点?女子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血迹斑斑的长刀,又低头看了眼艾伦裸露出来毫无防备的脖颈,忽然觉得实在有些难以下手……
可是她明明已经削过那么多巨人的后颈。
利威尔轻声啧了一声,微微向前一步:“行不行,不行就放着我来。”话没说完,他眼角瞄见远处的奥卢欧和犹豫的佩托拉不约而同露出了震愕而惊恐的表情,他们上前好几步,口型一张一合。利威尔听不见。
利威尔的听力一向好得惊人,他听不见是因为耳边有巨大的风声和嘶吼呼啸。
对面体型庞大而残破的巨人的速度快到让人难以置信,他的肌肉里灌注流水般的力量与无与伦比的速度,即使全身伤痕累累,让人几乎难以相信他竟然还活着,他的动作也还是带起了几乎能够割破脸颊的流风。利威尔漠然地看着眼前高大的巨人,这只巨人拥有一双宛若流火的金绿色双眸,眸子里跳跃着镜一般明娆的火焰。
巨人张开了血盆大口,锋利的尖牙如同恶鬼。
死神穿着墨色的长袍,沉重地踏出了脚步。
“兵长!!!”
夕阳灼灼地落下墙面。
飓风平地而起,守望在高大坚固城墙上的士兵惊恐地抬眼,看见风暴般的巨雷里立着战争的巨人。
他有一双冷漠的眼睛,他的眼向下冰冷地睥睨墙内惊恐的人类。
他拥有睥睨世人的恐怖高度,世间的一切都注定要被他践踏于足下。因为他有压倒性的,无与伦比的优势。
与生俱来。
巨人裸露着赤红色的皮肤和虬结的肌腱,赤裸狰狞的血管蜿蜒而上犹如张牙舞爪的毒蛇,肌肉和青筋一块块地爆出来。他近乎漫不经心地上前一步,一脚狠狠贯在维持了百年的坚固城墙上。
世界摇摇欲坠。
佩托拉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精疲力竭的巨人和巨人缠抱着,喉咙里含着破碎的嘶吼,他们破败的身体上沾染着淋漓的血色,露出森森的白骨。这幅画面血腥狰狞而又华美震撼,巨人踩踏地面尘土飞扬。如果是一年前有人说看到了这样的场面他们一定会嗤之以鼻,因为从无巨人以巨人为敌甚至咬杀敌方的先例,可只有当亲眼见到这原始简单而又暴虐的一幕才会感受到来自心底的震动。
那是本能的对生命的畏惧。
艾伦本来打倒了铠之巨人以后又和女巨人缠斗,并最终和利威尔班一同制服了她,做完这些事以后他自己也精疲力竭地靠坐在了树干上陷入半昏迷状态。利威尔和佩托拉交谈时因为涉及到这个惹人担心的小鬼所以全神贯注,没有注意到身后呼啸而至的金发女型巨人。
她本该已经被打倒化为枯骨,可她至始至终没有死去,破败的身体凝结成最后的力量,张开嘴向利威尔进攻。她双膝以下部分被利威尔班的成员们齐齐斩断,当时只能非常勉强而又吃力地用巨大的手指攀附着参天的古树。
艾伦不知为何察觉到了亚妮的攻势,他根本来不及做别的,还是巨人状态的男孩直接就扑上去咬住了女人的咽喉!
就好像他能做任何事,只要他别受伤……只要他别死去。
即使代价是那么重的伤,女巨人犹如蟒蛇一样张开的巨口直接咬合在他的脸上,似乎直接咬穿了眼球。
艾伦的半张脸都被撕掉了,鲜血泊泊地从狰狞得让人恐怖心悸的伤口流淌出来,他的仅存的另一只眼球也失去了明丽的金色。佩托拉打了个哆嗦,光是看着那样的伤口也会觉得很疼。
他们放弃了格斗术改用了最原始的巨人喜欢的方式对战,用彼此锋利得可以杀人的牙齿去撕扯对方破败的皮肉,两个人缠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