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红衣白影-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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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一时心内百味陈杂。
身前的空气因她起身而不再稀薄压抑暧昧,展昭胸膛急剧起伏,如蒙大赦般用呼吸平静心绪。
老妪被封了穴动不得,却能说话,“戴柯梦,你继续啊,否则我定在这里多无趣。”
女子一笑,从容望向展昭,“你知道我不可能听你的。”
老妪格格的笑,“你会后悔的”,声音不再苍老。
女子的声音柔和而平静,“我做过后悔的事还少吗?”
老妪吃惊的看着她。
戴柯梦却笑着走近她:“方妹妹,美丽女人的脸是给人看的,藏起来未免可惜了……柔声细语间轻轻揭下了老妪的□□,现出面具下年轻精致活脱的脸。
这脸的主人叫做方芷诺。
这脸展昭似曾相识,却一时未想起在哪里见过。
洛成醒转后头脑反射性的第一反应,是逃。
结果,结结实实的砸在了地上。
不省人事前看到的那双眼睛,同握着“离魂钩”洞穿他父母身体又生生将钩连肉带血抽离的那人的眼睛,有着相同的黑暗与残忍。
记忆中被刻意试图抹去的清晰、现实中疑似残酷了然却实则点滴未知的模糊,重合。
他无数次梦魇中被那双眼睛惊醒。
那双眼,却跳出封存的记忆,在现实中出现。
那是一双犹如暗夜的眼睛,有叫嚣的残忍和未知的一触即发的火焰,被那种火焰灼灼的烧,甚至听见肉被灼焦的“滋滋”声。嘴张开到极限,却无法呼救。
于是,惊醒!
然而,洛成是快乐的。
除了那双眼,其他的,他都不记得。
也可以说不知道。
忘记可以摆脱痛苦,他真的忘记了。
忘的相对干净。
所以他活得相对快乐。
身体虚弱的炙烫同地面坚硬的凉亲密接触,洛成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哆嗦,想爬起,无奈力竭。
一双温暖的手将他搀扶着重回床榻。
打量四下,很暗,窗遮了黑布身前站定的是一个书生气十足却睿智亲和的中年人。
…………公孙策。
把了脉向,这孩子仍不容乐观。
公孙落坐在床榻边,“洛成,你怎么会晕倒在街巷?”
洛成睁大眼回忆,那惊恐不合他小小年纪,公孙看得有些心疼。
“展护卫说你叫洛成?”
“是,”他擎起虚弱的小脸,尽管公孙一直用水润泽他的唇还是干的像久旱的河田,裂开突兀的口子。他下意识的用舌去舔,却是枉然。
公孙扶他躺下为他掖好被子,“一定饿了吧。”
“你是公孙先生?”
“是。”
“你是不是很想知道街巷的事?”
“是。”
“可是,我只看到杀人……杀好多人,其他什么都不知道。”他目光无处投寄,只有定定看着抓紧被子的皴粗的小手,眼中紧张恐惧之外却较寻常孩子多了一份淡定。
即使,淡定可以伪装。
伪装淡定,伪装坚强。
一个十三岁的孩子,面对这样的血腥说辞,懂得伪装已不简单,这需要多少不合时宜的“阅历”?
公孙将这些点滴未落的看在眼里,叹气。突然意识,洛成被展昭救起的时候,街巷,一如往昔。
这孩子在说谎?
还是……
公孙策陷入沉思。
“洛成,你说你看见很多人被杀?”公孙又确定性的提问。
洛成点头,稚气未脱却又深谙事事的目光定在空中虚无的一点,似又陷进那鲜血淋漓的场面,竟有片刻恍惚,虚弱。
“洛成?洛成!”
“哦,先生,我在想那个杀人的人。”
公孙策动容,“你可认得?”
“……”洛成摇头,仍旧若有所思,“好像见过,那双眼睛……”
“如何?”
“那眼睛看到血会发光!”
公孙明白他是在形容那眼睛的嗜血成性。
“如果你再看见那双眼睛可会认得?”
“会!”洛成回答的郑重而肯定,却因疲累闭上眼睛……
“公孙先生?!”洛成眼睛再次睁开看向公孙时发出因慌乱而变了声线的惊叫,目光恐惧的定在公孙策背后,那是看到死亡的恐惧。
公孙策霍然转身,也看到身后的人。
一个对任何人都够不成威胁的人。
死人!
尸体在洛成闭眼的间隙被人用绳子悬在梁上,似乎又推了推,所以他在动,以一种没有温度的诡异方式,摆动。目光直直的瞪着虚无,没有表情,没有痛苦,却空洞,骇人的空洞!
公孙策惊呼出声,猛的跌坐在床塌上,下意识的用身体护住洛成。
张龙闻声闯入,洞开的房门一缕薄光侵入,眼见那尸身径自荡着,那具促人屏息的身体,竟似活着……
开封府,得偿所愿的有些乱了。
☆、麻烦的女人
道路由平坦到颠簸。
马车里的人面露苦色…………原本不算宽敞却并排坐着两个人的棚敞在颠簸中气氛尤为尴尬。
展昭暗自苦笑,自己怎么就到了这般田地?
方芷诺打了个哈哈,打趣的看向展昭,兀自叹道:“哎,我说展大人,你穷追不舍就是为了同我坐在一起卿卿我我?莫非你早就知道我是个漂亮女人?”
展昭靠着车厢,以一种相对舒服却又不会被误解的姿势。
眼下,只能如此。
方芷诺继续她的猜测,“还是你意图不轨,先奸后杀!”
展昭被这惊人的揣测震的顿咳,觉得这女人简直不可理喻。他面上骤然急转的表情却引的方芷诺不修边幅的哈哈大笑,“展昭,我不是随便的女人,你可想过追求我的后果?”
展昭简直懒得理她。
方芷诺调笑:“展昭你成心的?成心想闷死我!”
展昭终于狠狠的瞪了一眼,算作反应。
方芷诺道:“你不是聋子?哈,南侠怎么会是聋子!那你眼瘸吗?我是美女!”
展昭阖了眼,勾了勾唇角,随即那抹温润漾至眼角眉梢,可恨的是笑的有些口是心非。
方芷诺道:“喂!猫哥哥?……”她的声音嗲的展昭心头一寒。
方芷诺道:“说句话会死吗?
方芷诺道:“你不觉得无聊吗?”
展昭异常无奈的感受着风雨欲来的压抑,他心里,哭笑不得!
方芷诺道:“展昭,说话,”
方芷诺道:“说话。”
方芷诺道:“说话!”
分贝随着她的情绪一浪比一浪强烈的震动展昭的耳膜,展昭暗自叫苦。
女人分很多种,这种女人在这种情况下共处一室,展昭非但没觉得解闷,反倒很吵,吵到如果可以动,会封了她啞穴丢下车。
或者,直接丢下车。
这种麻雀一般喳喳乱叫不知道自己还可以容忍多久!
“展昭…………”在她提高分贝的刺激下展昭皱眉的神情尚未摆好,车厢外暮的弯身进来一瘦小精干的黑衣年轻男子,在方芷诺疑惑的目光追踪下,他冷静的在车厢角落里摸索着,方芷诺睁大眼睛,见他摸索出一块隔夜的干硬馒头顿了顿摇了摇头,方芷诺长吁口气,片刻后却见他又继续摸索出一大块干皱肮脏油腻的…………破布。
上面,好多土。
破布?他要干什么?她望向展昭。
明知故问!展昭眼中清清楚楚写着这四个字!
迎着方芷诺那惊恐不可思议的视线和下意识张开的嘴巴,男子随意将破布揉捏成团,决绝、直接、毫不怜惜的塞了进去。
一切就绪,如释重负的拍了拍手上的土返出车厢。
如瓢泼大雨冲刷喧闹鼎沸的街,刹那安静。
这安静着实不易。
对上方芷诺怨毒压抑委屈充血的眼神,展昭真的想笑,可他笑不出来。
驾车的两个黑衣人,并不简单。
展昭却不得不佩服。
对待这种女人。
那年轻人选择了最直接有效且简洁的方式,省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杀人若也懂得这样选择,这个人定很危险。
这种作风却让他不由得想起一个人。
白玉堂。
自那次他近乎无理取闹的争吵,至今,怕是在陷空岛乐得逍遥快活。
官府的事,最好不要扯上他,展昭笑里泛着若有若无的苦涩:以他的性子,走了也好……
车厢内难得的安静,展昭无视方芷诺的愤怒,旁若无人的阖上眼睛。
很多事情,他需要理清头绪。
马受惊,车急刹。
方芷诺不受控制的前倾,又整个身体的重量结结实实砸在展昭身上。
“唔……”
展昭闷哼一声,横了他一眼,无奈叹气。
车厢敞着,外面的一切,一目了然。
马车正前方地面上斜插着一柄剑,剑身淋虹通透,配着红的耀眼的流苏。
风起,流苏动,红影动。
剑侧已站定一女子。
周身的红更衬得她的清冷,如焰火般耀眼,如焰火般决绝寂寞。
剑如人一样冷,人如剑一样红。
血一样,红。
血流动在身体里温热,流在沙土里冰冷。
展昭从方芷诺诧异的眸光里直觉她认识这剑的主人。
平静,无声。
红衣女子定定的看着驾马车的两兄弟。
他们亦在注视着她。
展昭也在注视着她。
注视着她的手曼妙决绝的握剑、清冷迅极的抽剑、凌厉狠辣的刺剑。
人与剑,合一。
车上的两兄弟已动,一人用最直接的方法以剑抵剑,另一人手中的马鞭蛇一样柔韧,卷上红衣女子握剑的皓腕。
铿锵声起,鞭风呼啸。
展昭一直在等,等一个机会。
现在就是好机会。
他依然沉默,却暗用内力解开方芷诺的穴。对上方芷诺惊讶的大眼睛,内息已乱的展昭费力道,“还不快走!”
方芷诺一把扯掉堵口的破烂抹布,瞪着他,“你不走?”
展昭轻轻摇了摇头,额头已现微汗。
现在的他根本走不了。
“如果我是方芷诺,你后不后悔让我走?”
展昭道:“姑娘本来就是,何来如果。”
方芷诺惊讶:“你认得我?那你明知道我可以解你的毒还让我走?”
展昭气急:“你再废话就真的走不了了!”
“那我走啦?”
展昭唇色是毫无血色的白,轻轻点头。
她转身,竟犹豫了一下,“你也算帮了我,要怎样谢你?”
“不必。”
“我方芷诺一恩一诺从来是规矩,你救了我我便欠你一次,如果过了今天你还活着我就为你解毒!”
“姑娘执意如此,去开封府救洛成。”展昭的声音已低的微不可闻。
“什么?!”方芷诺脱口而出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你自己都要死了竟然要我去救别人?”
展昭道:“是。”
方芷诺故意刁难:“好,你求我!”
展昭未加犹豫,“展某求姑娘去开封府救洛成。”声音里有微愠的喑哑。
她吃惊的瞪着他,竟呆了。
“走!”
这个男人面对生死竟然是这种方式?
她见过很多垂死之人的挣扎。
没有形象,没有尊严,没有保留。
他却是例外。
在他看来,较之自己,别人的命更重要,与别人的命相比,他的骄傲微不足道!
方芷诺突然道:“为什么是救他,而不是你?洛成是女人?”
“不是!”
展昭终于明白白玉堂眼中最难缠的物种,今天却被他遇到了。
“一诺仙子”方芷诺除了医术,酗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