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天王-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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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一嘀咕,就心情紧张,连夜找个贴心人来商量。这个贴心人叫李威,苻坚封他为左仆射,地位相当于副丞相。李威与苟太后是姑表兄妹。当年苻雄在世,常与这位表亲往来;苻雄去世,苟太后难耐寂寞,有时就请表哥上床。大约苻坚认为娘要嫁人同天要下雨一样,无法可想的,并不计较。李威则很关照苻坚,有好几次,苻生准备杀掉苻坚,都由李威设法营救脱险。
比如,苻生起心要杀苻坚了,李威就说:“陛下,您知道,坚头那小子很*,杀起来黏糊糊一团,没什么杀头。不如找只大野猪来杀,野猪活蹦乱跳,杀野猪够劲得多。”
苻生想想也是,就暂时丢开杀苻坚的念头,另寻乐趣去了。如此多次,苻坚对李威自然感激,“事之如父”。
现在,苟太后把内心的担忧说给李威听,讨他的主意。李威原本站在苻坚一边,苟太后的话使他也想到了“万一”的情况,万一苻法动手,自己和表妹之间,也就是和太后之间的关系纠缠不清,好日子肯定没得过。
“你不是太后吗?太后是有权的。”李威提示。
苟太后猛然醒悟,很快拟就了“赐东海公死”的懿旨,赍送毒酒一壶,命令苻法自我了断。
苻法接到这道死命令,大惑不解。他问送来懿旨的后宫差使:“什么原因要我死?”
“我们不明白原因,只知道要看着您满饮一杯,自我了断以后,回去缴旨。”
身为丞相,仅凭太后的懿旨就得去死,这不合常理。如果苻法继续追问下去,甚至闹到天王苻坚知道这事,下边的情况也许不会发生。
偏生苻法是个不敢得罪嫡母的孝子,他问不出原因,便望空拜了两拜,说:“再不能为国效力了!”
从容不迫地喝下毒酒,倒地身亡。
正在太极殿办事的苻坚听到消息,火速赶往苻法停尸的东堂,抚尸恸哭说:“法哥怎么会这样呀?法哥怎么会这样呀?你走了,我断了一条臂膀啊!呜呜……”
苻坚的恸哭真心实意,想起当初和苻法一同上学,一同进攻苻生寝宫的情景,心如刀割,哭到呕血。他认为这位兄长忠诚能干,不该死去。治丧期间就颁发诏令:给苻法上谥号哀公——这寄托着他的哀痛。封苻法的儿子苻阳作东海公,另一个儿子为清河公。
安排苻法当丞相的是苻坚,苻法被杀出于苻坚意外。尽管他做了些补救工作,但还是无济于事。一个当君王的人,刚刚安排的丞相竟然被害死,杀手是君王自己的母亲,那影响有多坏?
“人心惟危”,这话苻坚肯定知道——人心被私利蒙蔽或驱动,什么事都做得出的,苻坚怎么就不想到这层危险,对自己的主要助手加一点特别安全防护呢?唉,唉!
苻法实在是不该死的,他躲过了苻生一劫,却躲不过嫡母一劫!仅仅根据人家“万一”的推测就被毒杀,和岳飞遭“莫须有”罪陷害很有些相似。苟太后出于私心逼死苻法,于己无益,于苻秦帝国有害。真正是“头发长,见识短”的狠心小女人,她这么作还给儿子苻坚惹出了不小的麻烦——不过这是后话,以后再说。
所幸苻坚得到了另一位人物的佐助,此人姓王名猛字景略,汉族。本是青州北海剧地(注1)人,与苻坚毫无亲缘,但他却才兼文武,为苻坚出将入相,协助他摆脱困局,建立了盖世功业。
那王猛是怎么炼出来的?
注1 北海剧地,今山东寿光东南。 电子书 分享网站
二四 我要上访
这里不得不转头说清楚王猛的经历。
东晋成帝咸康年间,青州北海郡剧县靠山屯出了一件全屯居民惊骇怪异的事:当地殷实人家鲁三爷独生儿子鲁小郎和媳妇新婚第三夜,忽然双双死去!
鲁三爷和老伴锡氏痛苦过度,同时昏厥。媳妇娘家以为事出蹊跷,派人报官,要求按验,查明死因。剧县何县令何慕求隔天乘轿赶到。找几个人询问了情况,也探看了尸体,以为事虽蹊跷,却非意外,可看做自然死亡。
何县令喜欢卖弄文才,他提笔写下了一篇绝妙批文:
少年夫妻,喜逢新婚。干柴着火,烈焰腾腾。男羸女弱,不堪劳损。*太甚,自然殒命。只此属实,毋庸再问。白发父母,何须伤心。儿媳死去,前世注定。锡氏房侄,现已进门。螟蛉为嗣,可尽孝心。家业有主,后继有人。本官断案,公允如神。批文在此,一体遵行。
那批文所说锡氏房侄单名锡侯,十八岁出头,父亲亡故多年,其母年轻,早已不知去向,生活无人照管。鲁三爷见他到处闯荡滋事,同老伴锡氏商量,接来家中居住,希望看顾成家,尽一份亲情和社会责任。至于螟蛉为嗣的事,以前从未道及。但何县令勘问过后,写成了批文,便不再停留,掷笔上轿而去。剩下靠山屯的人们里三层外三层围观公布的批文,大家各说各话,议论纷纷。
“鲁小郎和他媳妇都很瘦弱,倒是事实。瘦弱的人过份贪欢,怕不是好事。”有人这么说。
这话当场被人反驳:“你以为你壮得像牛?你们夜夜张狂,没看见谁死在床头!”
大部分人认为案情多有疑窦,县令判案不准,应当上訪郡府,请求郡府老爷复查。
这说法普遍赞同,只是说说容易,谁出面上访呢?鲁三爷两老虽说已经从昏厥醒来,周围有人守着,勉强灌下几口汤水。可他们奄奄一息,随时就可再次昏厥,绝不能外出。其他的人也都觉得上访难度大,吃力费钱,又是别人家的事,谁也不肯去冒险。
“靠山屯的人就这么全被难倒了?”场外忽然有个洪亮的声音传来。
说话的人很年轻,大约还不到十八岁。他身穿一件破旧儒生长袍,脸型英俊,剑眉挺拔。当下他跨步走进人丛。
“猛子先生说这话,是不是敢出面?”有人从旁发问,
“有什么不敢的?”
此话一出,场面顿时安静,大家都注视着说话的猛子,知道这个猛子知书达理,遇事有主见。
猛子就是取字景略的王猛,他世居本地,从小遵照父亲教诲,习儒攻读。父亲也是读书人,人称老王先生。只是那老先生尽管饱读诗书,却因为家境清贫,最终也只能按当时的九品制评议标准,定为九品士人中的下品,远不能和那些豪门世胄的高品位相比。偏那老王先生倔得要命,认定下下人要有上上志,不顾家贫,特别督促儿子王猛加倍努力求学,不担心会步老子后尘毫无出息,也不怕别人背后怎么讥笑他穷酸。所幸王猛母亲能干,勤俭操持家务,才勉强维持住一家生计。
三年前,老王先生过了不惑之年,正想能有所为的时候,靠山屯流行时疫,不幸大志未酬,和老妻都感染此症,抛下年少的王猛仙去。王猛痛失父母,悲苦得泪水滂沱,几乎无法自恃。但他想到父母遗训,便含悲忍泪,央求近邻相帮,安葬了父母,开始一边卖柴糊口,一边苦读的生活。他始终谨记着父亲弥留之际叮嘱的话:“儿啊,当今天下,要立拯溺救焚之志,救人自救!”
鲁三爷儿媳死去,何县令勘察以前他就到过现场。面对小夫妻两具表情痛苦,嘴唇发紫的尸体,看了看锡侯大声向人讲叙鲁小郎夫妻无故死去的情景,他当时只长叹了数声。
此刻,为了回答注视自己的人们,他说:“鲁小郎夫妻尸体表情痛苦,嘴唇乌黑,是中毒死亡,绝不是什么*太甚。何县令舞文弄墨,错判错断,有意制造冤案,欺我们靠山屯无人说话,我要上访,单独一人也要去上访!” 。 想看书来
二五 田螺女
说完这话,王猛掉头回家。
有位人称老屯长的长者跟上去询问:“猛子先生可知道上访的艰难,弄不好官府是会追究责任的。”
王猛说:“现在官官相护,我岂不知道。可山无梁不成山,树无皮不成树。如果无人出面,靠山屯的冤案会越积越多。”
那老屯长点头说:“知道就好。难得猛子先生这份知难而进,急公好义的心性。你一个人去,极不容易。我无以为敬,随身一点碎银子,略表心意。”
王猛说:“怎么能让老屯长破费?我过惯了卖柴为生的穷苦日子,路上花不了几个钱。万一缺钱,出力给人家挑挑子也可换来饭吃。”
“上访本是全屯的事,全屯都该支持。这点碎银子顶多只能在路上买顿饭,还值得推辞?”他不由分说,掏出贴身带着的碎银子交给王猛,转身走了。
王猛看那银子不过几分,却还热热的带有老屯长体温,心里也生出一种温热感来。想到会有些日子不能读书,便将书桌上的书籍全都放进书箱,开始收拾出行的衣物。
“猛子哥,真要去吗?”门口一个小妹问话。
王猛抬头答道:“嗯,玲妹,我准备去。”说话的语气很坚定。
“你一个人能去?”
问话的小妹叫田玲,她家只有她和母亲两人。母亲绩麻,田玲织布,母女两人都熟悉王猛。
王猛父母去世时还不到十五岁,田母看着少年王猛光膀子挑柴,说不出的同情。
有次她招呼经过家门的王猛:“歇歇吧,猛子。过来试试,这件衣服你能穿吗?”
王猛放下柴担,很腼腆地看着田母:“我没钱买衣,怎么好试穿您作的新衣?”
田母说:“不要紧的,猛子。试试大小,穿上总比光脊梁好。”一边将件新缝制的麻布短衫披在王猛背上。王猛身材高,父母死后,经常砍柴挑柴,日晒风吹,筋骨更加壮健。那短衫往背上一披,越发显得魁梧。
“喏,小玲,你将猛子哥背后打皱的后襟扯一下,让我看看全身的样子。”
母亲和王猛说话,田玲一直在织布,听母亲叫唤,果真伸出手来替王猛扯那短衫后襟。古人为防范男女苟合一类的事,定下了男女授受不亲的规矩,看来那规矩还是有点理由的。田玲听母亲的话伸手去扯那后襟,便觉得王猛冒汗的躯干上有一种从未闻过的气息,忍不住对笔挺的少男身躯多看了一眼。王猛呢,田玲用手扯他的后襟,仿佛一块软玉在背后擦过。他扭转头,两眼正撞上了田玲水灵的眼睛,也看到了她*的小手。田玲从未这样被少男注视,羞得满脸泛红。
“娥娥红粉妆,纤纤出素手。”王猛陡地想起了两句古诗,不过他觉得眼前女孩的脸色应当比“红粉妆”更灿烂更自然,那手也该比“素手”鲜活。
看着穿好短衫的王猛,田母说:“就这么穿吧,不必脱了。”她对自己花几天功夫估量猛子身材缝制的短衫很满意,却没有留心女儿和王猛的瞬间表情。
王猛说:“我真不知该怎么报答您……”
“莫话报答,我知道你靠卖柴读书,很不容易。”
王猛不好再说,低头对田母深深一揖,然后挑起柴担上路。他感到温暖,也感到歉疚和压力。
王猛卖柴一次,能换回两天食粮,所以他只能读书一天,又卖柴一天。这种半工半读的办法,让他的学问身体同步增强,却把家务事全都撂下了。偶尔外出见客,穿父母给留下的破旧儒生长袍;挑担卖柴穿田母送的短衫——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