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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部分

永夜--十指流沙-第14部分

小说: 永夜--十指流沙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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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玛门绝望地站在门口,不敢再看我的眼睛。“你变了,玛斯罗尔。原来的你一直是冷漠而平淡的。我一直觉得原来的你没有什么好奇心。我也没有想到他在你心里会这么根深蒂固。可我是为了救你——”
  “我知道。你是不是与神有什么约定?我猜,你与神约定,你把我骗到魔界来藏着,把我变成大恶魔,让我远离米加,这样神就不会杀了我?”
  “是……是的,你猜对了。”
  “你骗我说那是一场梦。”
  “是。我都是为了保护你啊玛斯罗尔。”玛门忽然抬起头来,眼眶红红的。“我喜欢你,玛斯罗尔,从小就是这样,却一直没有告诉你。我尊重你的选择,希望你幸福,可是你要是再继续和米迦勒在一起你就会连命都没了!哪里来的幸福!米迦勒他给不了你!”
  “可是你知不知道,”我的鼻尖一阵发酸,“你知不知道,有些时候,怀念着活下去,比满足地死亡,更加痛苦。”
  玛门怔住,半晌,两行清澈的眼泪流了下来。“玛斯罗尔,原来,原来,你宁可在他身边死,都不愿在我身边活着吗?原来,和我在一起,你会觉得痛苦?”
  我没有回答他,而是忽然想起了昨晚的事。“昨天晚上,那个人——”
  “是我,”玛门打断我的话,“昨晚那个人是我,是我用魔法把眼睛变成了海蓝色,也是我,学着他的语气叫你的名字。”
  我心下一沉,顿时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变得灰暗了。“所以,所以,也是你——对我做了那样的事情?”
  “玛斯罗尔!”玛门忽然跑过来抓住我的肩膀,用力地
  摇晃着。“为什么他可以我就不可以!你和他在一起只有死路一条!为什么不能在你心里也给我留一个位置!哪怕,哪怕从此把我当做他也好……”
  我感到十分无力,似乎这个世界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什么意义。玛门,路西法,似乎也都与我没什么关系了。我只要米加,只想再看看我的尤尼尔和帕希雅。
  我情愿立刻昏过去,因为我无从面对此时的玛门。
  正这样想着,就觉得眼前玛门的面孔越来越模糊。难道是我的想法成真了?
  脑海里一阵混沌,最后听见的,是玛门和父亲惊慌的叫喊。
  “玛斯罗尔,出去走一走吧。”玛门推门进来,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但我只觉得心灰意冷。
  我不想理他,仍然看着我手中的书,但心里却满满的只有米加。
  我自己也不记得,这本拉斐尔写的《米迦勒与圣剑光辉》,已经有多久没有翻过一页了。
  玛门轻声叹着,带了些哭腔。“我求你了。你已经在这个屋子里待了三天。”
  我还是不想理他。
  “玛斯罗尔!”他等待了很久,终于还是忍不住。
  我记得米加不是这样的。他对我总是很有耐心,总会不疾不徐地说话,容忍我的一切。
  “玛斯罗尔,我——”
  “滚。”
  玛门愣了愣。“我知道你恨我。你怎么惩罚我都好,只是不要再这样折磨自己了!已经三个多月了,你只是对我说那一个字,连个其他的语气词都没有!”
  我站起来,把厚重的书本甩在他脸上。他的左颊流出了血。“玛门,你既然知道我恨你,就别再来招惹!耶和华曾经说过,最大的痛苦,不是凶猛的打骂也不是身体的伤痛,而是心灵的折磨。从我三个多月以前到魔界的第一天开始你就已经在折磨我了!那么我也来折磨你,我们互相折磨!你还想要语气词?我还能和你说什么?你要我说我喜欢你吗?还是说我恨你?就连这些话,我本来也不应该说的!”
  “无论如何,你已经有了我的孩子——”
  我抬起手,平生第一次打了别人耳光。
  玛门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我不会像神和父亲一样,把自己的恩怨继承给孩子;但我也不会为了他而原谅你。就像耶和华之前对我所说的那样,那个孩子是我的,就不会是你的。”
  “玛斯……”
  “我再说最后一遍,滚。”
  作者有话要说:可怜的小玛门阿。。。。。。


    ☆、流线指环的诀别

  【冰湖地狱】
  父亲是爱我的,但同样也爱玛门,因此父亲只能纵容着他,和他站到一起。
  如果可以,我宁可此时就死去。
  是谁说过,要以毕生的勇气追逐梦想,要以末日的心情活在当下——可是对于我,梦想已经消弭,生即是死,天堂即是炼狱。
  “玛斯罗尔,你不要死。”父亲说。
  玛门在一边急得直掉泪,我却咬紧牙关硬是不发出一声呻吟。因为我想,就算死,我也不会在他人面前展现我的脆弱。
  除了米加。
  模糊中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气喘和脚步由远及近,最后停在门口。玛门和父亲顿时都噤了声。
  “玛斯罗尔……”过了很久,来人颤声呼唤,语音里还带着未平的喘息。
  那是……
  “米——”我用尽全身力气,却只能说出一个字。
  他慢慢走过来,慢慢握住我的手,慢慢与我十指相扣。“玛斯罗尔,我来了。”
  柔慢语声,宛如白玫瑰花蕊里盛着的露水。
  我睁开半闭的眼看他,却只能看到一个模糊不清的轮廓。
  “米加;我……”
  “我都知道。”
  我再也说不出什么来,只是那眼角流出的泪水,从痛意变为苦涩。
  玛门和父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出去了。
  “米……对不起……”
  他只是轻叹。
  “对不起。”
  连轻叹也不见了。握住我左手的力道松了许多。
  他到底还是怪我,他没有说原谅。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还要……来这里?”
  他想了很久,像是在犹豫,抑或是在斟酌词句。“因为……你也是我儿子和女儿的父亲。”
  我不愿再用什么形容词来描述我的感受,因为这种心痛早已不再是语言之力可知。
  我只能说,他的这句话就像是十二月里封冻了的忘川河水。
  是独属于我玛斯罗尔的,冰湖地狱。
  我沉默了许久。
  舍不得,忘不了,但我不能自轻自贱。
  我本无情,曾经冷漠地看待那些肢解的躯体,平常地面对那些惨烈的死亡。但自从他闯入我生命,玛斯罗尔就不再是玛斯罗尔。
  原来的玛斯罗尔变成了现在的我,我是米迦勒黄金六翼上的轻羽,是他圣剑锋刃边的精芒,是他双手银链上的水钻,是他寝殿深夜里的烛光。
  当无情变作多情,当冷漠变为脆弱,那些因为命运而不得不承受的伤害,便都放大了许多。
  “米迦勒,既然这样,又何必,再纠缠不清。”我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然后背过身去捂住心口,仿佛这一点点手上的温度能够减轻心底的痛楚。“从此以后,米迦勒就是米迦勒,是光荣的天使长;玛斯罗尔也只是玛斯罗尔,无论是魔界的王子还是王妃,或者是什么地狱守护神,都不再——”
  心脏一紧,一瞬间疼得难以呼吸。
  “都不再,与你有任何干系。”
  他似乎有些错愕。“玛斯罗尔,你——”
  “天使长殿下,当哪怕只有一秒钟过去,所做的事情都已经发生,说过的话也已经被人记在心里……自从神创世之初,他就不曾给过任何人后悔的机会。”
  阳光在酒红壁纸上跳舞,房间里却忽然冷得没有了温度。
  耶路撒冷的黄昏,漫过经年,终于落幕。
  傍晚的天色昏暗,悄悄透入天鹅绒窗帘的缝隙,在卧室里投下重纱的浅影。我的一切都随着一天的结束,而结束了。
  不久前我还在耶路撒冷的宅邸里感谢命运的眷顾。而如今,命运却完完全全地抛弃了我,给我无尽的绝望。
  它夺走了我生命中一切最重要的东西。
  我不再是米加的小玛斯罗尔,米加,也不再是我玛斯罗尔的了。
  而且这个世上,也不再有米加。
  剩下的只有天国副君米迦勒,只有神域公主帕希雅,只有光耀王子尤尼尔,只有人们对这两个年轻炽天使的无限崇拜,只有尤尼尔接任死亡天使和智慧天使时仪式上的赞歌。
  至于他的上一任是谁,已经没有人记得。
  【流线指环】
  我曾经想过,当我再一次从梦中醒来,是否可以忘却曾经的一切、成为一个全新的我?
  我却明知自己做不到。
  当我再一次醒来的时候,酒红色纱幔仍在随风飘动,潘地曼尼南的阳光还是那么明澈,窗外的魔都依旧繁华喧嚷。
  而我的心依然痛到麻木。
  这里什么都没有变。唯一有些不同的是,醒来的时候,我的手心里多了一枚戒指。
  纯澈流光的白银指环上镶嵌着一颗全天界最耀眼的钻石,流线型的简洁纹路攀着指环转了一圈。我把它转了一个角度,在戒指的内侧,可以看到九个飘逸潇洒的花体字母。
  “MASSROULE”。
  玛斯罗尔。
  我蓦地想起三百多年来的每一个情节。他欢笑,他流泪,他兴奋展翅,他肃穆站立,他虔诚祈祷,他低声唱诗,他安静读书,他忘情拥吻。
  那
  些时候,这枚钻戒,总是在他左手无名指上闪耀。
  我抬起自己的右手。
  一模一样的钻石,一模一样的流线,一模一样的指环。
  从那年耶路撒冷城的天国第一盛大婚礼开始,它就一直套在我的右手无名指上,从未摘下。
  而如今,到了它灵魂凋谢的时候,因为它的另一部分已经被遗弃在遥远的角落。
  我把戒指从手指上捋下来,捏在指尖,转一个角度。
  “MICHAEL”。
  米迦勒。
  戒指的内壁刻着他的名字,俊秀的花体,七个字母。
  这两颗钻石曾经在我们十指相扣的时候,无数次不经意地相碰,每一次接触都碰出了倾世的光华。
  这两条流线曾经在我们双手相握的时候,无数次不经意地交错,每一次相交都仿佛两个心灵的轨迹紧紧缠绕。
  钻戒离开手指,如同失去生命。
  这一切的因果,是他的背影,是我的错过。
  是科奇土斯的孤独,是耶路撒冷的寂寞。
  是我在魔都的寝殿里闭上眼睛时,日光倾城的天国。
  当玛门再一次出现在我视野里的时候,我已经有两个星期卧床不起。
  他一改从前活泼邪气的风格,而是穿了件保守正式的黑色礼服,除了那双妖魅的血红眸子,就再也找不到以往的痕迹了。
  “玛斯罗尔,你不要再这样了。”
  “我怎么样了。”
  “你这样糟蹋你自己!”他忽然提高了声音,“不就是他不要你了吗?你至于这样?!”
  “我怎样也轮不到你来管。”
  “轮不到我?轮不到我还能轮到谁?!是那个米迦勒吗?你倒是希望他管你,可是人家管吗?他把你们的婚戒都留下了,走的彻彻底底——”
  “那是因为谁?!你自己清楚!”
  玛门怔住,最终还是软下来,轻轻叹了口气。
  我们都沉默了许久。我看着窗外,忽然想起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孩子呢?他……在哪里?”
  玛门的脸一白,触电似地望向我,却不说话。
  “我问你孩子在哪里。”
  “玛斯罗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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