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封锁线作者:m.猫子-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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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他们──强纳森、雷格斯、蒙特、亚克和阿方索──离开索多玛後的第五天。
今日的目标是跨越被称为『骨原』的大平原,该处是食肉草的栖息地,旅行者的脚程如果不够快,就会被有著细小牙齿的绿草咬住,然後啃成白骨隐没於杂草之中。
好在强纳森一行人完全不用担心速度的问题,他们乘坐刻著防护魔法阵的紫金大车,靠两头地狱三头犬拉车,以地狱犬自身魔力的狠辣程度,就算它们在草地上打滚,食人草也不敢轻举妄动。
大如平房的魔犬吐著舌头踢翻骨头向前奔驰,他们是薛西莫尔和狼王罗罗索共同捕获的四只地狱犬之二,过去时常载著夜血者拜访红森林,也路过几次蓝晶窟,即使驯服它的主人离开这个世界数十年,过往的记忆和忠诚仍在,丝毫不用担心魔犬会走错路或被其他东西勾走注意力。
他们毛茸茸的巨躯後隐约能看见强纳森的头,他天还没亮就爬出车外,一个人坐在驾驶座上看著太阳从地平线升起,搀著灵力的金光洒满大地,乾净的空气与被魔物纠缠的大陆奇妙地共存。
这是他所陌生的世界,是一个摔倒一次就可能被植物咬到毁容,随便喝一口溪水就会遭到水妖精支配,比最荒诞的乡野传说还诡谲的世界。
但这也是强纳森决定要长久定居的世界,因为他最爱的人属於这里。
这听起来很像少女光凭爱,就决定要嫁入谁也不认识的大豪门,怎麽想都不理智,但是强纳森自己很清楚,打从他决定追求近七百岁的夜血者领主时就没有理智了。
想要跟你在一起──强纳森仅是如此简单的希望,可是希望和现实总有落差。
本以为来到另一个世界後,他可以更加了解薛西莫尔的人、生活的环境,结果强纳森错了,错在错估新世界的危险,错在误算自己适应的速度。
薛西莫尔基於安全理由,要强纳森能待在城堡就待在城堡,如要外出一定要有人陪伴,且就算有人陪也只能在夜血者检查与处理过的地方。
这让强纳森觉得自己和爱人之间多了一堵墙,即使薛西莫尔几乎二十四小时都在视线所及之处,但是他却觉得两人的距离感正迅速拉大,他们不再是对等的恋人,而是保护者和被保护者。
这样下去不行,他好不容易才和薛西莫尔稍稍并肩,结果一换个环境就什麽都变了,强纳森不能接受这种改变,所以他使尽全力要恢复过去的关系,重新抓住那只最最重要的手。
然而,他的努力却招致最糟糕的结果。
──这麽下去迟早会发生不可挽回的伤害,所以我们最好分开一阵子。
「我是大白痴……」
强纳森以双手盖住脸,长茧的手指缓缓往下抓,在弯曲成会扯伤皮肤的幅度前,一只黑爪将他的手拉开。
强纳森抬起头往旁边看,只有自己一半高的紫色长颈翼龙站在那儿,漂亮如孔雀的紫金羽尾垂於坐垫,宝石般的绿眼闪著忧虑之色。
这只龙是薛西莫尔花五天赶工制造的使魔,也是强纳森的贴身护卫,光华优雅的身躯、亮丽的长羽尾令他很难不联想到爱人。
强纳森松开手指,摸摸翼龙的头挤出笑容道:「吓到你啦?对不起对不起,要向你的创造者保密喔。」
「呀!」
「不过你怎麽现在跑出来啊?今天的太阳很大,对身体不好喔,过来这边我替你遮阳。」
强纳森边说边把外套脱下来盖到翼龙头上,他将龙抱到自己的腿上,抚摸对方冰凉凉的鳞片,嗅闻著龙身上与爱人相同的魔气。
龙抖抖头让外套滑下来,用自己的头顶蹭蹭强纳森的下巴,然後轻轻一蹬跳到车顶上,张开超过六公尺的大翼,以自己的影子覆盖整个驾驶座。
强纳森愣了一下,接著哈哈大笑摇手道:「不对啦!我的意思是『太阳很大对你的身体不好』我是没差。」
「呀?」
「总之你先下来,和拿你当洋伞相比,我更想抓你当抱枕。」
翼龙歪了一下头,左看看右看看後才跳回驾驶座上,收著翅膀小心翼翼的抬起一只脚踏上强纳森的大腿。
「乖孩子。」
强纳森一把将龙拉到怀中,搔搔龙颈让翼龙一阵乱抖,感觉自己心中的郁闷稍稍消散。
「呦,一大早甜甜蜜蜜啊?」
雷格斯的声音打断强纳森和龙的玩乐,疯狂科学家打开前车门来到驾驶座,他身上穿著银色防晒斗篷,脸上挂著黑色大墨镜和口罩,手里还拿著一把遮阳伞,全身上下露出的面积不到百分之五。
不能怪雷格斯包得如此密布透风,因为此刻的他不是虚幻的投影,而是有血有肉会被晒到起疹子的夜血者。
索多玛和蓝晶窟有几千公里的距离,在没有网路辅助下,光靠电子妖精无法维持连线,唯一的方法只有让雷格斯使用肉体亲自维持通讯。
这个方法使科学家大大不满,最後在众人动用各种利诱──强纳森提供毛发、蒙特预卖他老爸的血液、黑龙皇送了一片内脏切片,这才让雷格斯点头进肉体。
强纳森瞄了雷格斯一眼皱眉问:「你会不会包得太夸张了?」
雷格斯乾咳两声,像个老人一样弓著腰缩著肩道:「错误发问,你该问我『你白天出来没问题吗』。」
「你白天出来没问题吗?」
「问题可大了,但是我需要采样。」
一只电子妖精从雷格斯的斗蓬下飞出,急速冲向车外的白骨地,三十秒後抓著一个红色球茎回到车上。
雷格斯掏出一张印著蓝色魔法阵的影印纸,一面包裹球茎一面低声道:「食肉草在白天呈现休眠的状态,要捕捉他们只能利用这个机会。」
「……你不能回程再抓吗?带著这种魔物旅行很危险吧。」
「我好歹也是领主级的夜血者,这种程度的小魔物不构成威胁。」
雷格斯举起带著绿色手套的手,指指强纳森怀里的翼龙道:「再说还有这只在,如果我的封印出问题,就直接把草塞到他嘴里。」
「……」
「别摆出哪种脸,多相信我一点行吗?」
「你是指相信你的能力,还是相信你把草塞进龙肚子里的决心?」
「两者都是。」
强纳森白了雷格斯一眼,抱著翼龙往旁边靠,以行动表示警告。
雷格斯似乎早就料到对方会有这种反应,毫不客气的收下强纳森空出的空间,岔开腿伸展手臂,隔著护目镜仰望天空道:「好了不开玩笑了,正确的答案是──你该相信我的决心,但是质疑我的能力。我是学者不是战士,就算我的确能使用黑魔法,威力和技巧也远远不如薛西莫尔,你们最好有点心理准备。」
强纳森在听到爱人的名字时微微一震,犹豫片刻後还是将想讲的话讲出来:「我本来以为他会跟我们来。」
「我也这麽以为,但是夜血者的政治和我们的政治不一样。」
雷格斯拉开口罩扇风道:「我们这边的国家元首很喜欢互相串门子,但夜血者可不能,他们的领主只会在四个状况下会踏上别人的领土:攻打、被俘虏、结婚、盟友陷於紧急状态,其他的都是靠使节往来沟通。」
「这也限制太多了吧……」
「没办法,夜血者的地域观念比野狼还强上千百倍。因此……」
雷格斯无预警地伸手掐强纳森的脸颊道:「你可要顾好自己啊,在进入蓝晶窟前务必绷紧神经,非礼勿看非礼勿听非礼勿碰,如果你有个三长两短咱们就死定了。」
「为什麽是进入蓝晶窟前?」
「因为如果你在入窟後出事,咱们的老大会让蓝晶窟从世界上消失,所以蓝晶窟方面会拚死保护你。」
「我不用担心他们拿我当人质威胁薛西莫尔?」
「不用,他们没那个胆。」
强纳森挑眉问:「就算知道我是薛西莫尔的挚血?」
「就是因为你是薛西莫尔的挚血。」
「趁这个机会跟你说一下,当夜血者发现他的挚血被掳走时,通常会假设对方已经死亡、逃走或自杀,然後义无反顾的杀过去把凶手的祖宗十八带拖出来鞭尸。」
「……好奇怪。」
「我问你,如果阿方索绑架你来逼薛西莫尔娶他,你会有什麽反应?」
「宰了他。」
「宰不了也逃不了呢?考不考虑摆两桌祝福他们?」
「谁要摆啊!我死也不……啊!」
「懂了吧?」
雷格斯把口罩拉回原位道:「会祭出挚血来威胁夜血者,那肯定是对方死也不愿意做的事,而挚血自己也清楚,所以能逃就逃,逃不了绝对会拚了命自杀。死也不要对方受伤害,这种心理你应该比我清楚。」
「……」
「动挚血就代表开战,而我相信这世上没人有胆子和索多玛的龙主打仗。」
强纳森掐紧拳头,想起阿方索拿自家主子的心血做保证的那幕。他是看到对方下这麽大的赌注也要邀请自己,才真正动了心想前往,可是听了雷格斯的一席话後,他才知道就算阿方索不拿心血,也绝对必须保证自己的安全。
换而言之,那颗心血是针对强纳森设下的饵,只有他这种对夜血者风俗不熟悉的异族挚血才会傻傻上钩。
强纳森吐一口气,仰望天空面无表情地道:「我被阿方索设计了。」
「别在意,我帮你报复回去。」
☆、0302
地狱犬一路奔驰到黄昏,才在一座被森林包围的湖泊停下来休息。
静谧的湖水被夕阳染得金黄,细细的绿草与野花在湖畔随风轻摇,笔直高大的树群将骨原的魔气隔绝在外,形成一个异常清澈的空间。
强纳森跳下驾驶座,看看乾净如高山密湖的前方,再回头看著一百多公尺外的血腥骨原,难掩惊讶地低语:「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此处乃银之精灵王之墓。」
亚克回答强纳森的问题,他手脚俐落的下车,身上看不到前几夜中的疲倦迟缓感,反而精神抖擞:「王与夜血者大军相斗,虽败敌军,然己身亦受重创,为庇子民之退路,遂命人将尸身葬於此。此地非精灵与精灵之友不能入。」
「我们是精灵之友?」
「公爵与狼王是。」
亚克话说完,就抛下强纳森来到湖前,放下长剑单膝跪地,用鸟鸣般的语言对著大湖喃喃自语。
强纳森猜想对方是在对精灵王表达敬意,思考了一会也转向同方向行军礼,虽然精灵王八成不知道人类军队的礼仪。
蒙特和海蓝特随後也以各自的礼仪传达谢意,狼人对著月亮嚎叫,海兰特则是张嘴无声的唱歌──他的歌声依旧没有长进不能真的唱,只有雷格斯自顾自的做自己的事。
在各自表达完感谢後,他们在湖边生火准备煮晚餐,雷格斯的第三代魔力火炉让整个工作方便许多,尽管火炉的魔力源相当痛苦。
「我想吐……我真的好想吐……」
阿方索趴在马车右侧的门後,插著火炉抽血管──夜血者的魔力有九成都凝结在血液中──的右手垂在车外,三不五时就抖动两下。
雷格斯转头看阿方索一眼,继续脱身上的防晒衣道:「没办法,谁叫你不是精灵之友的亲友,非精灵之友进到精灵王之墓没死就不错了。」
「那让我出去……拜托让我走……」
「等水烧开再说。」
「呜呜……」
即使强纳森不喜欢阿方索,可是看著别人受苦也不是他的兴趣,挣扎片刻後走过去,坐在马车的登车阶上,把手放到阿方索的背脊上,想像自己身上的薛西莫尔的魔力笼罩对方。
阿方索微微一震,深深吐一口气虚弱地抬头看强纳森,含泪的红眼中溢满感谢。
强纳森瞬间涌起抽手的冲动,撇开头垮下肩一面骂自己一面冷声道:「别误会了,我只是不喜欢拿哀号声配饭。」
「我会注意自己的声带,如果您愿意给我您的血……啊啊啊!」
哀号升级成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