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世纪的朝日光鲜王国-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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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我扶持着皇帝李渊上岸,回到太极殿。不久,世民就亲自前来见驾。这对恩怨情仇纠缠不清的父子,自有一番伤心哭诉,我不便在场,便退到一个偏殿里歇息等候。
未几,只听得殿外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仍是浑身血迹的世民一阵风似的扑了进来,一把就将我搂住。我吓了一跳,四处张望,幸好殿内并无宫女太监侍候,门外也静悄悄的,似是守卫都退到远处去了。
世民伸出舌尖,舔舐着我颈脖处的伤口——那里因为伤得不重,时间一长就自然地愈合,因此我未作包扎——,道:「无忌,无忌,你吓死我了!如果父皇真的任由你当场自尽,你叫我如何是好?你怎么早不出头,迟不出头,偏偏要在这个要命的关口出头?父皇的性子不是开玩笑的,他要真把你杀了,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我微笑道:「皇上虽然绝非心慈手软之辈,却是通情达理之人,其实跟你就是一个性子嘛。换作是你,你会杀我吗?」
世民叹了口气:「我不知道!我就知道父皇是跟我一个性子的人,换作是我,受到这样的武力胁迫,一定不肯屈服,宁死也不会下旨认同我们的兵变,所以才认定这是一场绝无胜算、只是同归于尽的战争。可真没想到,你竟然能把他说服了。父皇已经把你的话都告诉我了,你知道他怎么在我面前夸奖你吗?他说,有像你那样深明大义的人不惜为我一死、对我深信不疑,他大概不用担心江山所托非人了……」
我抚着他疲倦却神采飞扬的脸,道:「世民,恭喜你,你又创造奇迹了!」
世民摇摇头,认真的道:「不,这个奇迹,是你创造的。没有你,我只会背着乱臣贼子的恶名死去。更不要说像现在那样,得偿夙愿,掌控天下……」
他慢慢放开我,退后一步,满脸肃穆之色:「我有天下,全赖无忌之力!」说着,双膝一屈,竟是跪倒在我面前。
我大吃一惊,忙一把扶住他:「不!你现在是太子了,再过些时候就是天子,我承受不起……」
世民抬头仰视着我,忽然一伸手把我腰间别着的、刚刚由皇帝李渊赐予了给我的短剑抽出,高举过顶:「苍天在上,皇土在下,我李世民在此郑重立誓:我日后若做下半件如杨广一般的昏庸暴戾之事,辜负无忌如此舍命地相信于我,我当先以此剑于无忌面前自尽谢罪!滴血为誓,人神共鉴!」说罢剑光一闪,已在自己的手上割了一道口子,鲜血滚落,就落在我扶着他的手上。
我哽咽不成声。
这就是我爱着的人——一个真真正正、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大丈夫!与这样的人相爱,今生无悔,夫复何求!
世民的眼光转作柔和:「无忌,不要哭,你不是说过吗?从此以后,我们的日子,永远都只有欢笑,不许再有眼泪!」
我忍泪拼命地点着头。昨晚说这句话的时候,根本没想到我们竟能还有明天。原来,美梦……还是可以成真的!
世民又再靠进我怀中:「从今往后,我的明天,每一天都是你的恩赐!」
我心中一阵激荡:「是我们的明天!没有你的明天,我也不需要什么明天……」
世民拉着我的手,伸进他的怀中,指尖碰到发丝,我猛然想起,那处,正是他放着我俩的同心发结的地方。我垂头看着世民,他温柔的微笑着,用力一扯,同心发结与衣衫一起跌落在地……
我们再次双双拥吻在一起,只是这次,不再是没有明天的、绝望的拥抱,而是憧憬着无数个未来的明天的、充满着希望的拥抱……。
我和世民在刀口上讨生活的日子,总算结束了。
那一刻,我真的以为大局已定,我和世民的以后过着的将尽是风平浪静、甜蜜幸福的日子。
是我低估了命运的残酷、上天的无情……所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苍天给予我们一些东西,是为了在以后再次夺去的时候,让我们更有切肤的疼痛。
六月初四的夏日里,一切看似美梦成真。其实,只是我又一个噩梦的开始……。
………【其九 雨夏】………
两个月后,李渊就将帝位禅让给了世民。
看着世民登基,我不禁还有点彷若梦中的虚幻感。往事历历,如在目前:与他初识,那身材薄削的孩子跟我订下小秘密,跟我在河中扭打……这一切就像不过是不久前才发生的事情,可一霎眼间,他已头顶皇冠,端坐龙廷,成百上千的大小官员臣服于丹墀之下山呼「万岁」……
人生如梦。
众人在玄武门一战中死里逃生,犹如发了一场大梦。世民早已在战场之上惯了于生死边缘之间游走,可连他也有点被这场不可思议的胜利所震撼,加上终于能从李建成多年施予的压力下开脱,一时之间,他的心也被狂喜所占据,少年人那种率性任意的性情亦似失去了成人理智的抑制。
「国舅爷!国舅爷!!」
我在宫里被他叫住,只见他一脸笑吟吟,满眼不怀好意的样子。想他平日连「大舅」也不唤我一声,今天却突然唤我「国舅爷」,我在心里忍不住发笑,欠身低头。
「皇上。」
他挥手让宫人停步留在后面,自个儿跑上前向我讪道:「怎样,听别人叫你国舅爷,可听惯了没有?」
「惯了,就是没惯皇上这样唤我。」
他闻言扬声大笑,却又压着声音道:「我就知道,你还是喜欢我叫你无忌弟!」
当日世民笑言我该叫他「世民哥」。其实他长得比我高,已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他已转口直呼我的名字。他见我笑而不答,忽然薄唇上现出一丝狡猾的笑意。
「还是,你喜欢我唤你……夫君……」
最后二字,低得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却弄得我耳畔一热。他眼里流露着**,直直盯着我,没有说话,却是无声胜有声。
像这样直白的挑逗,在他即位以来,已经出现了不知多少次。
我知道,是他在大获全胜之后,心境无法平复。获得绝对的权力,就迫不及待,想要跟我更亲近。我明白他的心情:不愿后悔,好不容易得到了就不想放手,还要抓得更紧更紧……。但他才刚刚登上皇位,根基未稳,一点点错失还是会让他前功尽废。我到底比他冷静些儿,连忙后退了几步。
他见我又再躲避他,脸上掠过一丝失落之色,却马上又转作体贴谅解。
未几,他的语气回复了君王的威严。
「无忌,你想要什么赏赐?玄武门一战,你居功至伟,我不会待薄于你。」
「臣不用赏赐,只愿皇上能一辈子都让臣留在您的身边,侍奉左右,那就心满意足了。」
这话若是别人而不是我来说,若是别人而不是世民听到,那就只是再虚伪不过的官腔。但从我的嘴里说出来,听进世民的耳里,却每个字都是肺腑之言。我真的什么都想不要,只想能跟他在一起。安安静静的,像以前一样……
世民看着我良久,笑意慢慢洋溢了开来,眉毛舒展,如一弯新月。
「……你不说,我也知道。」
新皇帝登基一个月后,这天临朝,命老臣陈叔达于殿下唱名,为一众新人论功叙赏,公布爵邑。陈叔达一开口就说:「长孙无忌……」
我吃了一惊,没想到世民公然把我列在所有大臣的第一位,不由得身子一震。
「……封左武侯大将军,任吏部尚书,爵齐国公,实封一千三百户!」
我耳中嗡嗡乱响,只隐隐听见圣旨中列举了五大功臣,以我为首,其余房玄龄、杜如晦、尉迟敬德、侯君集均尾随于后。
圣旨宣毕,殿内一时鸦雀无声,各人似乎都还在回味着刚才皇帝颁定的功名次序的深意。
世民清朗的声音响起:「朕叙卿等勋赏,或有不当之处。如有不满,诸位有话直说可也。」
皇帝说得如此谦和,大家面面相觑,都露出跃跃欲试之色。
世民的叔父、淮安王李神通首先站起来大声道:「臣是太原起事的元勋,最早响应义旗,为什么反而落于一群从不上阵杀敌的文官笔吏之后?臣不服!」
世民眼睛含笑,反问一句:「皇叔说的从不上阵杀敌的文官笔吏,指的是谁啊?」
李神通向我扫了一眼,犹豫了一下,却道:「就是……就是房玄龄、杜如晦他们嘛!」
我心中「格登」了一下。我明白李神通其实是想提我这名列第一号功臣的名字的,但皇帝的大舅兼布衣之交的特殊交情,连他这个皇亲也不敢随便的当廷冒犯,只好把房杜二人拉出来充数。但那五大功臣之内,除了尉迟敬德和侯君集之外,明明就只有我和房杜二人是他口中所说的「从不上阵杀敌的文官笔吏」,偏偏把我的名字跳过不说,反而把我显得更为突出。果然,李神通此言一出,殿中众臣的目光不是射向房杜二人,却都齐齐的往我身上招呼过来。
世民道:「皇叔当年率先起兵响应太原,其实也不过是为了自身安危被迫而为。后来窦建德和刘黑闼先后作乱,皇叔都曾有兵败亡命之过。房杜等所谓从不上阵杀敌的文官笔吏,却是运筹帷幄,从无失算,安邦定国,不曾有过,怎么就不能排在皇叔之前了?」
一番话说得李神通面红过耳,其它武将见连皇叔这样的至亲都被皇帝如此数落过往败绩,立时都不敢再说什么,唯有拜服。
当夜,殿内张灯结彩,大排筵席,为白天的论功行赏祝贺。我这位列五大功臣之首的国舅,自然难免又被推到最前席,坐在仅次于皇帝的下座。
世民不擅酒,只是笑吟吟的看着下面群臣互相敬酒庆贺。酒过三巡,歌姬舞女轮番登场献艺,气氛渐渐变得热烈而随意起来。
可我从来没有坐在如此的高位之上,总觉得大家的眼睛老在有意无意地打量着我,浑身都不自在,心思终究是无法集中到场中的歌舞之上,不由自主的总是往近在高处的世民那儿瞄。
世民捧着一只半满的酒杯,却几乎没喝上一口。但他的眼睛也没往我这边看,只是漫漫然的望着远方,眼神幽远空灵,倒似是神游物外。
忽然,他收回目光,往酒杯看了一眼,向捧着酒壶的宫女一递。宫女会意,往里注满了佳酿。他轻轻从杯里呷了一口,嘴角轻挑,笑意如美酒般溢出。然后,他转向了我,目光看着我,手里的酒杯也伸向了我:「无忌,你来喝了这杯。」
我的心「嗵嗵嗵」的猛烈跳动。众臣都知道皇帝不擅酒,他不说要喝,也就没有人向他敬酒,作为臣子更不会奢望皇帝来给自己敬酒。可是,现在世民却把自己喝了一口的酒递给我,这可是甚至比敬酒更亲密的举动。
我惶恐地缩了一下身子,竭力挤出一声:「皇上……」
「来吧,就喝这一杯,好不好?」世民说得是那么的温柔,完全是我们在私下里说话时才会用到的语气。
然而这温柔却比刀锋更让我觉得惊恐。我快速地向下面扫了一眼,只见大臣们都注视着场中的歌舞,还没有人注意到一直捧着半杯酒端坐不语的皇帝已经有了不同的举动。
我想,与其跟世民纠缠该不该喝这酒,还不如趁着大家还没发现的时候赶快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