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有无常-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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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这明光就是个私生子,也不知道是那个大神一夜风流来的,真是,作孽!”呸!小马面这么议论司簿,也不怕他老人家抽死你丫的。
……
“明光被抓回来了!据说要上刑!”这么多日子以来,召风终于再一次听到了小伙伴的消息,然后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等他划完关键词,就看到一个青色的狼狈身影,跌跌撞撞冲了过来。
明光在忘川的另一边站定,召风看着他消瘦的脸百感交集,可是他还发不出响亮的声音,召风听到自己的声音是那样的声嘶力竭,可惜明光听不到。
召风听到明光最后说的话:“如果有来生,再来还鸦穆的债吧。”
还你大爷啊!召风想冲出去拉住明光下坠的身影,可是他不能,他只是一只连人形都还没有修成的笨彼岸花。
召风看到岸上鸦穆的眼泪与无声却痛苦的样子,他身上也满是枷锁,受制在阎王身侧。阎王另一只手将冲出的司簿抓了回来,对着一脸绝望的司簿说:“这是渡劫啊,不要搀和,不要搀和。”
阎王一双手擒住了两个男人,却终究没有拉住那个女人。
那个一直在忘川边上默默无语的女人,孟婆。
召风看到那个年轻的女人跃下了幽幽忘川,没有掀起一朵水花。
彼岸花丛里那一天没有任何一支花开口说过话,他们知道,他们家大哥在难过。
召风看到鸦穆之后每一天都是在这忘川边度过,他以为明光还在忘川里,他还盼着明光能从那里面回来。阎王告诉他明光是在渡劫他不能搀和,鸦穆多乖多听话啊,哪里敢多动一下,他就一直在明光跳下去的地方,等他回来。
召风觉得,他真是怂,又很无奈。
某一天的深夜,孟婆终于从忘川水中救出了明光。但那时候,明光已经被业火灼得不见人形,抱着他残破身体的孟婆,也不再是当年那美貌年轻的样子,成为了一个佝偻的老妇。
又过了几十年,召风看到孟婆捧着一缕小小的精魄,将它投入了六道轮回。召风想,那大概是明光的魂。
孟婆回头,正好看到鸦穆来到忘川边,一反往常的无视,她招手让鸦穆过来。然后抬手,附上了鸦穆的额。
绿光乍起,从此鸦穆再不记得明光。
“你也,别再受苦了。”
召风看到远处冬月站在阴影里,暗暗握了拳。
又过了好多好多年,召风终于修成了人形,站在了孟婆面前。孟婆一眼就看穿了召风想说的话,孟婆说,明光确实被他送入了人间道入了轮回,但能不能转世为人,还要看他自己的造化。
鸦穆越来越冷漠了,也再不来这忘川边,现在召风站在他曾经站过的地方,遥遥对他的弟弟妹妹们潇洒挥手:“老子走了!不要太想我!”
然后转生,投入了人间道。
这被忘川灌溉了一生的花精,不管什么汤都消不去他的记忆啊。
可是万万没想到,召风还是没有变成人,他成了一只死魂:他投生的这个亲娘啊,居然在他还没成型的时候跳河自杀!这下好,又要重来一次了。
不过更没想到的,是这女人也是一个伟大的母亲,她生生豢养了召风转世的这一只死魂几十年。直到她被带走,都没有放弃。
而那时,召风看到了明光。
不,许霁。
许霁将自己从孤坟里刨出来,被放在他身边的时候,召风仿佛又看到了明光那明亮的眼睛。
吱呀——
许霁正抓着召风戳戳的时候,门开了,走进来一个冷面的黑无常。
鸦穆啊!召风已经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对鸦穆的感觉了,只是明光的最后一句话他一直记得,撮合他们!既然如此!召风一咬牙一跺脚!
“爹爹!”
这一声叫得意外的响亮熟练,一点没有丢彼岸花的脸。
可日子久了,召风觉得有点糟,他能豁出面去叫鸦穆爹,可没那脸叫许霁娘啊!召风最后都只得闭紧了嘴巴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真是太不可爱了……
这许霁和明光一样的毛病,抓着个人就碎碎念个没完,也是一样的话题,鸦穆鸦穆鸦穆,召风真是无语死了!
可就算是这样,渡完劫要是有个好结局那也罢了,偏偏这劫好像没个尽头。
在许霁成为白无常后的第十年,他终于还是走了明光的老路。
这一回,老子可是有形体的人了。
这一回,老子跟上了!
召风看见前面依稀有一个影子,凑近了一瞅,果然是许霁。
这一回,老子先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哟哟切克闹爆字数啥的来一套~
写完觉得此文已经跟攻没有什么关系了……
打死不换攻好么=皿=
【4。10修文完毕……妈蛋其实也才修了五天……就、断更了五天=皿=】
☆、短长
可召风还是迟了,他最终还是只能看着鸦穆将痛苦万分的许霁搂在了怀里,黑衣白发,却依旧风姿卓越的鸦穆。
在看到许霁倒向忘川,到鸦穆跟随,之间夹杂着鸦穆抱着许霁衣角除了悲痛全无其他,可他最后还是跟了过去,这期间心里的变化,短到鸦穆自己都看不清自己。
在那短短的时间里,除了追上去,鸦穆想不到其他。
百年前,眼睁睁看着明光跳忘川的自己,也是这样抱着他的衣角无声悲痛,而这一次,他差点重蹈了覆辙。
与许霁在一起不过短短十年时间,和明光相处长逾两百年,可谁说短的就没有存在感?鸦穆伸长臂膀将半昏迷的许霁揽入怀中。
在触到忘川水的那一刻,孟婆施与的禁锢解除,一切关于明光关于过去的记忆纷至沓来,浅灰的忘川水中,许霁的脸与记忆中明光的渐渐重合,只不过一个灿烂明媚依旧,一个却紧闭了双眼,在刀兵一般冷冽的忘川水中挣扎。
他记得洞天里“捡”到自己的小明光,也记得捧着脸对着自己笑得花痴却浑然不知的许霁;他记得天天跑出来给彼岸花浇水的明光的背影,也记得为了藏起小机灵跟自己扯皮耍赖的许霁;他记得为了救赎而卸去一身法力的明光,也记得困仙阵中一拳一脚开出生路的许霁;他记得雨夜中被阴差追杀的明光,也记得洞天里日夜焦急的许霁……都记得的,都记得的。
鸦穆低头望着许霁,原来的清秀的样貌,喃喃道:“不管是十年还是两百年,至少、至少……”
剩下的话被哽咽吞没,鸦穆没有说出口。他知道,当年的鸦穆同司簿一样没有违抗法令的勇气,而如今的鸦穆,却无法放任喜欢的人在自己面前一次又一次的走向灭亡。
不管是明光换了许霁,青丝换了白发,他们终究还是在这地府相遇,不管是时光变迁沧海桑田过去了多少年,至少现在,他们还在一起。
错过一次还能有第二次,他多幸运。
“许霁,”鸦穆略显粗糙的掌心轻轻拂过许霁嘴角渐渐消退的伤痕,在眉心落下浅浅一吻。
“我的心魔是你。”
哪怕失去了所有的记忆,他们还是相遇了,甚至相爱了,就算之间有着那么多的徘徊与推拉,现在还能紧紧相拥,他多幸运。
召风站在他们身边不远处,看着鸦穆的神情从悲痛到绝望再到欣喜期盼,看着那个冷硬了几百年的鸦穆终于露出了正常人该有的表情,这样望着那个曾经被他伤害,此刻却珍重如宝的那个人的时候,召风居然不忍苛责。
召风想起来两百多年前忘川彼岸上无声嘶嚎的鸦穆,日日在河边苦等的鸦穆,那时候的鸦穆没有追上去,那时候的召风看到他就想骂一次,可渐渐才发现,鸦穆一下子的犹疑,结果就变成了被留下来的,最痛苦的那一个。
孟婆日日夜夜都关注着轮转中的儿子,相信那个面冷心热的司簿也是,冬月和自己还可以去他身边看看他……只有鸦穆,他忘记了明光,变成了一个极冷淡的人,还阴差阳错移情到了冬月身上,日复一日地过着平淡机械般的日子,做着这个无奈的黑无常,最终又伤害了许霁——他最爱的人。
到底是你的古板咎由自取,还是这段感情注定劫数重重?
召风突然发现自己深刻了,抬眼敏锐地捕捉到许霁手指微弱的一动,欣喜若狂地冲了过去。
爱恨匆匆,还是要把握每一刻的好。
却被鸦穆一道影壁拦截。
召风眼睁睁看着影壁另外一边,许霁已经能够睁开眼睛,正在鸦穆的帮助下开始运气,看上去无比温顺游刃有余。可从许霁微微颤抖的身体和发青的面色中还是能看出,忘川水对他的侵蚀很大,大到他已经没办法做出其他的动作与表情。
“让我过去啊!我可以帮他的!”召风拍打着透明的影壁,钝重的“砰砰”声一响又一响,很快就消逝在忘川水中。
“不许过来。”找到自己真情实感后的鸦穆好像也容易暴躁了起来,这话说的,可是一点温情客气都没有,特别的不由分说。
“凭什么啊?!”召风气急,拍打影壁的频率也高了起来。死鸦穆王八蛋鸦穆!早知道不原谅你了!
“机灵啊,呆在那儿,乖。”这是许霁,有些虚弱有些懒懒的,还带点抖动的小尾音。
召风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许霁一个急退,抬手竟也是一道影壁,封住的,却是鸦穆的路。
“这是我的选择,我的劫数,让我自己来,好不好?”
鸦穆见过比这虚弱百倍的许霁,却没见过如此坚定的许霁。他扶着膝盖不停喘着气,他设下的影壁虚弱到鸦穆一戳就破,可许霁那样子的眼神,让鸦穆不能迈出一步。
这样的许霁又一次与百年前那个雨夜的明光的脸重合,一样的虚弱却一样的坚定,抬起的眸子里有繁星,让他不忍拒绝。
“相信我。”
许霁对着鸦穆和召风一人留下一个明媚无比的笑容,然后转身挥挥手,身形缓缓向下坠去。
那下面,是地狱劫火。
许霁无法形容自己在浑身的剧痛中睁开眼,看到鸦穆抱着自己时的心情,像是瞬间拥有了星辰宇宙,圆满到无法抑制。
他看到了鸦穆眼中的担忧、欣喜、期盼……还有爱。他等了很久,守了很久,又失望了很久的……爱。
那一刻许霁才终于明白,自己是被爱着的,被鸦穆,那样深沉的爱着,却两个人都不自知。
无论如何,拥有过他就满足了,真的。
他还记得自己的誓言,自己的选择,他亲口说想成为白无常,愿意经受一切的考验。这样的需求在看到鸦穆的眼神后更加的迫切,他想正正经经堂堂正正站在鸦穆身边,这是当年明光的愿望,也是如今许霁的愿望。
距离看来是越发近了,许霁都能感觉到那灼人的热气。
他心里也更加灼热起来,好期待啊,成为白无常。
洞天里漫长的修炼到底不是白费的,这一点在正式被劫火包围的时候,许霁才有了深刻明晰的认识。劫火从四面八方烧上来,几乎要烧穿许霁的四肢百骸,许霁运气抵挡,也才勉强护住心脉。
许霁摊平手掌,想唤出哭丧棒来助力,却想了想,又收回了手。在地府呆了那么久,规则他都懂,哭丧棒的灵是主人用法力一点一点豢养起来,再最终塑成的,可不是他这样光有微薄的法力就能打造出来的。原来自己用的是白无常的哭丧棒灵,可后来那个灵多半是追着主人走了,自己的哭丧棒里,哪里有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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