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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部分

七界之河山晚照-第86部分

小说: 七界之河山晚照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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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熠为何不在这里?”

  滟昊泠只问了一句,平平淡淡的一句,甚至还带了一丝难得的疲惫。可就是这么一句话,让沐霖瞬间感受到了被冷水浇透的感觉,滚烫的身子瞬间便的冰冷。带点刺痛的寒冷侵袭上来,也不知是从肌肤表面传往体内,还是从体内一点点渲染出来,冷彻心扉。

  这时看见方才被自己打翻的几案,不仅是散乱一地的纸张,还有一方被摔的粉碎的砚台,黑色的墨汁在地上绽出一朵既丑陋又刺眼的花朵。

  沐霖不会流泪,并非是舍弃不了尊严。不管那所谓的尊严是来自于一国之主,还是来自一个性格骄傲的男人,他都不会哭。他比谁都清楚,那些东西根本入不了滟昊泠的眼睛,除了惹他厌烦之外,不会有别的用处。

  可以不在乎尊严,却不能在乎自己的容颜。这世上不仅是女为悦己者容,他也有同样的无奈与顾虑。当初针对百图的计划,滟昊泠会挑上自己,多半还是和这副皮囊有关,沐霖不能也不敢让容颜有损。

  或许这般下去,有一天滟昊泠会发现,只有守在他身边的自己,才是最好的那一个。

  比起滟昊泠的平淡,沐霖的声音更是淡然,带了些克制的故意,他像是要借着这样的语气来报复。下面所说的自然不是什么令人心安的好消息,用不着添油加醋,照实说来已经足以起到报复的目的。分辨不清的是,他正报复着的是谁,烈熠,亦或是滟昊泠?

  “昨夜突降暴雨,临时修好的堤坝,熠公子赶过去了。”

  今年的这一场洪水规模极大,就算放在百图全境,只怕也是百年不遇。洪水过处,吞没的是田野,是房舍,是生命,而剩下的只有一样,乌黑发臭的淤泥。筑起临时堤坝,也是为了争取时间让百姓撤离,然而若要防洪,治本的办法还是需要疏通引导。一味的强制堵截,只会让洪水之势积压到无可控制的地步。

  临时堤坝坍塌之后的惨烈景象,轻易可以想见。沐霖故意娓娓道出,带着一线报复的**。

  沐霖不会哭,那么模糊视线的自然就不应该是泪水。只是在一片朦胧之中。滟昊泠已经消失了身影。

  只为了这并不属于自己的一面,却让他等的如此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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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歌站在略微靠后的地方,斜眼看着滟昊泠,心想这一位今日真是彻底疯了。不过是从城中到城郊,竟也把他拉上。从白绦赶往渝怀,路程遥远,他为了节省体力叫上自己倒也无可厚非。可眼下如此近的距离,他滟昊泠施展身手不过也是眨眼的功夫,故意把他喊过来,定然是糊涂了。

  九歌唉声叹气,一脸的不痛快,神情与衣着打扮截然不同,即使今日并非一袭红衫,却也一样穿的鲜艳。孔雀蓝的衣饰,更加衬得他面如冠玉。

  被洪水侵袭过的村庄,几如末世的景象落在九歌眼中,倒也没有引起什么不妥的反应,即使看见了,也像是全然没有看见一般,并未动容。那份疏离,仿若他本不在此地一样。仔细看了便会发现,九歌即便是站在滟昊泠的身后,双足竟也没有沾地,略微漂浮的身姿,优雅如同神邸。

  要做到如此地步,对于神兽来说本就不是什么难事,不过只是心念一动。地上遍布腥臭的淤泥,九歌如此做,似乎只是不愿弄脏了自己一双孔雀缎面的鞋子。

  若说这个时候有什么能够打扰九歌的心思,那么只有滟昊泠的一声低斥,“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点去找人?”

  抬了抬眼,面容之上懒的不能再懒,“那熠公子又不是我的主子,我又不是那个叫倾夜的白痴,没有感应,这么混乱的场面,我如何能够找得到?”

  混乱——九歌的形容丝毫不错,眼下所见的确是混乱至极。呼唤着妻子的丈夫,寻找着孩子的目前,以及穿梭在其中,徒劳的想要维持秩序疏散群众的士兵……放眼望去,竟然无法立刻估算出到底有多少人。

  再看远一点,汹涌而下的河水正冲击着最后一道防线。

  也幸亏前来处理受灾事宜的人是烈熠,心思缜密,做事极为周到。为了取代已经崩塌的原堤坝,烈熠在原址上连续筑起了三道临时堤坝。尽管其中的任何一道都不如原堤坝坚固,不过加在一起,也足以暂时抵抗洪水。

  倘若不是昨天的那场暴雨……

  这难道就是人算永远不及天算?

  天意如此。

  原本的水势已经是罕见的巨大,有了一场暴雨的助力,更是势不可挡。短短数个时辰,已经连续冲毁两道堤坝,如今剩下的第三道已经是岌岌可危。

  而那份恍如灭世的混乱,还不仅仅只是所见,就连耳中所听见的,也是足以令人头骨欲裂的嘈杂。男子们吼声嘶哑,妇人们哭天抢地,几乎冲上云霄。而这些所有的声音加在一起,还避不过那震耳欲聋的水声。

  轰隆,轰隆——听得久了,这便是唯一留在耳中的声音。

  滟昊泠直觉心急如焚,根本用不着仔细去看也能够判断出来,最后一道堤坝能够坚持的时间已经不足盏茶。清晰可辨的裂纹遍布堤坝之上,早已不是龟裂的程度。而在另一端冲击着的,不单单是汹涌的洪水,浪涛之中夹杂的是各种各样具有毁灭力量的东西,粗壮的树干,巨大的石块,任何一种都在加速着最后一刻的到来。

  如此千钧一发,他却找不到他。

  满腔的焦虑找不到宣泄的出口,就连那颗狂跳的心,都令滟昊泠难以忍受。真恨不得就此从胸腔中将一切掏空,干干净净。

  只有一双狭长的眼睛是坚定的,被超过常人数倍的自控力强迫的冷静,细细的,密秘的扫视着所见到的一切,不敢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所看见的全是不认识的脸孔,那些百姓脸上的恐慌好几次让滟昊泠都无法再看下去,他并不在乎这些人的死活,而是担心人群中根本……没有他。

  

  第二十一章 临危不惧

  青色的衣衫,本该是优雅的颜色,或许还应该带上一丝远离尘嚣的淡泊。这些,都是烈熠给人的感受,然而更多的,还是伶仃。不仅白衣,任何颜色的衣衫沾上他身,似乎都会被染上伶仃的意味。

  并未回头,即使背影也远的有些模糊,在混乱的人群中更是有随时被吞没的危险。不过,滟昊泠还是看见了。他此时忽然有了中莫名的想法,就算眼中什么都看不见,譬如暮合四野一片漆黑,再譬如自己眼睛瞎了,大约还是能够找到他,只需凭借感觉。

  找到了他,滟昊泠终于能够松一口气,但是他还没有发现自己,或许还不知晓。倒也是,等在白缔的事物也十足不少,按照进程,他现在本不该出现在渝怀。

  烈熠全副注意投注的地方,依然是堤坝。不仅是因为那些正在不断扩大的裂痕,还有……坐在堤坝上的一个小女孩。

  顺着烈熠的视线看去,滟昊泠也是微感惊诧。这个小女孩,是什么时候上去的?

  相信自己的洞察力,更是相信自己的判断力,之前他也看了堤坝好几眼,上面并没有任何人。别说是这个一个女童,就算是轻功独步的高手,也不可能在自己没有留意到的时候跑到那上面去。

  那女童的装扮也很诡异。是诡异,而不是丑陋,更不是邋遢。相反,她一身上下太过干净,太过整齐,也太过漂亮,放在这样一群为了生存而挣扎的难民里,就显得极为诡异。粉红的棉袄,鹅黄的棉裤,都是鲜艳到娇嫩的颜色,更何况领口衣襟上海滚着一圈白色的绒边。

  距离很远,可是不知为什么,就是能够看出那衣衫的料子不菲,绒边所用的毛皮更是上品。看不太清楚女童的脸,不过在这么一身穿戴衬托下,很容易让人相信那是一个漂亮的女娃,粉妆玉琢。

  滟昊泠会疑惑,想必烈熠也会疑惑。但是比起疑惑,他还有更加重的一层心思,担忧。从他望出去的眼神中可以看出来,他正为那小女孩担心着。堤坝随时会崩毁,她坐在那上面,到时只有死路一条。

  有了担心,就会有行动,烈熠从来就不是坐以待毙之人。

  不是第一次见到烈熠施展轻功身法,却是第一次有了这样的感觉,仿佛他是天地间唯一灵动的画面,在这已然绝望的境地之中,只因为他的动作,便注入了一股生气。

  那个有些诡异的女童大概是发现了烈熠的动作,偏过头冲着这边甜甜一笑,双臂张开,竟是要人抱的动作。她的年岁,从外表上看起来不算大,可是倒也不十分小了,约莫也该有个十来岁。这样的举动如果是四五岁的孩子做出来自然是天真可爱,在她身上,既更添了一丝怪异。

  然而眼下,不是纠结于这些的时候。烈熠身份迅捷而飘逸,如果不是目力极佳,大概只能看到一条淡淡的青影,一闪而过。只是瞬息,烈熠已经到了堤坝上,将那女童搂进怀中。

  见他去救人,还是最为危险的地方,滟昊泠更是心跳失速。终于见他救下了那女童,如今只要平安回来,也就够了。

  耳中仿佛听见了什么,将周围的嘈杂统统压下。无法形容那究竟是种什么样的声音,只觉得自己整个人如坠冰窖,浑身冷透。

  “熠!”

  堤坝,最后一道临时堤坝垮塌的轰鸣声,盖过了滟昊泠的呼唤。

  方才所见是毫无秩序的混乱,而如今什么都看不见,心中的焦虑却呈倍数的累加起来。

  堤坝决口,浑浊到泛红的江水倾泻而下,蓦然将一切掩盖。那些在片刻之前还混乱如无头苍蝇的百姓,此时的动作变的整齐划一,以最快的速度朝着高处奔跑。若说之前的混乱是为了某种目的,那么现在连最简单的目的都不剩下,指挥行动的只有一样,求生的本能。

  跑,跑,跑!

  觉察到危险逼近,九歌悬空的身体升的更高,几乎飞起。眼角余光瞥见滟昊泠身子激射而出,撇撇嘴角,什么都懒得说。就算他有心去劝,也已经来不及了。滟昊泠已经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原地剩下的仅有一道残影。

  逆着人流,奔向的是最危险的境地,滟昊泠的内心的平和与冷静即使是自己也十足意外。以往的他绝不会做的事,如今做起来,简单到并无任何犹豫。

  翻腾的洪浪中腾起一道身影,滟昊泠立时捕捉到,心中一定——还好,幸好烈熠身手了得,如此大的浪涛,他也能够脱身。青色的衣衫在如此背影之下并不显眼,不过那女童身上的鲜嫩色泽倒是帮了极大的忙,看的分外清楚。

  被堤坝阻挡过的洪水,积聚了无数的势道,其力量到底有多大只怕早已超出了人的想象。而烈熠却被第一道浪头拍中,即使表面看来还是正常,只怕也已受了内伤。滟昊泠哪里还敢耽误,加快速度上前接应。

  “熠。”近了一看才发现,他的脸色竟比预料还要苍白。若说平日里他的肤色已是不妥,有一种病态的白皙,那么眼下就是大大的不妥,似乎连最后一丝生气都被抽离。

  真想说些什么,滟昊泠甚至想到了等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训诫沐霖一番。如此情景,他有推脱不掉的责任。

  “你没事吧?”哑着嗓子吐出的是一句有些痴傻的问话,怎么可能会没有事?问了,也不过是想安心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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