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界之河山晚照-第1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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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远遥的恨意越重,越能表明粮草的重要,这一点是交战双方都无法摆脱的难题。汐蓝需要从本土调运,每一日的开支都是一个天文数字。琅邪的粮草运送,或许直线距离比汐蓝近了不少,但是路途又何止难走了十倍。横越寸草不生的沙漠,每一颗粮食都贵若黄金。
那一场覆灭野心的大火,赫连远遥焉能不恨?
烈熠从炉灶数目推论,蛮族已经不得不进入限粮的危机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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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医为赫连远遥诊治之后,一圈一圈的缠上绷带。费了很大的力气之后,终于没有看到血迹涌出。然而军医心知肚明,这都是表面现象,仅仅由于他包裹了无数层,才遮住了可怖的伤口,而这些绷带的下面几层,只怕是早已被血液染透。
大汗早已浸透了军医的额头,奈何双手都沾满了血迹,想要抹上一把也不行。他已经尽了全力,可是缺少效果奇佳的止血药,他也无能为力。按理来说,战争之中最常备的药物就是止血药,但是对于蛮族军队来说,却只限于最普通的一种。
以赫连远遥的想法,士兵的伤势不重,用普通伤药就可以治好,那就去治,好了之后还有用处。一旦伤势超过某种程度,治也治不好,或者治好了也会缺胳膊少腿,免不了成为军队的拖累,这一种倒不如干脆不治。
况且治疗重伤的药物往往昂贵难寻,蛮族军队作风在赫连远遥的影响下残酷彪悍,从来就没有准备过昂贵的伤药。赫连远遥本人自己也是艺高人胆大,从不曾想过自己会有断臂受伤的一日。这只能说是,自作自受。
军医吞了口唾沫,为了尽责,该说的话还是不得不说。“王上,你失血过多身体虚弱,需要足够的睡眠修养。”剩下一句,军医打死也不管说出,咽回了肚腹之中——若是再继续操劳下去,神仙下凡也救不了。
自从般若面具被烈熠击碎之后,赫连远遥也就不再使用任何物事敷面。为了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痕,他也曾费了不少力气遮掩。可就在面具碎裂的一霎,幡然醒悟,要放下这一层执念,竟是如此简单的一件事。
赫连远遥自嘲,如果事事都能轻易放下,那该是何等的轻松惬意然而,就算同为执念,之间到底也是不同。有一些,只需要一个适合的契机,便可以忘却的干干净净。而另外一些,就如同长在心中的倒刺,费尽力气也拔除不掉。
随着血液流逝的还有赫连远遥的体力,靠在软榻之上,说话这个简单的动作他做来都十分艰难。“修养?熬不过今晚,恐怕再也没有修养的机会。你下去罢,将平沙叫来。”
倘若要再整个琅邪,乃至于要在整个天下找出一位对赫连远遥最衷心的人来,那此人非平沙莫属。军医才出帐篷,就看见那个铁塔一般的勇士守在门口,寸步不离。还不等他开口,只是往帐内一指,平沙已经用最快的速度冲了进去。
赫连远遥抬头看了一眼,招手让他走近,附耳交代了几句。话才说道一半,壮汉已经不干了,直立起身,“王上,你说今晚有偷袭?属下赶紧带你离开罢!”
在赫连远遥的目光之中,平沙才反应过来自己举动有多么失礼,有多美不顾长幼尊卑。挠挠头不再言语,却也没有将之前所说收回。向来只知以王上的命令作为行动的准则,一丝不苟的将之完成,如今不知怎么起了违抗之意。但是,平沙坚持自己没有错。到了比不得已的时候,他甚至可以打晕王上强行将他带离险境,哪怕时候为之付出生命的代价。
平沙的心事单纯如一张白纸,所思所想都清清楚楚的写在脸上,赫连远遥看清楚了,到底还是起不了怪责之意,至少此时不行。仰天一叹,“就算想走,也要走得了才行。”
他不是一个顾惜人命的上位者——这一点上,赫连远遥与滟昊冷之间有着惊人的相似。一定要找出百姓对他们的意义,大概也只有一种,握在手中的筹码,可以利用的条件。
既然是筹码,当然没有人会为了手中的筹码去拼命。赫连意义所说的走不了,不是被军队拖累,而是……有人不放他走。在知道滟昊冷没死的一刻起,他就已经有了觉悟,他杀不了汐蓝帝王,如今便轮到汐蓝帝王来杀他了。
一报还一报。
与烈熠的意志无关,他心余牵挂也好,他绝情断意也罢,都无法阻止赫连远遥与滟昊冷之间的恩怨。没有一条理由,会令滟昊冷放过这位琅邪王。
“今晚是最关键的一夜——”再如何渺茫,从来不信命的赫连远遥,还是禁不住对天祈求。“只要今夜汐蓝没有追上来,那么久还有一线生机。”
话锋一转,“不过,这也只能是本王的痴心妄想了。平沙,你去调用那只特殊部队。按照之前商议好的那样,准备伏击汐蓝军。”
平沙摇头,狠命摇头。“不!王上,属下不能离开你!在这个时候,属下怎么能离开王上?”
“有什么不能?”赫连远遥嗤笑。他没有看开生死,相反眸色之中是更加浓重的狠厉。“今夜若成为本王的大限之日,那么,本王也要让滟昊冷陪葬!”
第4卷 第39章 戈壁沙狼
“想不到琅邪王会亲自出阵。”滟昊泠将对方上下打量一遍。缓缓说道。此刻羽檄军正采取反月阵型,将蛮族军营半包围其中。以目前悬殊的实力对比来说,这样的阵型是最适合不过。
赫连远遥不再使用弯刀,那是一种需要十足技巧才能发挥威力的兵器,他在失去右臂的同时,也失去了对于这一种特殊兵器的驾驭能力。相反,手中换了一柄直刃的长刀。大概是常年积累的气势犹在,此刻看上去也不觉得他就如何狼狈。
“当日本王叫阵静铁关,也是汐蓝皇帝亲自出阵,这一回就算是礼尚往来。”赫连远遥死也不愿低滟昊泠一等,一张口就提出了对方中毒那一日的情景,也不担心会更加激怒于他。事实上到了这般田地,他还真没有什么值得担心的。
滟昊泠凤眸一挑,看不出怒气,反倒更接近于兴趣盎然。“要说礼尚往来,也该是朕还礼与琅邪王。空华奇毒,令朕记忆犹新。”
“这都能记忆犹新?”赫连远遥满含讥诮的一哼,其意已经十分明显,他在嘲讽滟昊泠所见世面的、太少,所以才会大惊小怪。“汐蓝帝王就是好命,怕是在此之前从来没有经历过生死一线的时刻。”
滟昊泠不以为意。在绝对优势之中为了对方的口舌之快而动怒,只会显得自己小气。不仅没有反唇相讥,相反还回了对方一笑。“如此可见琅邪王手中有不少好东西,倒不如跟朕回北冥城去,如此也可以令朕开开眼界。”
赫连远遥不比普通人,他是一国之君,蛮族之王,滟昊泠这般说法当然不是正当的邦交邀请,赫连远遥要在这样的情况下踏足汐蓝,就职剩下唯一的一条途径——做为阶下囚。
两人之间的机锋越打越烈,不管采取怎样的方式,或挑衅生事,或暗藏玄机,彼此都不愿在这上面落了下风。
赫连远遥突然发现了什么,“怎么没有看见熠?你们不是形影不离的么?”说到此处,赫连远遥立时就是、想起来了令自己恨欲狂的一幕。“难道这一次诱饵唤作汐蓝帝王,熠公子倒担任起了偷袭的任务。”一边说着,一边以手势示意属下——速速查探四周,是否有汐蓝军埋伏?
对方的小动作,滟昊泠视而不见。有埋伏又如何?被他找出了又如何?正面战场队赫连远遥尚且应付不暇,他不可能还有余地抽出一支部队去对付其他。
“熠那个人太过心软,上次他出手,也只是断了琅邪王一臂。换了是朕——”言及于此,滟昊泠蓦然停顿不再继续,偏就是因为这样,反而有一股狂傲之气。九歌化身骏马,滟昊泠端坐其上,但是这个身姿已经充分展示了,他有狂傲的本钱。
赫连远遥动怒。他不得不怒,每个人都有不容触及的逆鳞,滟昊泠故意动了属于他的那一块。“换了是你,又当如何?!”
一边是追击者,一边是逃亡者;一边身强体健,一边重伤未愈。怎么看怎么想,主动发动攻击的都应该是前者才对,后者不仅不应动手,还应该想办法拖延时间静待时机。但就在晃眼一瞬间,情势已经完全颠倒过来。
左手提刀,此时的赫连远遥当然使不出巅峰时期的力气,不过这拼力挥去的一刀还是具有骇人的威力。刀锋切开空气,带有锐利的回音。
“好刀法!”滟昊泠赞了一声。手臂一揽,夺过了距离最近的一名骑兵的马刀,与之重重相击。赫连远遥没有用曾经从不离身的满月弯刀,滟昊泠惯用的兵器至今为止也没有显露真容。都是平凡至极的武器,在这个战场上还有无数,但是却没有人能像他们一样,激荡出如此璀璨的交战火花。
也不用等滟昊泠的命令,身后的军队也在同一时刻发动总攻。各个中级将领,按照预先决定好的战术,带领自己的属下冲向各自的进攻点。
混战,又是混战。
从高处俯瞰,烈熠很想心无旁骛的纵观全场,洞悉情势。只是自己的一双眼,总是不受自己控制的,追随着同样一条身影。明知他不会有事,实力处于最佳状态的赫连远遥尚且无法战胜他,更何况如今赫连远遥只余了一半的力量。
然而目光一旦锁定,就再也无法将之挪开。空华之毒,已是毕生大恸,烈熠怎么能容忍同样的事情再发生一遍?
脚边还捆绑着几名俘虏,都是蛮族的巡察部队。发现他们的行踪之后,烈熠下令不可轻易伤人性命,于是属下只好暂时将其捆绑起来,限制他们的自由。之后的不到熠公子新的命令,几名俘虏就只能维持这种状态,嘴里塞着破布,咽呜着出不了声。
“嗷呜——”一声悠扬的,森然的呼唤陡然响起。随之,在连绵的沙丘之后,有了无数应和的声音。
烈熠等人所处的位置没有交战,还能够听见这声动物的叫声,相比下方正陷入混战的军队,是听不见的。
因为听不见,所以才更加觉得变故突如其来。一支新的力量,一支本该不属于任何一方阵营的新力量,闯入了战场。
狼群。
狼群可谓是世间最团结的物种之一,但是这种团结,仅仅限于种族以内。对于敌人,他们会同仇敌忾,部将对方彻底消灭就誓不罢休。如今,显然这支惊现战场的野狼部队,将羽檄军当做了不死不休的敌人。
汐蓝与琅邪的战线早已犬牙交错,可是那些野狼就像是具有人类的智慧一般,只对汐蓝一方发动进攻。当森森白牙对着自己张开,尖尖利爪对着自己展现的时候,羽檄军中所有明眼的,眼挫的,聪明的,愚笨的,都已经看出来,这些野狼完全将已方当做了进攻的目标!
野狼天性,也是野狼攻击力最强悍的一点,它们极会寻找敌人身上的弱点。对手是人类,最合适的攻击位置只有一个——咽喉。难以防御,同时又是全身上下最大的要害,野狼们纷纷盯上了这一点。
汐蓝士兵惊骇的发现了这一点,那些野狼的弹跳力惊人,有力的后腿在地面上一蹬,矫捷的身姿已经跃出一人多高。尖利的犬齿是他们最为有效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