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界之河山晚照-第1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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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地困境也适用于汐蓝一方,不管是不是水乡泽国出来的军队,沙漠的大雨与别处完全不同。脚下的沙土被大雨冲刷之后,将在最大程度上妨碍到士兵的步伐。
这一场预期的,或者说意料之外的天气,究竟对交战双方何者更加不利,如今还只是个未知。
覆在脸上的面具令雨水无法直接接触肌肤,而是沿着其上的纹理缓慢流淌。并非来自外界的温度,凉透的是赫连远遥的心跳。目光有些执拗,隐隐也明白这是最后一次,一旦开战,混乱之中他将再也没有机会看清对方的容颜。
而这一张脸,还仅仅只是他的法力幻化。
他说,让他将前尘往事尽数忘记。“注定是得不到了,怎么,还不许我记得?”
“……”烈熠静默,也唯有静默。既然无以回报,那么就只能无以作答。
赫连远遥也不在意,手掌在腰间一番,曾经用以对战滟昊冷的弯刀已经出鞘。没有偷袭,他再如何卑鄙,再如何没有底线,也不会对烈熠采取任何低下的手段。手臂平举,弯刀直至对方——这是蛮族特有的礼节,表示对对手最高的敬意。
也是挑战。
只是在单独决斗之时才会使用的起手礼,用在这样的场面下并不合适,可是赫连远遥就这么用了。一个平实而简单的动作,在他的手中却爆发出无以伦比的力量。烈熠的评价从来没有错,赫连远遥,是真正的枭雄。
烈熠并不回礼,世间也没有规矩一定要回应别人的请战。在烈熠看来,此战无论是为了什么原因,都不应该由于们三人的关系而被私化。可以为了汐蓝的争霸,也可以为了琅邪的野心,哪怕小到一场复杂——不是为了某个个人,只有一国之君才能倾举国之力为自己复仇,旁人绝无可能。
两人最后对视一眼,这,已经是终点。
“杀!”
“杀!”
同样地命令,在对方统帅口中呼喝而出。完全一致的字眼,完全一致的绝绝杀意。再如何不忍,都没有余地留下。
双方军阵之间的沟壑被迅速填平,眼睛还来不及眨一下,就再也找不到双方的壁垒分明。汐蓝的灰蓝,琅邪的暗黄,撞击与交织在一起,组合成一幅扭曲而扣人心弦的画面。
省却了弓箭齐射的步骤,受到先前布阵的影响,如此短的呃距离根本不够弓箭发挥威力。得到命令之后,直接是主力部队的相互接触。
同时碰撞的,还有双方主帅的兵器。
只可惜眼下士兵都自顾不暇,如果能抽出定点而空隙观战,就会发现这是一场精彩绝伦的战斗。一把弯刀,一柄软剑,都并非寻常可见的武器,这两者之间的相争相斗,无疑是花样繁复,炫彩夺目。
赫连远遥曾经败于滟昊冷手下,他的身手同样不敌烈熠。由于烈熠并没有一上来就动用杀招,才让他有动用技巧的机会。严格来说,赫连远遥也是世间难得的高手,最难操控的武器之一在他手中威力非凡,不见任何凝滞,仿佛本就是他手臂的延伸一般。
赫连远遥同样也十分聪明,数十招之后已经领悟道什么。“滟昊冷就这么值得你为他拼命?”觑到一个机会,将这句话问出,断断续续的句子有着难堪的破碎,但是他还是问了。身手上有所差距,赫连远遥的做法已是大忌,然而……他想知道。
烈熠的招式绵密而暗藏杀机,如果不是曾经与他并肩战斗过,赫连远遥也感受不出那一丝后继无力。会令他如此的理由已有一个,他的状况并非巅峰状态。是病了?还是受过伤?
不论是哪一种,他今日都不该跑到战场上来!
“我不会为任何人拼命。”烈熠清冷而平淡,比起赫连远遥来他的气息可谓是相当稳定。
重重哼了一声,控制不住的动怒让赫连远遥险些岔气,勉强压抑住了,流窜的真气还是在胸膛中激荡起一股又一股的锐痛。“既然已经到了战场,为何还不能承认?烈熠,你几时也变得敢做不敢为了?”
烈熠无意反驳,对方信也好不信也好,并不能将他的初衷改变。生存至今的艰难本就无法对外人讲明,又何必浪费唇舌与实践?他不是不惜命,深刻的懂得一个道理,只有活着才有可能,才能完成自己想要完成的一切。
医病不医命——对生死的豁达,不代表就会随意挥霍与浪费。
“琅邪王,你再纠结不该纠结的东西,马上就要输了。”似乎是为了作证这个结论,烈熠手中空名软剑急速上挑,本来丝带般柔软的剑锋在内力的支撑下变得异常坚固,化身为切金断玉的宝剑。剑芒一闪,凶神般若的面具应声碎裂。
面具既然已经如此,当然再也无法起到遮蔽容颜的作用,赫连远遥随手一扬,将已经有了裂纹的面具摘下,扔在马下。
一张有些阴狠的面庞,能够称之为好看,然而看了两眼之后,总是觉得一股刻薄之意。不仅如此,一道伤痕从额头延伸出来,斜斜的贯穿了整张面庞。看得出来,他的鼻骨都是断裂的,难以形容的怪异。若果是第一次见到赫连远遥面具后的容颜,一定会被吓一大跳。仿佛是方才烈熠的一剑,不仅击碎了面具,也将这张脸毁得支离破碎。
烈熠是小的这道伤的,他亲眼见过这道伤的来历。多年过去,就在这么毫无防备的看见,还是难以自持。“当年狼爪造成的伤口,这么久了还是没好。”
“好与不好,也没有什么区别。旧伤不会作痛,毁了的脸,一副面具就可以遮挡。”赫连远遥这般毫不在意的举动,甚至让人怀疑,既然是可有可无之物,他之前为何会一刻不离?
“真的……不再痛了?”还是别的,烈熠也不再分辩。心不由己,不仅对于滟昊冷,也是对别人。对于滟昊冷,是情不知所起;对于赫连远遥,是不忍,是立场不同,是一场不愿选择的选择。
赫连远遥阖了阖眼眸,那一只被伤痕穿透的眼眸,可怖之中流露出的又何尝不是可悲。当他们彼此挥军对抗之时,赫连远遥都想要嘲讽自己一句——居然都不敢看他一眼。“会痛吧。总有时刻,是会痛的。”
第四卷 第三十五章 声东击西
怎么烈熠反而开始缅怀过往了?提出要将前尘往事全数忘记的,不是你么?
不是听不出他的讥诮,如今他也连名带姓的称呼自己了——这也没什么不对吧,正如自己也称呼他为琅邪王。称呼变了,变不了的是记忆,无论是否想要将过去抹杀,那些存在的永远都会存在。
就像,赫连远遥脸上的这一道伤痕。
“我们,结束这一战罢。”周围的厮杀还在喧嚣,烈熠并不管是否突兀,这是他能想到最好的结局——对他,也对自己。
“汐蓝打算投降了么?”赫连远遥挑了挑眉梢,汐蓝两字也算是在提醒对方,他此刻是在率领哪国的军队作战。再不情愿,赫连远遥也不得不如此多此一举。无论胜败,也只在琅邪与汐蓝之间,与他烈熠个人无关。至少在他心中,还是坚持着初衷,拥戴烈熠坐拥天下,成为至尊之王。
“滟昊冷已然中毒身亡,你又何苦为他苦心经营,汐蓝皇室无后,而我只要将滟昊冷身亡的消息宣布出去,此战汐蓝必败不说,就连国家都无法再继续保存。如斯情景,不正是焰赤数百年的期望?”
过往没有人能够做到的事,他赫连远遥做到了,为了烈熠做到了。卑鄙又如何,当天下大定的那一天,谁还会为他冠上这样的评价?到了那一天,即使他隐退幕后,拥戴烈熠称帝,他依然是受到万民景仰的功臣。
烈熠口不能言,赫连远遥的误解,是他与滟昊冷一手操纵与实施的结果。想以皇上驾崩的消息动摇军心,赫连远遥的打算并没有错。只可惜,当这场计划被对手利用之后,就成为致命的陷阱。
赫连远遥,注定了将要败在自己手中。
烈熠的欲言又止落在赫连远遥眼中反倒是另一种意义,误会早已造成,谁也无能为力。之前属下谋士的谏言,赫连远遥不是没有听见,他本人也不是没有任何的犹豫。今日既然来此,就表明他已经做出最终的决定——两相选择之下,他选了对自己有利的一边,这也是他唯一的机会。
令他终究可以不再……相思成狂。
赫连远遥双手放开马缰站上马背,展现出蛮族之王炉火纯青的骑术,这个别人不敢想象的控马姿势,在他做来易如反掌,赏心悦目。“汐蓝听着,你们的皇帝滟昊冷已经中毒身亡!此刻投降,本王可以饶你们不死!”
高昂的宣告,在内里的催动之下如惊雷炸响,响遍了战场每一个角落。赫连远遥的身姿高立于马上,战神一般引人瞩目。蛮族士兵将王上如此神威,最后一丝理智都被灼热起来,高高扬起手上的武器,跟随赫连远遥狂呼,“投降!投降!投降!!!”
此战之前,羽檄君上下还曾亲眼见过滟昊冷,他们的皇上一贯都难得慷慨陈词,这一次也并不例外。对于汐蓝的士兵们来说,也无需听皇上亲口说什么,他的存在,早已是无可替代的威严!即使不是所有人都能再极近的距离下看清滟昊冷的容颜,但是远远看上一眼已经足够,那是一道谁也模仿不了的身影,眩惑人心!
方才琅邪王宣告的消息,汐蓝军中媚人能够相信。比起这种动摇军心的言论,他们当然更加相信自己亲眼见到的景象。然而当蛮族士兵跟着嘶吼起来之后,羽檄军这一边还是免不了多少有些惊骇——
蛮族人,都疯了么?
就这么举着手中兵器仰天狂吼,也不怕偷袭。有几个胆子大的羽檄士兵,试探着对毫无防备的敌人发起攻击,对方竟然……丝毫没有还手之意,任由刀剑砍在身上,命丧黄泉。
对于统帅的疯狂信任与崇拜i,此时以超出想象与控制的速度再琅邪军中蔓延。赫连远遥的宣告已经表明了胜利将属于蛮族一方,他们这一点小小的伤亡完全可以不计。汐蓝士兵就算能偷袭成功,杀害他们几个同伴,也最终无力改变战败的结局。
想到这些,蛮族的情绪更加失控疯狂。呼喝着“投降”两字,也不管是否嗓子都已经变得嘶哑。这无数的呼喝交织在一起,卷起了一股巨大的风浪,几乎要将天宇冲破。就连那雨势,也像在这股气势之前起了退缩之意,无形中小了不少。
赫连远遥也不下来,继续立在马背上。毕竟陷身战场之中,混乱的状态无可避免,赫连远遥所骑乘的当然是万众挑一的良驹,只是再好的马,在这样的场景下也无法做到寸步不移。况且,还有来自四面八方的威胁不断袭来。
烈熠的性格并不会在这个时候选择偷袭,无论之前赫连远遥是否用了最卑鄙的手段对付滟昊冷,也不管为了空华之毒他也多少怨恨着对方,做不到的事就是做不到。不过这不表示赫连远遥的处境就十分安全,漫天都是飞舞的流矢,他目标明显,随时都有中箭的可能。
但是,他并没有下来的打算,只是居高临下的凝视着烈熠。
战场上陷入怪异的胶着,不仅赫连远遥与烈熠之间无人开口,双方士兵也陷入平衡之中。汐蓝固然是被对方的疯狂之态弄得不知所措,蛮族自己,也只顾着狂呼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