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殓师-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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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瞒下这事儿。
他说,升学你不用担心,学校都会替你安排。医药费也全部都由学校出了,以后生活上有什么需要的……
她直直地盯着天花板,没有反应。
他又说,这件事情蹊跷得很,校工说图书室的门是从外面锁死的,早上来开门的时候,锁还挂着,但看到你在里面……我们还调查了昨天晚上晚归的男生,要么时间不对,要么就是彻夜未归……
她的手抓紧了床单。她知道哭泣,愤怒都没有用,没有人会为她声讨,就算去报案,昨晚的经历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
她沙哑着声音说,我知道,谢谢你们。
但这件事远没有结束。噩梦之后,带来了更加深重的噩梦。
她怀孕了。
但发现的人不是她,是她的亲戚。严格说来,应该叫她表舅妈。这女人当时一脸厌恶地拎着她到了学校,要求校方负责处理这件事。校方一口承诺,这事学校有“责任”,全由他们负责。
她就在校医院里进行堕胎手术。手术台上的疼痛比那天晚上被□还要剧烈,她几乎要把内脏都吐出来。
事后,她在校医院里住了一个多月。校方严密封锁消息,不让任何人来探望她。她想,反正也没有任何朋友。
但关于她的流言渐渐传开了。有人说她一定是勾引了学校高层的什么人惹来了麻烦。原本就孤立的她成为了流言的中心,走到哪里都能听到有人窃窃私语。
生活就像是无边的地狱,直到那个人出现,她才看到第一缕光明。
他是她生命里的光,照亮她的世界。他是她新任的数学老师,也是第一个愿意和她说话,牵她的手的男人,第一个记得她生日的男人,第一个送她礼物的男人。
他说,可心,等你毕业了,我就和你结婚。
她感动得热泪盈眶。他们隐秘的恋情悄然滋长,没有任何人知道,但她已经很满足,当她告诉他自己怀上了他的孩子,他激动的样子让她觉得什么都值得。
她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他帮她办了休学手续,为她租了房子,让她安心养胎。
直到她接到了他的确诊通知,他患上了绝症。
他说自己时日无多,要求和她分手。她的爱已经不可自拔,无论如何也不肯离开,宁可共赴黄泉。
于是她在和他初次遇见的教室里,割断颈部动脉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她的眼中流下两行清泪,“我没想到孩子还能活下来,他是无辜的,是我和他的孩子,他只是想活下来……”
方涧流心里不禁有些动容。虽然她最后选择了自杀,但生活对她委实太过于残酷。想到这里,他便拽了拽顾城越的袖子,希望他能为她说几句好话。
顾城越见方涧流拉着自己的袖子,眉头微皱,正想甩开他的手。自己天生带煞,如果触摸别人,血肉之躯不死即伤,所以他才常年戴着玄鲛皮手套。
自从做入殓师来,数载春秋,他已见惯生老病死,顾城越的心甚至比黑白无常这些鬼差更要坚硬凉薄。
魂起魂灭,人世间虚妄甚多,何必执着。
单可心虽然可怜,亦不过是芸芸众生之中一个,终究逃不出因果循环。
但这一回,顾城越却隐隐察觉出了有哪里不对。
白衣青年看着她,目光中有隐隐的同情。片刻之后,他终于从公文包中取出之前的玻璃容器,里面似乎有一丝烟雾流动。
黑衣人立刻轻握住他的手腕,脸上收起了笑容,“你真要告诉她?”
“冤有头,债有主。既然做了鬼,就该把生前帐算清。”白衣青年将瓶子往地上一倒,黑衣人的银钩便将它压住,它在地上扭动挣扎之后渐渐凝聚成形,竟然是一副人类男子的相貌。
“单可心,你的一生,可以说都毁在这个东西的手上。”白衣青年一脚踩住他的头,用鄙夷的目光看着它,“这个东西最初的本相是一只被主人残酷虐待致死的宠物猫,怨气深重一直无法投胎。害死了主人一家之后,力量大增,便到处寻找可以寄身的肉体。开始只是一些动物,后来它就图谋着人类的身体。倘若让他得逞,到时就连仙人都难收他。”
单可心呆呆地望着那人的脸,目光完全失去了焦距,只是嘴里还喃喃地念着不知谁的名字。
“你幼年丧亲,辗转流离,都是因为这个东西一直跟着你,它的阴气太重,硬生生折损掉了你命中的福泽。只要你遭遇痛苦不幸,内心产生忧怖,它的法力便又提高一成。但人心的承受能力有限,承受能力稍微差一点的人,受不了痛苦便会自行结束生命,魂魄自然是被它吃了,肉体也被占用。这妖物修炼到这个程度,已经不知道害死了多少人。”
“它很早之前就开始盘算你的身体,但你的忍耐超过常人,而他却迫不及待要换一个身体。那天晚上你遭遇的暴行并非偶然,他本是想逼迫你自杀,虽然又没有成功,却也得到了意外的好处——那个被打掉的婴儿,估计就是被它吃了增进修为。”
那东西似乎想要反抗,白衣青年从袖子里掏出一根像用来拴狗的套圈,套在它的脖子上用力一勒,它便瘫软在地动弹不得,只有一双眼睛怨毒地盯着他。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被他占据身体的人就在那些对你施暴的人当中。本来吞吃了人类胎儿之后他就应该心满意足,但他所寄居的肉身承受不了他身上的邪气,终于患上了绝症。像它这样的妖物,孽债太多,如果不借着人类肉身的庇护,早就被天雷劈了个干净。如果他亲手杀人,判官簿上少不了这一笔,冤魂定会伸冤索命。所以这东西才盘算着如何让你自尽。”
白衣青年的眼神中流露出怜悯,“它用人类的姿态假意来到你身边,让你怀孕。但他附身的人类早就三魂归阴,命中哪有子嗣,所谓的胎儿不过是个空壳。他这么做无非是想要借你的身体生下婴儿的躯壳,好让他寄居于此。倘若成功,孩子的身体长到七岁的时候,它便成为真正的‘活人’,就算冥主也不能随意将合为一体的生魂从肉体中剥离。到那时候,不管仙人还是天雷,都奈何他不得。”
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骗局。
单可心呆滞的双眼看着自己曾经深爱的男人,她还是像从前一样,在遭到不幸的时候既没有哭泣,也没有反抗,而是默默地伸出手,好像在抚摸他脸上的轮廓。
这个少女短暂而充满血泪的一生,使她的灵魂单薄而苍白,好像随风就能吹走。但她毕竟没有变为怨灵,她谁都不憎恨,足以说明她的内心始终纤尘不染。
白衣青年见她这样,并没有上前阻止,只是叹了口气。而早就瘫软在一边的方涧流正好能看见她的脸庞,突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住手!”
方涧流大叫起来,却已经晚了,污浊的血浆喷射出来溅了他一头一脸。
单可心捧着他的头,张开的口中,竟然是一口雪亮的獠牙,腥臭的脓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顾城越暗暗握紧了拳头。入魔——身负沉冤且执念深重的魂魄,放弃了一切轮回转世的机会,从此舍弃为人,宁愿成魔。
那东西发出凄厉的号叫,黑白二人却只是冷冷地看着,丝毫没有阻止的意思。
一口,一口,一口。
污血将她的白色衣裙染得猩红,她怀中抱着曾经最爱的男人的头颅,满嘴鲜血,眼中流下的不知是血还是泪。
她撕扯着他的头皮,牙齿在头盖骨上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方涧流终于受不了这场面,捂上耳朵缩成一团,
不知是这声音太过于耍故切睦砩铣惺懿涣苏庵盅鹊某∶妗7浇Я黩樗踉诘厣希滩蛔『硗芬徽蠓浚笊煌缕鹄础5咐锟湛杖缫玻睦锿碌贸隼矗痪醯醚勖敖鹦牵肷砝浜梗舯兆潘郏幌肴谜庖荒豢斓憬崾�
忽然,肩头一暖。
却是顾城越不知什么时候将那黑色的外套披在他的身上,还塞了一块不知什么东西在他手中。
“安神香。”
还是冷冷的语气,也不多做解释。不过听这名字应该是安定心神的吧。方涧流此时已经顾不上想其他的,狠狠修了几下,顿觉一股药香直冲脑门,刚开始呛得不行,后来竟慢慢变得清淡悠远,仿佛把空气中浓浓的血腥味都隔绝在外。
渐渐听不到声音,也闻不到味道了……
他不知道这是顾城越在他身边布下了结界。极度紧张的神经终于承受不住,方涧流终于昏睡了过去。
“瞎子,时辰已到,该上路了。”
白衣青年淡淡地说道。天边透出了浅浅的白,竟然已经五更天了。
黑衣人这才好整以暇地收起了正在摄像的黑色iphone,整整衣服,笑道,“啊~这么快时间就到啦?不过这次该收的又没收到,会被扣奖金的呐~~花花,你要养我~~”
白衣青年白了他一眼,转头看向单可心和那具已经被嚼得不成形状的躯体,用雪白的鞋尖踢了踢,“现在你的业障更加深重,是肯定入不了轮回道了。留在阳间最后也是烟消云散,回去鬼界或许还能活得久一点。”
单可心膝行跪在了他面前,重重一磕。
白衣青年叹了口气,说道,“瞎子,走了。”
顾城越看着黑白二人的身影渐渐变淡,在消失之前,似乎看到那黑衣人扯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后会有期。”
他的体力和精力也到了极限。这狼藉一片的战场,此刻他实在没有余力去收拾,只得草草使了个障眼法,免得天一亮就吓死人。
还得把这小子抱回去。
顾城越看着已经缩在墙角睡死了的方涧流。就在这时,天边透出第一缕阳光,金色悄悄映上方涧流的侧脸。
无比平静,无比美好。仿佛这一夜满地断肢残体,血腥杀戮,从未发生。
第4章 四异死
一晃眼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月,学校里早就恢复了平静,大多数人已经将女生自杀和数学老师的离奇死亡渐渐淡忘,但方涧流的心情还是好不起来。
因为直到现在,方涧流还是经常能听到女生三五扎堆的时候窃窃私语:
“哎,你记不记得在那个自杀的女生葬礼上面那个穿着黑衣服的帅哥啊?”
“当然记得!可帅了……又冷又酷,好像流川枫!”
“流川枫你妹!那叫气质,气质懂不懂……我觉得比较像基努里维斯!”
“……谁知道他的联系方式啊,好想再见到的说……”
女生都是花痴!花痴!
明明死里逃生的是我啊,全程目睹的也是我!虽然大冰山是厉害那么一点,但那种烂性格,哪里比得上我阳光开朗,玉树临风,口若悬河……
方涧流气愤地咬着包子,把它当成顾城越泄愤。
不经意碰到了挂在脖子上的小布包,方涧流放下包子,拿起来嗅了嗅。那次他给的安神香没有用完,就把剩下的用零碎布头包好,挂在脖子上。不知道是这香真的有效还是心理作用,好像戴着它就觉得身心舒畅了许多,平时常有的小病小痛也全都消失了。
想到顾城越,方涧流陡然没了继续吃午饭的胃口。便把包子丢在一边,望着头顶上从树叶缝隙中漏下来的阳光,闭上眼睛仿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