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花下死-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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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薄佻白微微一笑,舀了一勺汤药送到少年唇边,果见那眉头习惯性的一蹙,“莫说为兄不了解你,你是嫌这药比之前苦,若非娉婷逼你,你又怎肯下咽?”
少年被说中心事便咬下下唇不答话,脸颊轻轻侧过一边,白皙脖颈露出几分柔弱之态。
薄佻白对夜娉婷挥挥手:“去歇着吧,你定然又是连熬几夜未曾合眼……”“二爷身子要紧,我不碍什么。”女子笑一笑,眉眼如画,屈身又行个礼方才袅袅而去,身影坦然。
“说吧。又起了什么鬼主意。”话音落地,少年藤蔓般柔软的手臂从锦被里弱弱张开来,无助又期待的望过来,眼角湿湿的:“大哥……”
薄佻白静静望着他,僵持一会儿方叹息一声,放下汤碗,轻轻将少年抱起来放在膝上。少年瘦的堪堪只剩皮包骨,放在身上一点重量都没有,若不是那双手臂还撒娇似的圈在自己脖颈上,薄佻白真会疑心他是否还有温度。
“大哥去了哪里?”少年猫咪一般蹭着他的脖颈,口中咿呀呢喃,轻柔呼吸扑打在薄佻白颈窝里,有几分酥痒。片刻抬手,轻轻捧了少年的面颊问:“我去哪里,同你拒不喝药有什么关系……”
“自然有关!咳、咳咳……”少年心里一急,嗓音蓦地尖锐了起来,连带着一阵微弱咳嗽,薄佻白不语,只抬手温和的替他抚一抚后背。少年平定良久才抬起眼眸,目光灼灼的看过来,口气里竟带着几分幽怨:“你走时说了只三日的,如今可好,半月都有余了……”
——是什么挂住了你的脚?某件事还是,某个人??!
少年想强迫自己停下这匪夷所思的猜忌和悖德忘理的执拗,可是不能,他不能允许薄佻白离开他的视线太久太远,那会让他愈发觉得面前男人已脱离了他的钳制,他用身体做赌注,不过是想尽可能的多的从对方身上汲取温度。他依赖他,十八年来尽如此,他们相互搀扶,他们的世界不能有其他人进驻,也不可能进驻……
然而即便如此,他也还是担心。他怕自己区区羸弱之体不能给他欢愉,他们同样是男人,是男人就会有被欲望迷惑双眼的时刻。他不能,绝对不能容许那一天的到来。
“……你究竟在担心什么?”薄佻白微微蹙眉,凤眸睨视着怀里看似柔弱,却心神不定的小人儿,缓缓抬指勾住他下颚,“告诉我,小雅。”
少年身子微微一颤,面若梨花,白中含一抹桃红。
佻溪表字恒雅,薄佻白甚少唤他的小雅,是因为乍听上去十分女气,少年本就柔弱的惹人怜惜,再沾了阴字,唯恐身体会更为羸弱也说不定。然而少年却最喜听他这样唤他,尽管对方这样唤的时候,明显是不容许他再逃避……
“我,我就是,就是……”少年急出满眼的泪,一想到心中令人羞耻的想法便更是惶恐不安,生怕被对方瞧出端倪,索性咬紧了下唇一言不发,那模样着实倔强。
薄佻白微微一怔:那样的表情……那样的表情,竟好似在何处见过?顿了顿方才想起,洛阳云府做客之际,那妖艳如花的少年也有副惹人怜惜的表情,尤其是咬着下唇似笑非笑,或者垂下眼睑漫不经心,一眼看去是极为乖顺的,可实际呢?实际,却是一只锋芒毕露的猫儿吧……
薄佻白微微眯起眼,嘴角漾开一抹不易觉察的笑意,低头,嘴唇轻轻碰了碰少年额头,道:“乖乖喝药,笙歌买了飨德天府的梨花蜜饯,喝完药,便准你吃几个。”
“真……的?”少年蓦地睁大双眼,却不是为了对方口中的悬赏,而更像是沉浸在那突如其来的轻吻里没反映过来,心中窃喜与激动连成一片,顿时又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怎么,又痛?”薄佻白烟眉一凝,表情有些冷沉。少年细白的五指张开来死死扣住他手腕,喘息着,半晌回过神来,慢慢扬起脸,那般憔悴失色的脸颊上却有一抹荡漾的红,薄唇抖动了几下,溢出小小音阶:“没、没事,就是,想起那蜜饯,高兴的了……”
薄佻白微微勾起嘴角,大手抚上少年柔顺披散的黑发,轻轻道:“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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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蟹爬过……#】
作者有话要说:河蟹鸟。
20
20、承?求之与不得 。。。
四年不曾做梦。人与鬼魂的差距,或许并不仅仅存在于肢体的冷暖,还在乎对现实所折射的理想,是否仍要秉持,或逃避。一旦丧失寄望,一旦过于执着,梦就变得易碎而奢侈,连一丝蒙蔽自己的理由都不容易存在。不做梦,就不会有黄粱梦醒后的纠缠,可是为何左边胸口那空荡荡的位置始终在隐隐作痛?像是,像是四年前那场应当刻骨铭心的夜晚里翻来覆去的死……一样。
孔雀台。暖玉榻。
榻上躺着的少年仰面朝天,目光呆滞,一条胳膊软软的垂在榻沿外,另一只手臂却紧紧捂着胸口。赤…裸的上身肌肤惨白,锁骨深凹成一口干枯的阴影,指甲愈发颀长凄厉,浑然无彩的面孔上唯有一滴朱砂如血闪耀。
——这是怎么了?
他想,周身动也不能,失去心脏的地方火烧火燎一般的痛。想动一动,却发现四肢像被一条无形的线所牵制,玩偶一般,一举一动都受人摆布。
——这是怎么回事?!
虞秋水安静的躺着,捂着胸口的手指尖刺破皮肤,艳丽的血奔涌而出。疼痛开始蔓延进四肢百骸,从胸口那个空洞处开始,到锁骨到脖颈,最后一点点占据清醒的神智。烈火焚身都比不及的痛,像被人活生生剜出一颗心脏捧到眼前,鲜血淋漓……
——剜心?!
少年圆睁的瞳孔猛地一颤,像烟火般放射奇异的光彩,紧跟着那嘴角却勾起一抹邪肆古怪的笑。剔骨剜心,他竟然是,这么死去的麽。总也思付不起来的真相,总也拼凑不全的那一夜,像是被什么力量牢牢控制藏掖,无论他怎么努力回想,偏就是不能完全回忆起来,直到……
直到现在。故地重游,失去了心脏的身体却仿佛受到某种力量的感召,记忆渐渐复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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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滂沱之夜,灯熬如豆,闪烁中映着那男人逐渐扭曲的五官,更显狰狞。手中一截细长皮鞭早已被血浸染的鲜红,却似乎还不满足,俯身着迷似的抚摸少年遍布血痕的身体,白玉肌肤包裹着赤红凝紫的淤痕。他清楚只要自己再大力一点,下一刻便能皮开肉绽,血色横飞。
“固执。”手指像贪婪冷血的蛇,死命抠挖对方已经被折磨的血肉模糊的肠道。
“冷漠。”扔掉鞭子,一手捞起那还在淌血的少年,提气又冲进去,激烈碰撞。
“狠心。”掰过少年麻木惨白的脸,明明是温柔的眼神,可是那半阖的双眸依然漫不经心,就像不管他多真诚多体贴,在隅殷色眼里也只是个衣冠禽兽而已。
“你就那么爱他?六弟比我强在哪里……”隅枕书笑起来,舌尖撩拨少年的齿锋,明知他已无力闭拢,轻易的钻了进去,缠绵悱恻的吮咬啃噬,末了,一阵刺痛。口腔里一阵铁锈味蔓延开来,隅枕书蹙了蹙眉,那少年却睁开眸子,慵懒的瞥了他一眼,嘴角一弯,无声的轻蔑。
隅枕书的眸子蓦然一弹,迸发出的异样光彩对殷色而言是再熟悉不过的邪戾。
“……到现在都不肯屈服,是我对你不够好?还是他事先给你下了迷魂药。”隅枕书低低的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怅惘,一手却拔出塞在隅殷色后…庭处的硕大玉势,换成自己昂扬的巨物猛力刺进去,“唔……好紧,就是这种感觉,殷色吸人的功力天下第一,嘻嘻!”
身下按压着的少年像一具绵软的人偶,任人摆布,始终不吭一声。也许是爱恨皆已被折磨殆尽,也许早已丧失了怨怼的力气,或者不屑,不屑与在他身体里驰骋的人有丝毫交流。
“……我第一眼就觉得你极美,殷色,”男人舔吮他的后背,脊椎处细长的一条血痕拖下来,皮肉外翻,男人啃咬着,鼻尖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空气里微微腥臭的麝香。他着魔一般的停不下来,吻着吻着就变得疯狂,撕咬啃噬,野兽一般越来越激烈。他突然有些醒悟过来:原来不只是想拥有他,他根本就是想把他撕碎了吞进肚子里去!
“我第一次见你,你就趴在墙头上出神的看我们放花灯,那日点灯的人是我,我借了光正好瞥见你湿润晶莹的双眼,比任何一枚星辰都璀璨闪耀。我深信,我与你是在人群中一眼笃定……我第二次见你,你还是趴在墙头上偷窥,不过这一次与你四目相对的人不是我,是六弟。五妹的风筝挂在了树梢上,你就藏在那一片蓊郁中只露出一双漆黑发亮的眼睛,而我就站在六弟身后不远处的回廊里,你们谁都没有看见我,我却看见了你们,甚至后来六弟悄悄潜入长掖庭和你说的一字一句,我都记得清晰……”
“我每日同泓恩郡主睡在一起,心里想的却是如何剥去你的衣裳,把你按在身下狠狠贯穿,听你淫…荡的呻吟浪叫,感受被你柔嫩的四肢紧紧勾缠的快感。日日夜夜都是如此,可我不能,我是堂堂隅庭的大少爷,我怎能与庶出且极不受宠的兄弟产生如此悖德忘理的感情?……”
“……我日夜着迷似的想着你,便忍不住监视起枕棠,从你们相识的那一日起,到最后他无法抑制的对你产生别样情绪,我如此怨恨却又期待,我们三个将一同坠入无间地狱。枕棠对你百般怜惜,到最后,不还是一样抗拒不了身体的诱惑?兄弟乱…伦,冒天下之大不韪。怎么你就偏偏对他动心,为了保全他宁可牺牲自己,你为了他才来到我身边,却不知我才应当是你最终的选择,我才是有资格与你并肩站立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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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痛像潮水一般漫上脖颈,记忆像一双冰冷的手,一点点收拢着环在颈间的套索,逐渐拉紧,屏住呼吸。脑中一片斑斓的白光,记忆的碎片渐渐归向原位,为他展示出一副历久弥新的画面,他的,过去——
那应当是昭华七十四年的冬天。末日解脱和新的束缚源于一场背叛,隅殷色背叛了隅枕棠。有几个人知道他的存在,隅家七少爷的存在??
“我不过是利用你接近他,你当我是贱…货就好,我屈居你身下四年总也算够了吧?你放了我,我们一刀两断,你也不必担心会有人将这丑事抖落出来令你为难……”十八岁的少年翘着嘴角顽劣不羁的笑,眉眼轻佻,口吻带着一丝嘲讽,更多却是漠然。
隅枕棠从目瞪口呆到震怒,到最后浑身颤抖几乎忍不住要一巴掌甩过去,狠狠的捆醒那张令他爱到骨子里的脸。
“你只是、只是在利用?!”他满目的难以置信。曾经相依相偎的美好,曾经耳鬓厮磨的温存,都是假的吗?!
“……你既不爱我,又为何肯甘居我身下?倘若你只是借由我来引起大哥的注意,那么现在为何又放手,还是说大哥他、大哥他对你也属意……”
“没有。他是那样儒雅温存的贵公子,怎看的上我?”隅殷色嫣然一笑,目光中闪着热忱的光,明明并不杰出的容貌,却因了那生动的表情和眼神而令人过目不忘。隅枕棠是直到那一刻仍对他不能恨,却也不能再爱,这少年眼角眉梢都猝了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