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系天下-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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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勋为首的第三军。
这个第七师到底是哪个系统?师长是谁?赵东怎么也记不起来了。说起来,这就是历史爱好者和真正的历史专家之间的区别了——爱好者很难注意到历史的细节。
到城门口时,发现城门洞开着,也没有什么栏杆之类的路障,就是七八个大兵站在那里收钱,都没背枪,脚边放着一个硕大的红漆木箱子。过一个人,就会掏出或多或少的纸币,铜板或大洋,大兵拿过来,颠几下,咣当扔进箱子。
走近点才发现,木头箱子上盖被生生挖出一个洞,正好放钱。尼玛的,八成这箱子都是抢来的。赵东现在对这个时代的认识越来越深入了。
走到门口,为首的大兵打量一眼,喊一句:“男一人,包裹一个,经商……交税川洋一块……快点!”川洋就是四川造币厂自己铸造的大洋,又叫川半元,按说币值应该相当于袁大头一半;实际上四川连年混战,制造的时候偷工减料,估计造币厂厂长都不知道现在的川洋什么价?不过这个时代,半块大洋也是很值钱的。
“老总,我不是经商啊……”赵东被平白当成商人也不乐意。
“不交?”大兵一瞪眼,“不交到那边蹲着去,想交了再过来……”说着还往旁边撇撇下巴。赵东一看,可不是吗,大把老少爷们都蹲城墙根下呢,眼巴巴往城门里瞅。这些人到底是交不起还是不愿交就不知道了。
赵东无奈,掏出纸票,“老总,大洋没有,美丰票行不?”
“美丰票折七。”大兵对现在的币值门清。
“尼玛……”赵东没辙,跟当兵的是没道理可讲的。只得掏出五角美丰票,缺额用铜钱补齐。
刚过去,下一个就是那个有怨念的卖菜汉子。赵东刚才和他搭上几句话,现在想自己先进城,按照他以前习惯性的动作,回头对那汉子点点头算告别。
“卖菜的?嗯,收川洋一块……”大兵翻翻眼皮。
“凭啥子啊?往日里卖菜都是两角,凭啥子今个要大洋?”卖菜汉子不服。
“凭啥子?就凭劳资有枪!”大兵一脸的无所谓。
卖菜汉子嘟嘟囔囔几句,还是把手伸进了怀里。先掏出几角铜币,算算不够,又掏出一张纸钞。
当兵的拿过来一看,立马给扔地上去了,“龟儿子……中国券不收,要现大洋!”
中国券是几年前唐继尧的滇黔军控制四川时发行的钞票,现在滇黔军早被赶出四川了,他们发行的钞票当真连擦屁股纸都不如。他也不清楚卖菜汉子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中国券是官府印的,凭啥子不收啊?”卖菜汉子把钞票从地上捡起来,还想拿这张废纸去交税。
“龟儿子,敢糊弄劳资,看劳资打不死你!”一巴掌扇过去,草帽立马被扇飞了。
卖菜汉子被逼到极处,再也忍不住了,爬起来骂道,“龟儿子,劳资和你拼了……”冲上去就要和大兵扭打。
“想造反?劳资日你先人板板……”旁边几个大兵围上来,三两下就把卖菜汉子放倒,然后拳打脚踢。
赵东看着卖菜汉子被打得太惨,毕竟是现代人,还有基本的人道底线,实在忍不住,上前说话,“老总住手,有话好说……一块川洋而已,犯不着把人打死。”
“龟儿子,不交钱劳资打死你!”开始被扭住的那个大兵往地上的卖菜汉子身上狠踢了一脚。
“劳资不交了,有种你打死劳资。龟儿子,日你先人板板滴……”卖菜汉子大概脑袋被打伤了,居然这时候不知死活的跳了起来,还要和大兵打。
可能这时候耽误的功夫太长,后面要进城的不愿意了,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他们都是外乡人,咱凭啥子给外乡人交钱……不交钱了,进城去……”
“进城——进城——”等候的人群中发出一片吆喝声。
后面忍不住的人们顿时直往前拥,眨眼间就有几十号人挤进城区。几个大兵在旁边拿棍子乱打。
赵东知道这里不是久留之地,也想跟着进城,无奈他刚才拉架时就站在大兵旁边,刚想动就被扭住了。
等大兵们重新控制局势,赵东一看,尼玛的卖菜汉子早跑没影了,连挑的菜都带走了。
“尼玛,这龟儿子跑得比兔子还快!”赵东愤恨地骂道。
第七章 县城
进城后,赵东不再停留,直接去当铺。
他已经打听清楚,江津现有三家较大的典当铺;此时在四川,典当铺不叫典当铺,叫公质店。永昌和富兴在县城城守镇,白沙镇还有一家怡兴公质店,资格更老,民国元年就营业了。他已经想好了地方,也不住脚,一直走向四牌坊街,永昌和富兴公质店都在这条街上。
到地方后,他先把整条街看了一圈,熟悉一下地形;居然发现县知事衙门,也就是县署也在这里,门口还站着两警察把门。他没闲心看县知事长啥样,大致比较了一下,发现富兴店门面大点,直接就进去了。
高耸的黑漆柜台后面坐着一人,这就是坐柜。民国川东的典当行伙计,不像东南沿海一带称呼为营业或朝奉,而是叫坐柜;包管也不叫包管,叫理包;眼前这位坐柜是带眼镜的中年人,脸干瘦,留山羊胡子,长袍马褂,全身上下拾掇得干干净净;和小说里常用的戏码不同的是,这位中年坐柜看起来颇有亲和力,一点也没有书中常说的那种一脸奸诈相。
他刚走到柜台下,坐柜未语先笑,“这位先生,您好!”
“您好!”赵东点点头,然后把系在大腿上的玉佩拿出来,慢慢放在柜台上。
坐柜慢条斯理地把摸着,半响才道:“先生要活当还是死当?”
“活当,一年期!”
“活当十二个月,月息五分!嗯,要不您先开个口?”坐柜还是满脸亲切的微笑。
开个口就是要对方先喊价,赵东当然不会上这个当。
“月息五分?呵呵,看来我来错地方了。”
坐柜还是笑着,不过笑容变得淡淡的,“尊客有所不知,如今兵荒马乱的,生意不好做啊……”
赵东知道行情,在月息上坚决不松口。
“尊客,月息给您优惠,四分,不能再少了……四分,当大洋三十!”坐柜的脸上已经不见笑容,冷着脸说道。
赵东自己就是开公司的,这点小把戏司空见惯了。他缓缓摇头,也不答话,慢慢地包起玉佩,说声得罪,就往外走去。
刚走到门口,后面传来一声:“先生请留步。”
赵东停步转身,就站在那里看着坐柜。
“月息三分,大洋三十,我就是这句话,不行先生请去隔壁永昌店吧!”坐柜一副过了这个村就没下一店的模样。
赵东笑笑:“那我可真的得罪了!”转身又要走。
这次坐柜的反应要快些:“先生请留步,后堂说话!”
早干嘛去了?赵东暗骂。本县的规矩,十块大洋以上的买卖,后堂说话,理包接待。这里可不是大上海,几块大洋不当钱用。十块大洋足够四口之家舒舒服服过一个月,这样的生意一天也没几回。坐柜看自己面嫩,可不知道他心理年龄三十多岁,做生意也是老油条了。
进后堂坐下,这次是理包接待。
一坐下理包就先上茶。
“敝姓王,前面得罪了,莫怪……敢问先生贵姓?”
“免贵,姓赵。”
这次交易就有诚意多了。王理包打量了玉佩一眼,就道:“嗯,老宝成的手艺,有些年头了!”
“王理包好眼力!”赵东赞道。王理包一打眼就看出底,职业素养拿后世的话来讲,那叫“professional”;这块玉佩确实是本县老字号“老宝成”打制,赵大少爷的爷爷传下来的。
“先生,我给您个实在价,月息四分,大洋五十,十二个月当期!”王理包也不含糊,“您日后要是发现本店欺客,直接来砸我牌子!”
价格是可以浮动的,要考虑到月息,货物本身的价格,对手的心理承受能力,最后还要看对方的谈判能力。这个价基本已经封顶了,赵东来以前估过价,月息四分的话,最多当六十,最少五十。王理包一句话基本定的差不离了,而且几乎不给人留下砍价空间,这才叫老练。
可是赵东进城时被大兵们讹了钱,心理上需要补偿。他慢慢坐着,喝着茶接着砍价;两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最后硬生生地砍到了五十四,要袁大头或者鹰洋结算,月息仍旧是四分。
点钱的时候,赵东一个大洋一个大洋的细细看,这个过程是一种享受;而王理包的耐心在刚刚过去的艰苦砍价中已经耗去大半,冷着脸盯着对方;赵东心理素质好得很,只当没看见。
点完大洋,又仔细检查当票。王理包一副草书写得惊天地泣鬼神,超出后世医生笔迹远甚。
这年月当票书写惯用草书,中间夹以别字土语,不同店的“票头”和“票尾”有不同的写法。抵押的金首饰不称金,不称赤,贬为“淡”,银首饰不称银,贬为“铜”;铜首饰更惨,称为“废”。他拿的玉器也好不到哪去,好好的玉器被贬为“石器”。
检查完毕,赵东道一声“得罪”,背上包袱扬长而去。
王理包对一旁的伙计使个眼色,伙计跟了上去。
这个年青人面生,谈生意老练的可怕,他想探探对方的底。
赵东倒不知道有人跟踪。不过他来到这个时空不久,警惕性一直很强,又是在这个时空第一次有了这么多白花花叮当作响的袁大头,心理上很警醒。出门不停步,直接往人多的地方钻;三钻两钻进了一条巷子,然后又进了人群再钻,如此重复数次。料想对方除了有人造卫星,否则不可能跟上他。
感觉到安全以后,赵东拍了拍系在腰间的钱袋,叮当作响,如听天籁之音。俗话说:钱壮怂人胆。几十块大洋在身上,那感觉真不一样,干什么事都觉得有信心。
一抬头,眼前就是一条宽阔的大河;再一打听,老天,看见川江了。
川江就是长江在四川境内的称呼。长江啊,伟大的河流!赵东心情极好,信步走到江边,面对奔腾的江水张开双臂,摆出一个深情拥抱的**姿势。
长江在这里划出一道“几“字形的大拐弯,几江镇便由此而得名,不过现在还是叫城守镇。这个地方可是块宝地,川江呈“几字”形流过,拐了几道弯,江水流速剧减,因此自古以来都是川江南北沟通的要津,是物资集散,商铺云集,人文荟萃之地。
赵东现在兜里有几十块大洋打底,决心在这个时代大干一场。
县城最北面临川江的这条街,堪称江津第一街,有个挺俗的名字——“好吃街”。上起嘉惠门,下至通泰门,长约四百米。沿街一路看过去全是停靠的船舶,密密麻麻,帆樯林立,客商云集,一股名城门户的气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