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年纪事·罪锁鸾-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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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过了,琼珏和我,你只能选一个。”晓梦和我,你只能选一个。
青岚语气平和,像是在说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眼睛亮得出奇,就这么看着阮烟,没有紧逼却让阮烟赶到了一种压迫。
“你再开什么玩笑。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
“可是,琼珏的解药,在这里。”方才被碾压成齑粉的手此刻竟然完好如初。抬起手,袖子滑落,露出了不带伤痕的手腕。轻轻的指了指自己的胸,“所以,只能有一个人活下来。”
身体一瞬间紧绷,阮烟看着青岚的动作,心口忽然一阵绞痛,转瞬即逝,可是阮烟知道,那不是幻觉。
想起来了,那时候的回答。
他好像说的是,“在所不惜。”
“你这是在拿你的命在赌。”青岚嘴角弯弯,一如当初。
那就让我,赌一次看看好了。
压上,我的所有。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四章
五十四章
剑锋呼啸着凄厉的寒光,却在半路被一杆长枪截断。握剑的手被震开,虎口崩裂,枪尖点中的地方慢慢散开蛛网般的裂纹,最终成为两段,掉在冰凉的地面之上发出轻声的撞击。
东方闻看着场中突如其来的一幕,却没有半分表情,只是依旧将绛紫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轻轻地拍抚。
似乎一切都早已预料了一般。
轻巧的翻身闪过了紧逼而来的锋芒,琼月未曾遮掩的面容依旧温和,丢掉手里的断剑,轻巧的笑出了声。
东方瑾逼退琼月,横炝立在东方闻与绛紫的面前,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琼月。“你到底是谁。”
祭天,祭品。
活祭。
无字的书中并未提醒任何线索,但是在快速的翻页间一些微不可见的细尘却被抖落出来,有着特殊的气息。
那是祭天专用的焚香。
“如果要问我是谁,想必东方丞相定然清楚。”不急不慢的从怀中掏出绢布,将崩裂的虎口包好,琼月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目光越过东方瑾,直直看向东方闻,而东方闻却是一心安抚着怀中的绛紫,未曾予以丝毫的回应。
与此同时,面纱下的瞳孔瞬间缩紧,琼珏在看到琼月的瞬间几乎就要按耐不住,琼月与他不同,自小学的便是医理,武学只能用差强人意四个字来概括,与东方瑾正面对峙绝无胜算。
但是却被身后身处的手一把拉住,紧接着便是全身一麻,动弹不得。“大师兄,你不要轻举妄动。”祭祀一行人,皆以白纱白袍遮掩全身,不见面容,不知男女,不明老幼。
他身后的竟然是默曦雪。
“到底是怎么回事。”清冷的声音此刻却能从中听出难以抑制的怒火,抑或,有一丝慌乱。
至亲之人就在面前独自身陷险境,而他却不能替琼月抵挡分毫。无能为力的感觉隐隐侵蚀心头。
默曦雪没有立即回话,只是看着祭台之上再次交锋的东方瑾与琼月,白衣与猩红的战铠互相交错,短短几个瞬息已是数度交锋。“二师兄有他想做的事,还望大师兄,”声音略显怅惘,但到了最后却显露出难以掩饰的悲戚。“成全。”
“给我解药。”浑身散发着强烈的杀气,而目标直指身后的默曦雪,呼吸一滞,被强大的压力压迫的身形略一摇晃,却是强撑着站稳,雪白的面纱被血水印染出一丝猩红,内府已然被震伤。“就算大师兄要杀了曦雪,曦雪也是不能让。”
“曦雪,不想让二师兄遗憾。”轻声笑出,犹如银铃,却坚定异常。“大师兄就在这里看着好了,半刻钟之后,药性自然就会解开。”
再一次分开,琼月后退数步,原本洁白如雪的衣裳此刻却布满道道血痕,但琼月却像是没有丝毫痛感,面上笑容依旧。
“你不是我的对手。”东方瑾抖开枪身,泄出划破空气的凄厉呼啸。
擦去嘴角的血渍,琼月满不在意的看了东方闻“东方丞相,还不愿说出我的身份么?”
终于抬起了头看着远处的琼月,东方闻的眼中满是冷漠“我想放你一条生路,你何必来寻死。”
琼月却是大声笑出,声音清朗,透着洒脱“东方丞相想放过小人,可是小人却来自寻死路,确实是小人不识趣了。但是,东方丞相啊,”笑声止住,琼月看着东方闻,面上的所有笑意都被收起,眼中是仇恨,是怨毒,是庞大到无以复加的黑色。“当年的司马家如今已然是一片平地,所有的人与物都成了坟头的青烟,可是东方丞相,我每个夜里,每个夜里都梦见那夜的火光还有血色。就像是午夜梦魇一般,每次惊醒过来,都让我再次陷入绝望与仇恨。如果你这算是放过我的话,我却宁愿带着司马家全府的性命,来向丞相自寻死路。”
说罢,长剑在地面划过溅起火星,带着凄厉的啸声向着东方闻冲去,甚至是东方瑾于身后刺来的一枪也不做丝毫的抵挡。当东方瑾发现琼月竟然是一意寻死时已然无法收手,枪头直直刺入了琼月的身体,从胸口带出一片潋滟的雪花,在地面溅落,凄艳如梅。
难以抑制的甜腥味涌入口中,大口鲜血从口中溢出,手中的长剑滑落,在地面上弹跳了几下,发出刺耳的脆响。一把放开手中的枪柄,东方瑾扶住琼月不断抽搐的身体“你真的是一心寻死!”
“瑾。。。瑾哥。。。哥,你果然。。。没有。。。让我失。。。失望。。。”他相信东方瑾能看出他书中的意思,也相信东方瑾有能力杀了他,而东方瑾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我不是。。。。说。。。了么。。。我总是。。。是。。。要。。。死的;不然。。。不然。。。哥哥怎么能。。。活下去。。。”
早就该想到了,只是始终不愿意将那个答案加以印证。“你是。。。琼月。”
嘴角抽搐像是想要勉强挤出个笑容,却是无力做到。“瑾哥。。。哥。。。你要替。。。月儿。。。好好。。。好好照顾。。。哥哥。。。”伸出手,白皙的手指在冷冽的日光之下有种透明的错觉,想是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没抓住。
随后,瞳孔渐渐放大,方才剧烈起伏的胸膛此刻回归平静,伸出的手臂无力垂落,腥红的颜色淌了一地,中间难辨的雪白很快爬上了同样色彩。
仿佛听到了心中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琼珏看着不远处被东方瑾轻轻平放在地面上的身体,想要大声的喊出什么却是一个声音都无法发出,浑身都在发抖,陷入冰天雪地而孤立无援的错觉,仿佛下一刻就要同陷深渊的错觉。
“这是他的选择,大师兄,你只需要看着就行了,好好看着。。。”她从不曾违背过他的话,便是他要赴死她也不能干涉,眼睁睁看着最后一丝气息消散于这天地之间。
魂无归处。
“大师兄,很快,你就可以解脱了。。。”他的愿望,她来达成,纵使粉身碎骨,也是饮之如饴。
绛紫猛地抬起头,看着东方闻身后袭来的冷剑,用尽全身力气将东方闻推开,然后听到了划破衣裳的声音,听到了刺入肌理的声音。
看见了深深埋入胸口的剑柄。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五章
五十五章
默曦雪直直拔出了长剑,绛紫随着利剑的离开,身体一个踉跄,倒在地上。
任谁都没有想到会有会有两场刺杀。
任谁都没有想到,琼月是用自己做饵,真正致命的一剑是来自身后原本以为无害的祭祀。
她才是暗处真正的毒蛇,在所有人卸去防备的时候发出致命的一击。为了这一剑她眼睁睁的看着至爱之人死在眼前却无能为力,任由撕心裂肺的痛楚肆虐心间却只能默默承受。
只为了这一剑,绝不容许失败的一剑。
反手将手中利剑向东方闻袭去,却在将要刺入的那一刹那被稳稳的接住了剑刃。抬眼望去却是东方瑾空手接住了剑尖,腥红的液体顺着银色的利刃滑落。
似乎方才的生死一瞬没有对他产生丝毫影响,东方闻冲上前将绛紫抱在怀里,看着绛紫不断呕血,面若金纸,第一次,东方闻第一次感觉到了如此无能为力。
连留住自己心爱之人都做不到。
“东方闻,你该死。”默曦雪的面纱早已掉落,露出了那张冷艳的面孔,此刻上面写满了仇恨二字。而东方闻却像是没听到般,低下头,听着绛紫在自己的耳边呢喃。
东方瑾逼退默曦雪,流血不止的手掌紧握住了枪柄,眼神冷漠的看着默曦雪。“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不走,就把命留下来。”
嗤笑了两声,默曦雪看着紧紧抱着绛紫的东方闻“我从来都没有想活着回去。”她的身后是琼月尚未冰凉的身体,哪怕是后退一步,都是一种背叛。
而绛紫却似乎因为这一剑而恢复了神智。
半刻钟已到。
千钧一发,琼珏一剑挑开东方瑾的长枪,将默曦雪护在身后。长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掀开帽子,一头青丝在寒风中纷飞。
“我当初就不该一时心软。”一次又一次的擦去绛紫嘴角溢出的鲜血,东方闻听得出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可是却忽然被冰凉的手指碰触了眼角。
拭去了那里的一丝湿润。是绛紫勉力抬起的手。努力想要弯起嘴角,露出笑容,确实如此微小的一个动作都难以做到,他能够感觉到生命在体内迅速地流逝,温度渐渐离他而去,而他此刻却有一种如梦似幻的感觉,身体上的苦痛与他无关,眼前渐渐浮现的是儿时那些零碎的片段。
破碎到难以拼凑,却又温暖的令人惊心。
如今可望而不可得的东西。
“当初你让我放了他们。。。就是为了现在吧。。。我告诉你,就算你是死在他们的手里,但是你犯下的那些错,你的罪,没有人会原谅,没有人。。。”东方闻的双唇在颤抖,眼睛发红,里面是满满的不甘,以及,绝望。
“我。。。就这。。。样解脱。。。了。。。不好。。。么。。。”绛紫却是分毫没有看到东方闻的表情,他的眼前是一片白蒙蒙的雾气,阳光白耀的刺眼,眼睛生疼,忍不住就流出泪来。
肩膀在轻微的颤抖,最后变成了不可遏制的笑。东方闻的笑声停不下来,有一种要到声嘶力竭才肯罢休的自嘲。
“你说解脱?你竟然和我说解脱?明明。。。明明我那么爱你。。。为什么你就不肯转过头看看我。。。好好的看看我。。。”笑声里夹杂着哽咽,最终演变成歇斯底里的吼。
“是,是我太傻!一直以为整个朝廷,整个天鸢国,整个你,都一直在我的掌控之中!到头来却是被你耍的团团转还不自知!哈,哈哈,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为自己的死铺路的?是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声音断断续续,终于像是崩溃,紧紧地搂住绛紫的身体,绛紫终于露出了一个笑容,用尽了全身的最后一丝力气。
终于解脱的笑容。
所有的爱恨就此与他无关,所有的前尘往事都一笔勾销,死,这是一个多么美好的字眼,对于绛紫而言。而他终于在此刻收获了想要的一切。
十多年的隐忍,精心布局,终于让自己得到了想要的结果。
他应该死,必须死,不得不死。唯有他死了,才能对司马萧作出补偿。
东方闻不能死,如果东方闻死了,又怎么能够怀揣着无尽的痛苦度过余生?
东方,你做错的太多。。。太多。。。
东方闻却是像承受了巨大的恐惧,溃堤肆意。“你怎么忍心。。。怎么可以这么轻易的选择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