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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失常-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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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是个阴天,整个世界变得暗暗的,竟然显得陌生起来。
  张来朝天上看了看,黑糊糊的天就压在他的头顶,太近了,有一种巨大的压抑感。没有电闪雷鸣,不见一滴雨。天就那样低低逼视着他,毫无表情,毫无答案。
  他一直朝城南走去。
  他要去见见他。他的魂儿和他的魂儿对过话。
  现在,他破釜沉舟了。
  他走过县城正中心的十字街,走过热闹的商场、酒店、宾馆,马路两边渐渐变成了一排排小卖店、小饭馆、小旅店,房子越来越低矮,招牌七扭八歪。
  人越来越少。
  他慢慢出了城,路边是郊区农民种菜的暖棚,还有一家已经停产的化工厂,它的大门紧紧关闭,里面一片冷清。残垣断壁的四周长满了柽柳。
  又走出了很远,他看见了一家敬老院,门口坐着三个老头,他们互相并不聊天,就那样望着他,眼光木木的。
  过了敬老院,就是一望无际的南甸子了,看不到一个人。
  他的脚步一点点慢下来。
  回过头,敬老院都离他很遥远了。在这里,风强硬起来。
  柏油路不再像街里那样宽广,平整,变得很窄,而且凸凹不平,有零星的牛马羊粪。朝两旁望,一丛丛的柽柳,毫无生气。一个个死水泡,给人的感觉像固体的,那怪兮兮的绿色让人恶心。
  他对自己说:想一点光明的事吧!
  也是我走道摇动,玉佩儿响,咿呀儿呀,惊动张先生,懒读文章,咿呀儿呀……
  忽然,他想到:那次聚会,隽小为什么突然返回来,问自己手机是从哪里来的呢?也许,她知道什么内幕?
  天色越来越暗淡,他不知道太阳的位置,估计离地平线不远了。
  梦中的场景浮现在他眼前:一个人在暗绿色的水面上漫步,一边走一边用手拄着下巴在沉思……
  一群黑黑的乌鸦飞起来,它们在黑黑的云朵下不停地叫:“嘎——嘎——”好像在指引他什么。
  他下了公路,朝柽柳深处走去。
  这里很潮湿,天上的云朵也很潮湿。他的双脚沾满泥巴。
  走着走着,他突然看见一个人在水泡前端坐。他吓了一跳,停在离他很远的地方,静静观察他。
  他怀疑,他梦游时撞上的就是这个人。
  这个人手里握着一根柽柳枝,在水泡上高高地举着,好像在钓鱼。可是,那柽柳枝上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失 常(8)
  终于,张来朝他喊了一声:“!——”
  他转过身,看了看张来,冷冷地说:“你把她吓跑了。”
  张来试探地朝前走了两步,小声问:“你在钓什么?”
  他四处看了看,然后神秘地说:“我在钓隽小!”
  张来愣了一下,说:“我不明白什么意思。”
  他笑了笑,然后意味深长地说:“你快疯了。”
  8 巧 合
  张来回到城里,天已经黑下来。
  他猜测,南甸子的这个人是个假冒的精神病,给他打电话的人就是这个人!
  可是,他怎么都想不明白,他这样干为了什么?
  我说过:千万别以为每个正常人都是正常人。
  我是不是一个精神病呢?你不要轻易下定论。
  也不要以为每个精神病都是精神病。
  这些话是本书重点,希望你多看几眼,书读完了,你会深有感触。
  但是,你别以为从这些话里就能找到谜底,那是不可能的。
  张来没有回家,他来到那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粥店打电话。他想再问问老赵头那个精神病的事。也许老赵头了解他,说不定他还知道他跟隽小的关系。
  粥店有两个人在吃饭,大概是民工,吃得满头都是汗,“唏里呼噜”地响。
  一个中年妇女坐在柜台里,她在看一本杂志。她身后酒架上只有一种酒。那酒叫“红铜白”,本地产。
  这些都是张来从窗外看到的。
  那个电话摆在粥店的窗外。
  他拿起电话,拨号。没有人接听。老赵头可能出去了,但是,他不会走远。
  他又拨,一边等待一边闲闲地看那个电话机。电话机上贴着一块脏兮兮的白胶布,上面写着这个电话的号码。
  4343221。
  接着,他抬头看那两个民工的吃相……就在他抬起头之后,突然回过神来——4343221!
  他一下就傻住了:那个人用的是粥店的这个电话!他就在自己家附近!
  他放下电话,疾步走进粥店,来到那个看杂志的女人面前,急急地问:“大姐,我跟你问个事……”
  “什么事?”
  “几天前,有没有一个人半夜在你这里打过电话?”
  “半夜经常有人来打电话,都是附近歌厅的。”
  “有没有一个像精神病的人——头发长长的,很乱!”
  “没有。”
  “那有没有一个声音像小孩的人?”
  “也没有。”
  ……张来回家了。
  楼梯没有灯,很暗。他的脚步声在空寂的楼道里很响。
  自从这个古怪的手机出现之后,张来家一下变得阴森起来。他离它还有几十阶楼梯,却感到一股腐朽之气已经从门缝溢出,顺楼梯流淌下来。
  他推开门,首先打开了房间里的灯。
  那个手机静静地放在茶几上。
  他感觉它刚刚还在房间里做着什么,他进门之后,它立即摆成了现在这种静态。
  他拿起它,下了楼。
  这些天一直关着机,他相信,只要他一开机,很快就能接到那个人的电话。
  他下了楼,躲在那个小花园的一个长椅上,隔着草丛可以看见那个粥店。然后,他开机了。
  小花园里只有两个老头在聊天,他们在这阴沉的黄昏说着国家大事,美国卡特里娜飓风、中欧签署合作文件、巴格达踩踏悲剧……
  他一边听一边监视那个公共电话。
  4343221。
  天越来越黑,他看不见那两个老头了,只能听到他们的说话声。最后,连说话声都听不到了,因为他们已经回家。
  四周越来越安静,大家都回家了。
  有人向粥店的公共电话走去了——不过,是个小姐,歌厅的小姐,她浓妆艳抹,一百米之外张来都闻到了她的香气。
  “喂,张老板吗?我这里没什么生意,你怎么不来呀?”
  小姐在那里磨叽了很长时间,才一摇三晃地走了。
  从此,再没有人走近那个电话。
  张来的眼睛都望酸了。看看表,23点15分。午夜越来越近了!
  粥店已经没有了顾客,里面空桌空椅,荧光灯亮得有气无力。风本来已经停了,这时候又刮起来。
  张来裹紧了身上的风衣。
  那个黑影开始并没有走向公共电话,他急匆匆地从粥店前经过。当他走过那个电话十几步之后,猛地停住脚,退回来,慢慢走向了那个电话。
  是这个黑影提醒了张来,此时已是零点!他的眼睛一下就射出光来。
  当然,他看不见那个人的脸,他背朝着张来。
  他慢慢地拿起电话,拨号……
  张来手中的电话果然响起来!他一惊,差点把它扔到地上。
  他没有接。
  “嘟——嘟——嘟——”
  他盯着那个公共电话前的那个背影。他一直拿着电话在等。
  “嘟——嘟——嘟——”
  张来起身出了小花园,朝他跑过去。
  手机还在响。
  那个人还在等。
  张来离他越来越近……
  终于,他站在了他背后。
  这个人失望地放下了电话。张来手中的电话也停了。
失 常(9)
  他慢慢转过脸来。
  张来看到的竟是一张极其丑陋的脸。
  他看见了张来,同样很吃惊:“你怎么在这儿?”
  “我家就住在旁边啊。”
  他想了想,似乎恍然大悟:“噢——就是。”
  “你在这儿干什么?”
  “我出来买点米。”
  “你在给谁打电话?”
  “我儿子。刚才我出来时,叮嘱他替我看大门,我怕他离开。”
  “他挺听话的。”
  “你出来吃夜宵?”
  “不,我也来打电话。你还打吗?”
  “不打了。我得赶快回去。”
  “再见。”
  “再见。”
  老赵头拎着半塑料袋大米,转身走了。
  张来站在那个粥店门口,一直看着他。斑驳的灯光照着他的背影,他越来越远,但是一直没有回头……
  是他!
  是他?
  当老赵头快要消失在远处的黑暗中时,张来机敏地转过身来,闪进了粥店。他猜测,在他看不见老赵头的时候,老赵头就该猛地转过身来了。
  他从窗子里拿起电话,按了一个重拨键:“嘟——嘟——嘟——”
  手机竟然没有响。
  他看了看电话上的显示——不是手机号码,是剧团收发室的电话。
  老赵头真是给他儿子打电话?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
  张来一直拿着电话听:“嘟——嘟——嘟——”
  终于有人接了。
  “响什么!”里面传出一个男人恶狠狠的声音,还有点口齿不清。他不是对张来吼,而是在对话筒吼。他是老赵头的痴呆儿子。
  为什么这个手机在老赵头拨电话的时候偏偏响起来?
  为什么他放下了电话,这个手机就不响了?
  为什么老赵头偏偏要到这个粥店来打电话?
  张来回到家中,越想这件事越觉得蹊跷。
  9 另一起案件
  想不清楚的事先挂起来。
  现在,我讲一起震惊全县的凶杀案。
  实际上,这个案件跟这个故事关系不大,甚至毫无关系,我之所以写它,是因为它好像跟这个故事有关系。
  两年前,有一个叫赵景川的变态杀人犯,流窜到了隽小的老家——红铜县向阳乡一带。他专门杀精神不正常的人,邻县已经有三个死在了他手中,他们都是被锛子砸死的,分别死在桥洞里、建筑工地上、荒草中。
  他把那三个蓬头垢面的疯子和傻子杀死之后,给每个人都理了发,洗了脸,举动极其恐怖。
  警方已经张贴了通缉令。
  谁都想不到,这天中午,向阳乡供销社书记贾德的老婆被人杀了。这个女人平时疯疯癫癫的,不过,她从来不出门,在家中梳头洗脸化妆,把自己打扮得干干净净,然后就一天天地照镜子。
  她就是被锛子砸死的。
  当时,关于那个变态杀人犯已经来到向阳乡的消息,还只是个传闻,而贾德家的血案肯定了一个事实——他确实已经来了!
  大家都惊恐起来。
  可是,三天之后,真正的凶手就被抓到了,却大大出乎众人的预料——他竟然是贾德老婆的亲外甥!
  贾德老婆的娘家一共姐七个,她是最小的,因此,她的外甥像土豆一样多。
  她三姐的男人早早去世了,留下两个孩子,老二叫黄二奎,最不争气,小学没读完就辍学了,又不愿意种地,天天东游西逛,偷鸡摸狗。
  虽然是亲戚,但由于他不务正业,贾德从来不愿意答理他。
  黄二奎却赖皮,他经常趁贾德不在到七姨家借钱来。贾德家是所有的亲戚中最富裕的。不过,他每次都碰一鼻子灰。
  这一天,贾德上班了,女儿上学了,只剩下贾德老婆一个人在家,黄二奎又来了。
  他进了门就笑嘻嘻地叫了一声:“七姨。”
  他的手一直藏在背后的衣服里,那里藏着一个锛子。锛子是削木料的工具,柄和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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