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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部分

三剑客-第20部分

小说: 三剑客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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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邻居,以骚乱不已的年代巴黎居民特有的冷静推开窗户,看见四个穿黑衣服的人逃走了,又立刻将窗户关上:本能告诉他们,现在暂时无事了。

    再说,时间也不早了。那时和现在一样,卢森堡公园附近一带的居民睡得早。

    房间里只剩下达达尼昂和波那瑟太太。他向她转过身:那可怜的女人仰卧在一张扶手椅上,已经半昏迷。达达尼昂很快打量她一眼。

    这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女人,颇有姿色,棕色头发,蓝色眼睛,鼻头微翘,牙齿洁白而整齐,皮肤白里透红。然而,也只有这些特征可以使人把她当成一位豪门贵妇。她的一双手白是白,但不纤巧,一双脚也看不出她是一个高贵的女性。幸好达达尼昂还不会去注意这些细节。

    达达尼昂正打量波那瑟太太,即如刚才所说,正打量到她的脚时,看见地上有一条细麻纱手绢。他凭习惯捡起来,发现角上有一个由姓名起首字母组成的图案,恰好与那条差点使他和阿拉米斯拼命的手绢上的一模一样。

    自那次以后,达达尼昂对绣有勋徽图案的手绢就存有戒心,因此他什么也没说,就把拾起的手绢放进波那瑟太太的口袋里。这时,波那瑟太太恢复了知觉。她睁开眼睛,恐惧地看一看周围,见房间里没有人,只剩下她和她的救命恩人,立刻微笑着向他伸出双手。波那瑟太太的微笑是世界上最迷人的。

    “啊!先生,”她说道,“是您救了我,请接受我的感谢。”

    “夫人,”达达尼昂说,“我所做的事,任何绅士处在我的地位都会做的,因此您根本不用谢我。”

    “哪里话,先生,哪里话。我希望向您表明,您救助的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女人。可是,刚才这些人想要我怎么样?我起初还以为他们是小偷呢。还有,为什么波那瑟先生不在这儿?”

    “夫人,这些人比小偷危险得多,因为他们是红衣主教的密探。至于您丈夫波那瑟先生嘛,他不在这里,因为昨天有人来抓了他,送到巴士底狱去了。”

    “我丈夫关进了巴士底狱!”波那瑟太太叫起来,“啊!天哪!他做了什么事?可怜的亲人!他可是绝对清白无辜的!”

    少妇那张还惶恐不安的脸上,仿佛透出了一丝微笑。

    “他做了什么事吗,夫人?”达达尼昂说道,“我想他唯一的罪过,就是既有福分又倒霉地做了您的丈夫。”

    “哦,先生,您知道了……”

    “我知道您被绑架了,夫人。”

    “被谁绑架的?您知道吗?啊!您知道就请告诉我。”

    “是一个四十至四十五岁的男人,此人头发乌黑,肤色黧黑,左鬓角下有块伤疤。”

    “对,对。可是他的姓名呢?”

    “啊!姓名吗?这我可不知道。”

    “我丈夫知道我被绑架了吗?”

    “绑架者本人写的一封信通知了他。”

    “他对这件事的原因可有怀疑?”波那瑟太太不无尴尬地问道。

    “他归结为政治方面的原因,我想。”

    “起初我也怀疑过,现在我和他想法一样啦。因此,我可爱的波那瑟一刻也没怀疑过我……”

    “啊!不用说怀疑,夫人,他对您的聪明,尤其对您的爱情自豪得不得了呢。”

    漂亮的少妇红红的嘴唇上又掠过一丝几乎觉察不到的微笑。

    “可是,”达达尼昂又说道,“您是怎样逃出来的?”

    “是利用他们让我独自呆着的机会。从今天早上起,我就知道我遭绑架与什么事情有关,于是我利用床单,打窗口逃了出来。我以为我丈夫在家里,便跑了来。”

    “是想求他保护您?”

    “啊!不,这个可爱又可怜的人,我知道他没有能力保护我,但是他对我们有别的用处,所以我想来通知他。”

    “通知他什么?”

    “啊!这件事不是我自己的秘密,我不能告诉您。”

    “再说,”达达尼昂说道,“请原谅,夫人,作为禁军,我提醒您要谨慎。再说,我想这里也不是谈机密事的地方。被我赶走的那些人,会带着打手回来的。如果他们看见我们在这里,我们就完了。我倒是派了人去找我的三个朋友,不过谁知道能否在家里找到他们!”

    “对,对,您说得对。”波那瑟太太害怕地说,“走吧,咱们逃走吧。”

    说罢,她挽起达达尼昂的胳膊,急忙拽着他走。

    “可是去哪儿呢?”达达尼昂说道,“往哪儿逃呢?”

    “先离开这座房子再说。”

    少妇和小伙子连门都没关,就迅速沿着掘墓人街往下走,拐进王爷壕沟街,一直走到圣絮比斯广场才停下。

    “现在怎么办?”达达尼昂问道,“您要我把您送到什么地方?”

    “说实话,我真不知道该怎样回答您。”波那瑟太太说道,“我本来想叫我丈夫去通知拉波特先生,好让拉波特先生确切告诉我们,三天来罗浮宫发生了什么事,我去那里是不是有危险。”

    “噢,”达达尼昂说道,“我可以去通知拉波特先生。”

    “倒也是,只不过有一个麻烦:罗浮宫里的人认识波那瑟先生,放他进去,可是谁也不认识您,您会被拒之于门外的。”

    “唔!”达达尼昂说,“在罗浮宫的某道小门口,总有一个忠实于您的门房吧,只要说句暗语不就……”

    波那瑟太太目不转睛地盯住年轻人。

    “如果我把暗语告诉您,”她说道,“您能不能在用完之后就立即忘掉?”

    “我以名誉和绅士的信义担保!”达达尼昂用令人信服的真诚口气说道。

    “好,我相信您,您看上去是个正直的青年。再说,您的忠诚也许最终会使您青云直上的。”

    “我不想赌咒发誓,”达达尼昂说道,“只要能为国王效力,让王后高兴的事,我一定竭尽全力,认认真真去做。请把我当成朋友使唤吧。”

    “可是,这期间您让我呆在什么地方呢?”

    “有不有这样一个人,您可以呆在他家里,等待拉波特先生来接您?”

    “没有,我不想把自己托付给任何人。”

    “等一等,”达达尼昂说,“我们走到阿托斯的门口了。对,就这么办。”

    “阿托斯是什么人?”

    “我的一个朋友。”

    “如果他在家里看见了我怎么办?”

    “他不在家,我把您送进他的寓所之后,把钥匙带走。”

    “他回来了呢?”

    “他不会回来。再说,我会告诉他,我带回来一个女人,这个女人现在在他家里。”

    “可是您知道,这会严重影响我的名誉。”

    “有什么关系!这里又没有人认识您。况且,我们现在的处境,也顾不了那么多体面啦!”

    “那么就去您朋友家吧。他住在哪儿?”

    “费鲁街,离这里两步远。”

    “咱们去吧。”

    两个人又朝前走。不出达达尼昂所料,阿托斯不在家。看门人像以往一样,把他看成这个家庭的挚友,将钥匙给了他。他拿了钥匙,上了楼梯,把波那瑟太太领进我们已经描写过的那套小公寓。

    “您就当在自己家里一样。”达达尼昂说道,“等一等,从里面把门插上,不要对任何人开门,除非听见这样敲三下,听!”他敲了三下,两下是连着敲的,相当响;另一下是停了停之后敲的,比较轻。

    “好,”波那瑟太太说,“现在该轮到我来吩咐您了。”

    “听候吩咐。”

    “您去罗浮宫临梯子街那道小门口,找热尔曼。”

    “好的,然后呢?”

    “他会问您有什么事,您就以这样两个地理名词回答他:

    图尔和布鲁塞尔。他马上就会听从您的吩咐。”

    “我吩咐他什么呢?”

    “吩咐他去找王后的近侍拉波特先生。”

    “他找来了拉波特先生呢?”

    “你就叫拉波特到我这里来。”

    “好。不过,将来我去什么地方,怎样再和您见面呢?”

    “您可是很希望再和我见面?”

    “当然。”

    “那么好吧,这件事就让我来安排,放心吧。”

    “我相信您这句话。”

    “请相信就是了。”

    达达尼昂向波那瑟太太告别,同时以最多情的目光,凝视一眼这个娇小而可爱的女人。下楼梯的时候,他听见身后的门关上后落了两重锁。他疾步如飞,一会儿就到了罗浮宫,进梯子街那道小门时,时钟正敲响十点。我们刚才叙述的种种变故,都相继发生在半小时之内。

    一切都像波那瑟太太事先所讲的那样进行的。热尔曼听到暗语,赶紧鞠了一躬;十分钟后,拉波特就来到了门房的小屋子里,达达尼昂三言两语把事情介绍了一下,并告诉他波那瑟太太在什么地方。拉波特连问两遍问准了地址,就紧跑着走了,走了不到十步又回转来。

    “年轻人,”他对达达尼昂说道,“我有一言相劝。”

    “什么事?”

    “刚才发生的事可能给您惹来一些麻烦。”

    “您这样相信?”

    “是的。您是否有个朋友,他家里的钟走得慢?”

    “怎么?”

    “去看他吧,以便他能够证明九点半钟您在他家里。在司法上,这叫做‘不在现场的证明’。”

    达达尼昂觉得这个劝告是谨慎的,便飞跑到特雷维尔先生官邸。不过,他不与大家一起去客厅,而是请求去特雷维尔先生的办公室。达达尼昂是官邸的常客,他的请求毫无困难地应准了。有人进去向特雷维尔通报,他年轻的同乡请求单独接见,有重要事情向他禀报。五分钟之后,特雷维尔先生问达达尼昂,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时间这么晚他登门有什么要事。

    “请见谅,先生!”达达尼昂刚才利用单独呆着的机会,把时钟倒拨了三刻钟,这时他说道,“现在才九点二十五分,我想我来得不算太晚。”

    “九点二十五分!”特雷维尔先生叫起来,抬头看一眼钟,“这怎么可能!”

    “您还是看看钟吧,先生,”达达尼昂说道,“钟是错不了的。”

    “不错,”特雷维尔说,“我还以为要晚一些呢。好啦,您有什么事?”

    于是,达达尼昂讲了一段很长的有关王后的事情,讲了他对王后陛下的担心,以及传闻红衣主教对付白金汉的种种计划。这一切他讲得从容不迫,泰然自若,不由得特雷维尔先生不相信,尤其正如我们说过的,特雷维尔本人也已注意到,红衣主教、国王和王后之间的关系,出现了某种新动向。

    十点正,达达尼昂告辞特雷维尔先生。特雷维尔感谢他提供的情况,嘱咐他要时时记住为国王和王后效力,然后就回客厅去了。但是,达达尼昂走到台阶底下,突然想起忘了自己的手杖,便急忙上楼,返回特雷维尔办公室里,用手指把钟点拨正,这样第二天就谁也觉察不到有人动过时钟。现在他放心了,有人可以证明他“不在现场”了。于是,他下了台阶,一会儿就到了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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