堡门坡-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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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忠庭和贺云鹏等人忙着跑了后院下厨。贺云鹏悄声问道:“少东家,看那后生来头不少,两位官老爷竟在面前象个下人般,却是谁?”范忠庭不便回答,便伸了手朝天指了指。贺云鹏却待要问,范忠庭一眼瞅见姚成章颠着步儿过来,岔了话道:“砖厂怎么样?”贺云鹏道:“第一批砖已出来,那边工地尚没个熟识人。按老东家的意思,咱们是外乡人,想瞅个便当,寻个人拉了关系,将砖石售出。”
“范东家开了砖厂么?怎地不早说,以范家信誉,那砖石质量必是上好的。这事却不用你等发愁,包在我身上便是!”姚成章将鹏脯一拍,笑着说。
贺云鹏大喜,忙道:“谢谢大人,我范家生意历来注重信誉,这点且放心,砸自己牌子的生意哪里敢做得半分来?若大人帮了这忙,我等日后必有重谢!”姚成章将脸一扳,道:“你这年轻人说哪里话来,为你等商家谋便利,实是我五台县父母官的职份所在,言得什么谢,只要你等好好经营,生意旺了,多交了税,便是帮了我的大忙,范东家,可是这个理?”范忠庭笑道:“是这个理。”姚成章凑前了悄声道:“少东家,你妹夫”范忠庭忙咳嗽一声,姚成章回头见范梅枝过来,忙笑笑,回身走了。
前堂内,康熙喝了一口茶水,指了铺前上方的“天利元”牌子对范成德道:“范老东家,闻听这天延村生意在大同府竟获得‘以德治商’的名誉,今在五台山创这新天地,为何倒取了这么个俗名来?”范成德笑道:“这位爷,我们天延村本延了个天字联号的意,倒没有在这名称上下得些工夫,如爷有好名称,当赐教为盼!”康熙笑道:“你看这‘天利隆’比这‘天利元’如何?”柳汉同鼓掌道:“好名字,好名字!”范成德与众人亦纷纷点头。
康熙腾地站起来道:“既好,我今日手倒有些痒了,给范老东家题了这名字如何?”范成德尚未起身,柳汉周已忙站起来,跑了后边索要纸笔。
闻得康熙题字,院内院外众人都围了上来看。康熙当即提笔,一气呵成。柳汉周当即与姚成章两人仔细捧起来,略略吹吹,吩附范成德道:“范东家,明日我给你请五台最好的匠人,如何?”范成德忙连连作揖道:“谢谢各位,谢谢各位!”
范忠庭道:“各位大人请入席,开饭。”众人纷纷落座,康熙当仁不让坐了上首,老索紧挨着坐了。范成德执意要让柳汉周同姚成章上座,两人哪里敢坐,竟是一边一个将范成德扶了康熙下首,方才侧位坐下。
范梅枝依次给众人斟酒。
康熙道:“听说四月初八是秘魔岩秘密寺庙会,想是热闹之极,我等千里而来,自不愿错了这祈福之日。”柳汉周与姚成章道:“我等愿陪爷上秘魔岩,凡事有个照应。”康熙摇摇头道:“这却用不着,你们自忙就是,有范老东家等人一同随往就是。”老索接了话头道:“烦劳两位大人打个前站,我等人生地不熟,却要拜托。”说着便冲两人挤挤眼,“康爷的意思是庙会当日,若有你官家出动,威风八面的,扰众不说,庙会倒过得没些意思了。康爷,可是这意思?”康熙点点头,道:“安民、富境是地方官的职守本份,动辄人集云从,弄些虚套排场来,好没意思的,此举长不得为官者半分脸面不说,却要招百姓嫉恨,只是人家敢怒不敢言罢了!日后当记着这一条,民生是历朝历代盛世大计,民怨为败家败国荣衰之源!”
范成德暗忖道:此人口气竟是如此之大,实非凡俗辈,莫非
“范老东家,来,我们干了这杯!”
“来,干!”
四月初八一大早,从五台至峨岭间的山道中,各方游人络绎不绝,骑马的、乘骄的,四轮花轱辘车、两轮牛车等不一而足,竟将刚平整拓宽的黄土大道塞得满满当当。其中,最为引人注目的莫不是那些来自西藏青海等地的朝圣者,如此温暖之天披一件红棉长袍不说,那三五步必定一个揖,再俯身长拜,将是将手脚都伸了紧贴地面的举动,其虔诚之态,让各地长袍短褂装扮齐整、自诩所谓的信徒、居士极是自叹不如。不过二三十里路的光景,范成德及康熙等人竟是走了两个多时辰,到得岩头村内,已近午时。
众人下得车来,见岩头村沿河两岸,各种临时小摊仗竟摆了有一里多长。卖油炸黄糕的、猪羊杂碎的、现炒疙瘩的、黄面皮的、软凉粉的、五色纸的、鞭炮的,甚是热闹。康熙指了那卖猪羊杂碎炖排骨的摊仗笑道:“这却也奇,佛家境地,竟可食得荤么?”范成德笑道:“爷有所不知,这佛教宗派实是繁杂,原有‘大乘’、‘小乘’之分,这‘大乘’又有‘显教’、‘密教’之别,而这‘显教’中又有‘中观宗’和‘瑜伽宗’,自隋唐由于师弟传承仪式和作法便逐渐固定下来,现形成了所谓八宗。”康熙笑道:“范老东家,我倒险些被你说昏了,哪八宗?”范成德道:“一是三论宗,又名法性宗,二是法相宗,又名慈恩宗;三是天台宗,又名法华宗;四是贤首宗,又名华严宗;五是禅宗;六是净土宗,又名莲宗;七是密宗,又名真言宗;八是律宗。这五台山方圆五百里,各宗派繁杂相处。我等百姓所谓佛实为净土宗。”康熙道:“何为净土宗?”范成德笑道:“我原也晓得个大概,具体却也说不清爽。”范梅枝接口道:“便是念阿弥陀佛的那宗儿!”老索边上笑道:“还是梅枝姑娘一语中的,阿弥陀佛!范老东家,我听了这半晌,竟是半个字也没记得,梅枝姑娘一句阿弥陀佛我却记住了!”
一行人大笑。范成德又道:“这密宗,当地称为西藏喇嘛教,亦称藏密,这却不记荤食。”范梅枝笑道:“说起这荤食来,我倒想起个笑话来,你们倒听不听?”范成德一皱眉道:“毛丫头懂些什么!”康熙却笑道:“说来听听,范老东家莫要摆些家长心气来,梅枝一句阿弥陀佛我倒也听得比你一番见教省劲得多,有笑话快快说来。”范梅枝冲范成德扮个鬼脸,道:“先前刚来得这五台山没几日,跟一伙人上菩萨顶,爷知道的,那一百零八个台阶一口气爬上多累人!上得顶上,在寺院门前众人都纷纷坐了喘气,偏当时正值了晌午时分,众人实是又累又饿。忽有人笑道,且闻闻这是什么味儿!”范梅枝一脸庄重,众人倒被她说得多了些趣味出来。康熙笑道:“该不是闻见肉香了吧?”范梅枝道:“爷猜的极是。当日闻得正是一股肉香味,当下有人叫道,此佛家圣地,竟有人食荤么,我们且看看哪个如此大胆,竟敢于佛祖面前大不敬来着。当下,我也感好奇,便随了众人循味望那里边走。你道到了哪里?却是菩萨顶僧人饭堂,那味儿便是从里边漂过来的。偏那饭堂没人,只一口大锅在灶间突突冒着热气,锅盖上还放了两块大石头压着,几个胆大的人一提议,一伙人便涌了进去,将那锅盖揭了,竟是满满一锅猪肉炖排骨。当下便有人怒道,这群贼秃,我等千里拜佛,数日尚不敢食半点荤腥,他们倒躲了这里吃肉,非欺我等,实是欺了佛祖!有人叫道,掀了它掀了它。几个人上去,将那锅从灶上拨起来,连锅带肉一古脑倒了院外的柴堆上!”
众人哄地大笑起来。
老索叹道:“好端端一锅肉竟泼了,真是可惜!”康熙笑道:“后来怎样?”范梅枝道:“后来才知这菩萨顶本来是喇嘛庙,不记荤的!”老索笑道:“看来今日我们当得吃回荤试试?”康熙笑问:“范老东家,如何?”范成德摇摇头道:“理是这个理,只可惜遍观这人来人往的热闹,有几个省得这佛法之分的,我们若食了荤,惹得不明事理的人闹将起来,怎好?”老索点点头道:“所言有理,锅倒是没得翻,将摊仗翻了,我们当得赔人家银子!”范忠庭与贺云鹏等人将车马悉数移了村内一处临时车马大店,返回来道:“爹,安顿齐整了,先打些尖再上山吧。”当下众人便下了河滩,竟连着将两处摊仗齐齐坐满了,一人要碗软凉粉,吃了些零碎小吃。末了,范忠庭又买了一些五色纸张并两挂长鞭。
众人起身,正要进山。突见山涧谷口内人群一阵吵杂声,竟纷纷让出一条道来。不多会,见姚成章穿了一身便衣挑头,身后一伙短衣打扮的人押了四五个汉子下来。到得山口,将那几个汉子塞进一辆黑油布遮得严实的大车内,一路往上赶来。
老索与范忠庭两人迎上前去,拦了姚成章,问道:“姚大人,这是何故?”姚成章踮了脚尖,望望身后康熙等一干人,略一点头,压低声音道:“爷不知,我等前日便率众进了山,都是换了便装的,那秘密寺后间有一处石洞,石洞里住着一伙来历不明的汉子,身上竟带着刀剑。小人为问及他们,这伙人倒说得好,声称是来此上香打猎,带刀剑是为防身,小人信不得。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便捉得他们,回去严加审问。原是带的人少了些,竟被跑了两个去。”老索道:“山上现下态势如何?”姚成章道:“倒也平安,没什么异象。柳大人在山上。爷,我先走了。”两人返回将情形说了,康熙笑道:“多虑个心眼自是好事,倒不要冤枉了好人才是。今日本是庙会,三教九流自是密集,切不要疑神疑鬼。好了,我们上去。”老索皱眉道:“爷,是不是不上去为好?”康熙笑道:“哪里有那么些事儿来,到得山上,哪有不上之理?”说着,便带头向那山涧走去。众人亦纷纷跟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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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恩仇蒙赦太平桥无当归西]
第二十七章恩仇蒙赦太平桥无当归西
情缘难息天利隆忠庭生疑
距秘密寺四里的东山顶上,有一座方圆近三亩大小的平台,长及半人多高的蒿草,一条从满布针棘林带间延伸的小路下去百八十步,便一分为二,一条往上沿山壁直达一里开外的山涧龙洞,一条往下却是秘密寺。这平台之巅在唐天宝年间原是秘密寺旧址,经历次兵祸毁于一旦,后重建时便选了山下现址,日子长久,这原址便彻底废了,一干廊柱阶台没了荒草间,竟是被人们渐渐遗忘了。站在平台之上,透了眼前密密的林隙,抬头可见上方龙洞壁立千仞,回首俯瞰,山下秘密寺红墙碧瓦近在咫尺。
刘迁发辨散乱,一脸苍容坐在平台边缘临近山壁的石头上,眼睛死死盯着山下涧谷入口处正三三两两进山的人流,一言不发。罗和山一手捂了被树枝划得血迹斑斑的胳膊肘,将发辨稍尖咬了嘴里,恨恨道:“老刘,是不是有人把我们卖了?”刘迁从手里捏了一块尖石片,在身下的石头上狠狠地划了数条白生生的道道,脑海里飞速思谋着对策。一个时辰前发生的一幕历历如在眼前不断晃悠,寒气袭人的刀剑匕首,狰狞的面目,令他至今想起不寒而栗。
早起太阳一出山,钱正通和其他几个汉子尚自躺在石洞里的草铺上鼾声如雷,刘迁便悄悄吆喝了罗近山出了山洞。两日前,钱正通等人从台怀镇上来,一进石洞便一屁股坐了地上,兀自呼呼喘气。
“他娘的,眼看大事便成,倒被一个疯和尚搅得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