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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部分

堡门坡-第62部分

小说: 堡门坡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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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利元”饭庄便设在杨林街。当日,姜献丰等人一路南来,依照范忠庭暗中资助,便在台怀镇选了个地,置起一处临街阔三间,后带东房、西房齐全的店铺来,自随了天字联号,取名“天利元”。
  范忠庭和何耀锋下得山来,刚进台怀镇,早见姜献丰及刘越昊两人站在清水河桥上,显是等候多时。一见他们来,便迎了上去。
  “少东家!我们盘算着想是一个时辰前便到了,为何这般时候才下得山来!”姜献丰道。范忠庭道:“一路倒不曾耽搁,堪堪上了东台鸿门岩,却是大雪厚得盖了满山,不敢打马,只好步行。”何耀峰笑道:“却也日怪,这般时日,那鸿门岩上却雪未见得消了半寸去,幸亏我和少东家跑得一身汗,竟一时没觉出冷来。若在平日,还不冻死!”刘越昊看了一眼姜献丰笑道:“你道来得少,慢慢得就知道了。这山下同山上实是两个世界。听得这东台鸿门岩曾有六月飞雪的事么!”何耀峰道:“六月飞雪?这倒奇了!莫不是窦娥在此审得么,天可怜见了!”一句话说得众人哈哈大笑。
  四人一路步行往那台怀镇里走,边走边说话。说及生意,姜献丰道:“少东家,这台怀镇只能做得半年买卖,余下便是无事歇业。”范忠庭道:“这却是为何?”姜献丰道:“每年这段时日开了山,到得八九月间一场雪就封了山,商客、香客都进不得。不过,偏这半年生意竟是出奇得好,竟可赚了一年的银子去!”身后的刘越昊笑道:“少东家有所不知,听得其他饭庄掌柜说,难得这半年闲节。一到夏秋之际,各方香客游人骤增,别说吃菜,就是热热的一人两碗刀削面,也得把你忙死!人多了去,竟是日夜不息,似将这一个镇子都挤得爆了!”何耀峰道:“有那么多人么?”姜献丰笑道:“到得夏秋,两个营的驻军都要出来十二个时辰维持秩序,你道人多不多!”范忠庭道:“那生意岂有不好之理?我们商家盼得不正是这个节么?”姜献丰道:“这只是个小利头罢了,却有大生意可做!”范忠庭道:“你是说此地建行宫,今上巡幸一事么?”姜献丰点点头。范忠庭低声道:“听得今上曾来得,你怎知他还要再来一次?”姜献丰笑道:“这个一时半会尚说不清楚。先吃饭,待饭后,我带你去个地方,你一看便知。”范忠庭疑惑地看着他,点点头。
  恰似姜献丰所言,整个杨林街店铺林立,却是鲜见一个游人。忍了一个冬天的严寒,待得春风一起有了些暖意,各商铺有客没客便大开了铺门,热闹吵杂的虽是些店铺内掌柜效劳,却也自成情趣。往往门前摆一两局残棋,围了十数个各铺号人解局消闷,吵杂声、叫骂声、喟叹声不绝于耳。更有从一些商铺中传出哗啦啦的声响来,显见得是在摸麻将。
  何耀峰笑道:“这倒清闲出油来了!便是要忙个半年,有这半年消闲,总是好营生!”刘越昊听了笑道:“那你也留了此地如何?”何耀峰道:“好便是好,只是不知少东家让不让?”姜献丰听了道:“少东家既带了你来,怕没了你的营生么!”范忠庭笑道:“自古这商家就有这一样不清闲,银钱多了可窑藏了去,可这人却闲不得,生意总得要人去做,有人便有生意铺柜,却有闲置铺柜,哪里有闲散人?这生意扩张实是为人寻得营生,生意自有人打理,人人都有生意可做。老姜,怎地不见云鹏兄弟来?”姜献丰道:“一大早,他便被营坊街军爷拉了去,说是有些事,想是快回来了。”范忠庭奇道:“云鹏兄弟怎地同驻军有了关联?”姜献丰道:“云鹏兄弟倒也勤快,没事干铺里又坐不住,便一直早出晚归,也不知咋地同驻军拉上了关系,却是熟络。”范忠庭听了笑道:“他倒大胆,跟这丘八能打得来交道么?”
  “天利元”实在是个小铺柜,通头三间打通,一进门左首是个小柜台,两边统共摆了七张桌子。当下众人坐了,厨下早将准备得妥妥当当的饭茶端上来,正要吃喝,听得门外有人笑道:
  “少东家,我回来了!”范忠庭一看,竟是贺云鹏一脸喜气地跑进来。姜献丰忙取了副碗筷来,道:“我道你又要在那边吃了!”贺云鹏道:“少东家今日要来,我哪里有心思在外边吃饭。也亏得是他们叫了我,依了我的意思,今日哪也不去,就在家等少东家。”范忠庭道:“一脸喜色,倒有什么好事,说给我们听听。”贺云鹏点点头道:“少东家,却是好事。你不知道,这营坊街常驻了两营汉军绿营,有三四百人的样子,吃喝自有忻州府官家供应,偏这伙丘八爷怨恨那营需官吃空饷,便讨了那补助军饷自发了同我们商家结了缘。”范忠庭奇道:“你倒细说说。”贺云鹏道:“这丘八爷倒是好运数,原来每人每月有二三两银子的伙补,想是被层层剥得干净,吃到嘴里剩不得一两银子。他们便将这二三两银子齐齐交了商家,每天伙食标准非但有鱼有肉,显见得比他们原来不知高出什么地步,反而临近月底,商家竟又退得大头兵们每人五百文钱。这群丘八爷们吃得又好,手里又能拿上银子,咋能不喜,便离不开我们商家了。原本是由一晋中商铺做这买卖,不想年后这商号不知咋地撤了,这群丘八爷同我混的熟了,便叫了我去!”姜献丰喜道:“别是这买卖到了咱们头上?”贺云鹏点点头道:“这是一,另外这群大头兵想吃咱们繁峙的糕面,让我想办法先弄五千斤来,价就照了当地市价付。少东家,在繁峙本地,一斤黄米面只二三十文钱,而这里却是六十余文,差了一倍,五千斤便是一百五十两银子的差价,这一个月一百五十两,一年下来就有近二千两的收入,这生意为何不做?少东家,我已答应他们近日启程回去购来。”范忠庭腾地站起来,道:“这买卖便当,旱涝保收嘛,便是再让他十文钱,我们权要做个长久买卖!”贺云鹏道:“少东家,还有件事,我和姜大哥已商量了一段时日,只等你来再作定夺。”范忠庭道:“什么事?”贺云鹏一字一顿道:“开砖窑,烧石灰!”范忠庭道:“你是说建行宫的事么?我实实不明白,你们倒似都晓得当今必来这事!”贺云鹏看了一眼姜献丰道:“这事台怀镇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范忠庭道:“竟都晓得?”贺云鹏点点头道:“人人都知,却又人人不敢明言,只此镇里,这已是心照不宣的事了。少东家,先吃饭,呆会我和姜大哥带你去了,你一看便知其因。”范忠庭看看故弄玄虚的两人,却是愈发糊涂。
  众人匆匆吃过饭,范忠庭、贺云鹏及姜献丰三人便出杨林街,过清水河桥,一路望东而来。行不过数里,贺云鹏指了对面山涧一座破落之极、仅有三五间房舍的佛殿道:“那便是善财洞。”范忠庭道:“善财洞?”贺云鹏道:“这善财洞却是因一洞出名,据传为弘扬善财童子法像而建,因民间流传善财童子由于前世广修福德,待出生人间时金光满堂,地下便滚滚涌出七珍百宝,被尊为财富守护之神。这善财童子曾受文殊菩萨的教化,遂萌发四方参习之愿,先到南方胜乐园拜问智者功德,又到海门国拜问智者海云,最终在普贤菩萨的开示下成就了菩萨行愿,观音菩萨是善财童子的第七十二位老师,后人多认为善财童子是观音菩萨的胁侍,佛经中便称之为‘善财童子’。”范忠庭笑道:“天生这佛家静地,原想应存了与世无争、摒却名利之念,我等为商,自觉愧对佛家心性,却不料这善财童子原是财富守护之神。现下想来,我们商海闯荡,浑身铜锈习气亦可算得规道正途,竟是有佛佑着!”姜献丰笑道:“岂不是这个理?天下熙攘,名来利往,君子聚财,取之有道。我晋北商家恪守仁致,以义制利,为德于商,实现钱财通达、物流盘络、百姓富足,此般利天下、富民众的莫大善事,菩萨若不护及,当是走了眼。”范忠庭点点头,道:“看来,这善财童子当非拜不可!”贺云鹏道:“祈盼我天字号在这佛家圣地,生意兴隆,广进财源,来日自有重谢。”姜献丰道:“好,若是发达了,我们倒必得多上些布施来。”范忠庭摇摇头道:“这却小气了些,哪里表得我等心意?若真有那一日,瞧这破败势头,我却要重加修缮,必为善财童子塑一金身!”两人听了,哈哈大笑。
  顺了山路,方曲折了两个来回,便上得一平台来。但见四围松涛阵阵,恰似万倾碧波,在渐起的山风中微微荡起一层层的浪头来。平台正好处了半山涧,抬头向上一望,远远山巅,黛螺顶高大的红墙却象一条窄窄的红腰带缓缓盘附。回头望那山下,清水河如同一抹涓涓细流,无声无息地从东台一路南下,在台怀镇折了个弯,望南而去。对面,则是南山寺。
  范忠庭登觉心旷神怡,莫不激动万分,不由得双手叉腰作了番深呼吸,眼神竟越了重重叠叠的山岭,直视云天尽处。姜献丰笑道:“亏了少东家为商,若是诗人,今立上间,莫不要诗兴大发,来上一首了,直抒胸臆嘛!”范忠庭摇头道:“哪里想得半句来,这头脑里倒是满满的,在这佛家极地,饶是未加怪罪,偏也不好意思说得半句,罢了罢了,莫不要为那铜锈气污了这境地。”贺云鹏道:“少东家做不出诗来,这里倒有一首好诗,我们瞧瞧去!”范忠庭道:“此地游客云集,自是少不了文人墨客留些印迹来,想是不少,倒有佳句念念也好。生来不会杀猪,吃猪肉倒是好手。”贺云鹏看了一眼姜献丰肃然道:“此诗倒非佳句,但此做诗之人却非同寻常!”范忠庭奇道:“唔,在哪里,且看看去。”姜献丰道:“少东家,这边走。”
  当下,范忠庭随两人趟了没膝枯草,穿过一道破落门楼,在一处洞边停下。贺云鹏指了后山墙上一人多高处道:“少东家,你倒来看!”范忠庭抬头一看,眼见得隐隐有字,便近了前去,竟发现是一首长诗。姜献丰悄声道:“少东家,且念念看。”范忠庭便一字一句地念下:
  “天下丛林饭似山,衣钵到处任君餐。黄金白玉非为贵,唯有袈裟披最难。朕乃大帝山河主,忧国忧民事转烦。百年三万六千日,不及僧家半日闲。悔恨当初一念差,黄袍换去紫袈裟。吾本西方一纳子,因何流落帝王家。未曾生我我是谁,生我之时我是谁。长大成人方是我,合眼朦胧又是谁。兔走鸟飞东复西,为人切莫用心机。百年世事三更梦,万里乾坤一局棋。禹疏九河汤伐夏,秦吞六国汉登基。古来多少英雄将,南北山上卧土泥。来时欢喜去时悲,空在人间走一回。不如不来也不去,也无欢喜也无悲。每日清闲自己知,轻尘之事若相离。口中吃的清和味,身上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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