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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部分

堡门坡-第24部分

小说: 堡门坡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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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初八一大早,寅时刚过,众人便早早起来,着新衣、换新鞋,齐齐将饭庄临街面上下楼层门窗大开。院里院外自是一片喜色。宫兰杏头发盘梳了一个大圆髻,换了一身杏黄小对襟夹袱儿,身后担一层淡蓝披肩儿,下身穿一件清紫色裤裙,虽是土布,却着了色调,显得肃雅端庄。
  宫兰杏忙着院外灶前烧水,范理阳大叫一声:“我的娘哎!”范忠庭后边推了他一把道:“你又咋咋唬唬些甚!”
  范理阳笑嘻嘻地指了宫兰杏,冲他们叫道:“你们且看看,今儿个兰姐就是漂亮的紧,比了那大同街上的女娃们不知强了多少倍去!”
  众人一齐看过去,倒看得宫兰杏不好意思了,嗔道:“理阳兄弟,想看女娃儿,有空儿领你上街看去,自是年轻漂亮的多,你倒说笑起你姐了么?”
  虽已二十七八岁的宫兰杏,却自多了成熟妇人的柔和丰腴。
  当下,范忠庭冲宫兰杏儿笑笑,道:“妹子,今儿个开业,,饭菜自有厨子做,你且不要忙乱了,歇歇吧。”
  宫兰杏扑了扑裙角的烟尘,笑道:“你们且忙去,反正闲着也是无事,我倒坐不住。一会水开了,你们回来洗洗,图个吉利。咱商家开业,讲得就是个吉利儿,理阳兄弟,你倒好,昨日晚间让你把那双脏袜子脱了下来,给你洗了,现下就能穿上,倒忘了个干净。”姜献丰道:“我倒昨晚睡觉时出奇得臭,原是你的一双袜子在作崇!”
  范忠庭道:“理阳兄弟,还不快将鞭炮取了来,天亮巳时招呼人手放炮那是你的事儿,莫忘了。”范理阳笑道:“少东家,你就一百个放心吧,这事包了我和云鹏兄弟身上就是。走,我们安置去。”说罢,拉了贺云鹏就走。
  贺云鹏道:“你先去,我给兰姐提桶水去。”
  宫兰杏道:“不用,你们自忙别的去。。”
  众人都自忙活去了。宫兰杏提了空桶到院正中井沿边,扯了辘轳把绳儿挂了桶,未及离手,那桶却脱了绳,轰噜噜转了个飞快,咣地一声,那桶竟直溜溜掉了井里。
  宫兰杏不及躲避,胳膊上竟被飞转的辘轳把儿敲个正着,不由的啊呀叫了一声。
  范忠庭听见声音,忙跑过来道:“妹子,怎了?”宫兰杏忙捂了胳膊,跑到南房根下取了一根带勾儿的长杆来,道:“是我不小心,将桶掉了井里,你且忙去,我捞吧。”范忠庭一把抢了杆儿,道:“你且歇着,我来勾。”宫兰杏笑道:“这些事不用你操心,我自勾过,没事的。”范忠庭却是要勾,一把一握,两人的手竟贴了一起,宫兰杏羞得忙撒了手。范忠庭也不理会,自忙着探井沿边,勾那桶去。
  宫兰杏愣愣地站了当地,看着他将桶勾将上来,便拴了辘轳把上,边摇边道:“妹子,这苦力活自有我们几个男人家做去,等得开张正轨了,让伙计每天将水瓮挑得满满当当的。”说着,将一桶水提上井来,往南墙根下的水瓮边走。
  宫兰杏忙上前将盖子揭了,道:“在我们晋中,那井原是不深,用一根绳子拴了桶下去,便可接得满当。你们这地儿井却深,得用辘轳搅,还是不习惯些,搅得几回也就熟了。”
  范忠庭放了水桶,道:“我们晋北虽说井深,搅水费事些,那水却好吃,一年四季冰凉。你且忙着,我去前边忙活,早饭后,咱们就张罗着开业。”
  宫兰杏道:“你且等等,身上着了土,我给你扫扫。”范忠庭笑道:“不用,这点灰土用手拍拍就没了。”宫兰杏不由他分说,早取了一把小鸡毛掸子来,在他身上挥舞,道:“这日子却是不同寻常,沾些灰土自是不雅,手拍得力道小了,下不去,力道大了,全钻了里边,留了印子,显显得愈发不好看。少东家,你内人想是勤劳得紧,这衣裳做得倒利手利脚,看也是个勤快人。”范忠庭叹了口气,道:“原是命数,她早早去了。”
  宫兰杏愣了,手中的鸡毛掸子停了下来,顿了一顿道:“哎,看来这人世真没个圆满味数,象你这有钱人家尚自有些劫,我们这等人家更是不提也罢了。”
  范忠庭看了她一眼,四目一交,迅即低了头,道:“我且去了!”
  望着远去的背景,宫兰杏的眼泪却似断线的珍珠粒儿,扑簌簌地往下落。
  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在整个大同北大街响起,炮烟儿、炸起的灰土面儿、纸屑片儿扬扬洒洒地荡起一大团,半袋烟工夫,已将整条街面儿罩得严实。
  范理阳叉了腰站在梯子横档上,一边躲着飞溅的炮仗,一边盯着饭庄门前八仙案边焚香的范忠庭。
  “大吉大利!喜气盈门!”范忠庭一边点香,一边大声念道。边上早有几个乞讨汉子挤过来,却是不怕烟雾弥散,齐齐拱了手道:
  “吉利当头,庄家富有;吉气天降,佳音绕梁;客流匆匆,财源滚滚;四海鼎祝,大开窑(藏钱之窑)门。恭喜发财,恭喜发财!”
  唱合甚是齐整端庄,看热闹的人早围了半街,纷纷道:“这道情唱得不赖,再来一个!”
  贺云鹏早将准备好的喜钱分发给唱念人等,边分发边大声道:“代东家谢过了,代东家谢过了!”
  炮声稍歇,三柱香却也点得尽头。范忠庭当街冲那香案跪下,郑重地磕了三个头,一撩袍角站起来,扬手大叫道:
  “开…集(吉)…喽!”
  范理阳紧紧揪了那幕围在二楼檐下的红布绸子,“天香居”三个黑漆漆、足有半人高的大字乍闪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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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云岗石窟缘份自由天注定]
  第十章云岗石窟缘份自由天注定
  中秋月明前途全凭意执著
  白露刚过,秋风即至。眼见得御河两岸、城墙内外,白杨垂柳尽显了败意,那树叶儿却已耐不得塞外八月风寒,一夜间零零落落不成样子。这时节,黄河南岸尚是红花绿柳竞相绽放,热浪袭人,一件汗衫儿搭在身上倒觉多余,偏过得雁门古道、广武关口,四下里遍是秋野苍茫,一眼金黄。一道无尽无沿的内长城关隘,分明隔了两个世界。
  再有几日,便是中秋。沿街商铺上早在月前已纷纷在铺前空余之地搭了火灶,一色土坯灰砖到顶,间抹了以切得碎粉粉的粟米杆儿和得稀薄匀实的“髯泥儿”,表面涂得光亮滑溜,曰“月饼廒”。这“月饼廒”高不过五尺有余,下临风道开得一大灶火,火上开两至三层高约二三寸、长及三四尺的“饼灶儿”,四围相隔了铁皮模架。铺柜内临时雇得十数年轻妇女,置点月饼。家家户户一大早便起得身来,男女老少吆五喝六端了面盆,担了油篓子,小孩儿自端了盛满糖、玫瑰丝、青红线、花生豆、芝麻、蜂蜜、瓜子仁等馅末儿的盘盘罐罐一路飞跑着到临近或熟识的铺前“占位”。占得先位,便自是欣喜不已,忍不得偷偷尝几口香甜的佐料儿,被大人瞅个正着,便少不了一顿臭骂,便将那盘盘罐罐搁了街边一溜跑得不见影踪。
  铺家接了活,便叫一声“点炉喽”。早有小伙计跑出来,将廒边灶下的遮挡抽开,一条火钩捅得几下,灶间便烟雾四起。商铺内早有和面师傅、调料师傅忙开了,捏月饼的女人们尚自无事,便一人一个月饼模子端了手里,嘻嘻哈哈扯些闲话,话题无非是谁家今年资本大,斤面三两油四两糖三两馅儿;谁家舍不得,却是斤面一两油的“咯牙”饼等等。那手中的模具却是自个喜欢的模印子,什么“嫦娥奔月”、“银河明月”、“犀牛望月”、“花好月圆”、“双喜临门”等尽是吉利话儿,单等面案师傅一罢手,将那满是油渍的面朵儿揉出大小均等的面块,由填料师傅包得严实,便一个个抢过来塞进模具内,压得平实,便搁了案边轻轻一磕,那各色的月饼样子便出来了。早有灶上师傅一个一个排列齐整地放在准备好的铁托盘里,火夹子夹了塞进“廒”子的“灶肚儿”中,几层放满,便添炭加火。
  半顿饭工夫,那月饼的香味便清盈盈地透了出来,弥散开来,满街通香。烧制出的月饼,分酥皮、提浆,酥皮色泽金黄油润,表皮层次分明,图案简单;提浆糖质纯净,却是均上模印制,图案精细。
  这几日,通街人们忙着做月饼,置节食,店内客人自是稀少。一大早,宫兰杏便忙着置担出门“占位儿”,被范忠庭拦下。
  “妹子,且不用忙活。”范忠庭道。宫兰杏愕然道:“少东家,眼见着没些时日了。原估摸着你们要回家过这日子,便也没备,却是要在这饭庄过节,上下伙计十数个人,要吃要喝,这月饼当先备得些,不占位儿,左不得自个做吧。我告了你吧,我自是做不来。”宫兰杏笑道,边说边自忙活。范忠庭笑道:“我爹早已派人给我们送些月饼来,这地方别看尽是花样儿,却不及我们繁峙月饼好吃。”宫兰杏笑道:“你们繁峙月饼显是有些特色了?”范忠庭得意地道:“你却不知,我们繁峙中秋之夜吃的月饼却是与此地大不相同,与天下月饼都大不相同。”见宫兰杏惊疑地望了他,便又道,“偏我们繁峙家将月饼做成了月亮儿,是个浑圆的,个个鸡蛋大小,香甜酥口,还有那疤饼,咬一口脆崩儿响,妹子显是没吃过的,估计明儿就到。今日个我们去云岗石窟转转去,你去么?”宫兰杏摇摇头道:“你们自去,我上街给你们采办些西瓜。少东家原不知,我们晋中家,中秋节少不得这一样,西瓜贴了喜音儿,这个头又贴了圆,瓤儿又是红,子又多又密,就指了咱一家子团团圆圆,欢欢喜喜,红红火火的意思。偏你又爱吃甜!”
  “就少东家爱吃甜么,我爱吃甚味儿,兰杏姐就不当回事儿。”范理阳走下阶来,抿了嘴道。
  宫兰杏脸一红,啐道:“理阳兄弟,你倒有一斤猪头肉儿便是一顿顶三顿了,省得什么甜咸!”范理阳偏了头,故作委屈道:“兰杏姐这话却不是个理,我却不省得甜咸了,少东家省得了,你却知得了!赶明儿,我也得省得省得了好,倒有个人挂念着。”范忠庭笑笑,没作声。宫兰杏看了范忠庭一眼,眼光儿柔和许多,一扭头道:“你们快快去吧。买得多了,还少了你吃的么?那日里街上见个小女娃儿,人家早走远了,那眼直直地盯了半天看,你以为我不晓得么。快快上街去,莫不得又碰了,拉回来让我看看,是什么俊妹儿倒险些把我们理阳兄弟的魂儿拉跑了。”范理阳搔搔头,尽自嘿嘿地笑了。
  “我自耍去!贺大哥、姜大哥,走了。”范理阳叫道。
  贺云鹏出来,眉宇间蹙了一层纹路,道:“少东家,你们去吧,我却是有些不大舒畅。”范忠庭道:“咋了,病了么?”贺云鹏道:“昨日尚好好的,今早起却是有些头晕,那云岗石窟我却去过,道远,你们去吧。”姜献丰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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