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后(完结) txt-第17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她收起电话,表情又轻松又愉悦,把电话放到袋子里后,还轻轻拍了拍手上的灰:“江股长,现在,咱们按正常程序先开始吧。我第一个要问的是,这个人是疑犯还是只是普通的问话对象?当然,这不影响整个事情的定性。”
江永春僵住了,恨恨地瞪着这个恶魔一样的女人,鼻孔里咻咻地喷着气。治安股的副股长和其他几个干警赶紧过来,连劝带拉,把他拖进了自己办公室,剩了几个,围着刘幼捷,赔上了笑脸。
但笑脸也好,愤怒也好,甚至局长也出面替这个治安股的老股长打招呼,刘幼捷毫不动摇地把整个事情全部写成报告,偏又有多嘴的,和江永春以前得罪下的人,乘着这个东风,跑前跑后说了江永春和治安股一箩筐的坏话,无非就是捆打绑吊,平时都不算什么了不得的大事的,如今全被罗列起来,尤其两个人犯落下了终身残疾的,也被刘幼捷从陈谷子烂芝麻的卷宗里翻出来,找到了当事人,录了口供,搜集了证据,一家伙全部整成材料,上报局党委办、市纪委和省局纪检组。
江永春托人上下斡旋,最后虽然只是给了个行政记过处分,党内警告,面子上却折大了。当年年底,组织就找他谈话,动员他提前退休。他也无奈,上面有刘幼捷这个母老虎,下面有一帮子窥视他这个窝子的新生力量,谁也怪不得,只得怪自己一时的糊涂。退下去没过二个月,高血压、心脏病什么的都添了一身。张来弟在家里骂了江永春无数回,在大院里指天发誓要去局里撕了那个刘X,被女儿劝住了:那个母老虎不是好惹的,第一你未必打得过她,第二,这是在公安局,新提拔的治安股股长正忙不迭地要拍她马屁呢,你去一闹事,她一个电话喊人把你铐起来,这个亏,现成就吃不了兜着走。
江勇的面子是和老子系在一起的,坍了这一回台之后,江勇在私下里放风迟早要请刘幼捷吃茶饭,田三得了消息,托人带话给江勇,田三说:我田三绰号就叫眼睛一翻,不认田老三。意思就是脾气上来了,连自己都不认,但从今往后,在白绵,我就服一个人。你背后下黑手弄我,我不记你这一道,过了就算过了,但是你要是动了我说的那个人,我叫你江家上上下下,姐姐妹妹,姑姑婶婶,沾亲搭故的,从今往后,再没一个烟筒能冒烟。
“大致就这些。”田三干巴巴地说:“我就是这么认识你妈妈的。老实说,以前我认为警察没一个好东西。现在呢,我改变想法了,应该说,除了你妈妈以外,警察没一个好东西。”
左昀咯咯地笑出声来。
“至于江勇嘛,”田三扫了入神地听他们俩说话的茶客们一眼:“这里的大爷大叔人人都能说一堆他的事儿,你随便问吧。”
15、新闻
各行各业老总当中,报社的老总是最苦的一个。流程长,事情烦琐,责任重大。每天光等清样就至少得到夜里两点后,就算校对再校对了,落笔签发时还是悬着心。到了家了,熬得太紧绷的神经一时半会儿根本放松不了,好容易睡了,躺下睡觉都还梦见电话铃响,说报纸出了纰漏,必须紧急收回。陈秀虽然才35岁,但一则打扮严肃,二则常年操心,看起来倒和刘幼捷年龄相当,只是她脾气和缓,与刘幼捷大大不同,左昀和她倒比和自己母亲谈得来些。对于这么一个锋芒才气兼而有之的属下,陈秀私下里表露出的钟爱饱含了私人感情,这倒不是因为左君年这个市委副书记分管文化宣传,她对卢晨光说,这孩子常常让我想起自己刚进报社的时候。
此时,她正在签发报纸样刊,准备结束一天的工作时,左昀溜进办公室来,她一点也不惊讶。
“怎么?又和你的小男朋友吵架了?”陈秀最后浏览一次报纸,漫不经心地问:“那边的箱子里有橙子,自己拿了吃。”
左昀悄悄地走到她桌子边,不声不响地将厚厚一叠A4纸放在她桌上。
陈秀瞥了一眼:“是不是谁又把你稿子抢了?你先放着,我一会看。”
左昀退开几步:“那我先等你忙完,看了稿子,我要听听你的意见嘛。”
陈秀奇怪地拿起她的稿子:“不会吧?什么大事?”
左昀反问道:“这两天绵湖还能有什么大事?”
陈秀已经看了稿子标题,脸上的微笑顿时像混凝土似地僵硬了,她迅速地看起稿子来,一目十行地看完,左昀提心吊胆地看着她那张秀气的瓜子脸越来越沉,从西瓜子儿快拉成葵花子儿了,陈秀草草看到最后一页,薄薄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像受惊的螃蟹牢牢夹住了钳子,鼻沟深深都地洼陷下去,她合上稿子,握在手里,朝门口走去,那姿态像手里抓着一只定时炸弹。没等左昀说话,她已经把那叠纸朝着碎纸机的大嘴巴里塞了进去。
碎纸机咯咯咯咯地咀嚼起来,像一个不怀好意的男人在沉闷地发笑。
左昀叫了起来:“陈总,你干吗!”
陈秀看着纸张一点一点消失在进纸口里,轻声而急速地说:“我干吗?我还要问你干吗呢!”
她扫了一眼办公室的门和墙壁,晚报社的墙和门上都是大块大快的磨砂玻璃,这一层楼是老总办公室,今天轮到陈秀值班,一般来说,除了总编办可能有副主任在,整个一层楼都不会有人在的。但她还是很谨慎地打开门,看了看走廊,确定无人之后,才稍稍放高了一点声调:“白绵的事不是像你想得这么简单的!”
左昀生气了:“陈总,连一个死了的黑社会头目都不敢曝光,新闻监督监督什么?”
陈秀从碎纸口里抽出还没吃掉的半张纸,在左昀面前晃了晃:“你说他是黑社会他就是黑社会?这个要公安部门定性的!往小了说,死者家属可以告你损害死者名誉,往大了说,这就是给白绵市的社会治安状况抹黑!更何况”她叹了口气,打住了,把那张残缺不全的纸又塞到碎纸机口里。
她看着一脸不服气的左昀,从脏兮兮的牛仔裤看到蓬乱的头发:“我知道你采访调查得很翔实,报道写得也很充分客观,但很多事情比你看到的,想到的,都还要复杂。你现在真的还小,有些事,要过几年才会慢慢明白。这么说吧——唉,天哪,我要怎么说你才能明白?白绵的很多事不是仅仅一个江勇、黑社会头目可以概括的——你相信我一次好不好?这个报道,暂时不能发。”
左昀闭着嘴,摆明了一副“算了,和你没什么可说的”的倔强表情,过了一会儿,才怏怏地说:“好吧,不发就不发,我也没指望这种稿子在我们这类党的喉舌上能发出来。”说完,拉开门就走,陈秀一把抓住她胳膊:“先别跑,你给我保证一下!”
左昀扭过身,闪着黑漆漆的大眼看着她:“保证啥?”
“保证绝对不能再让第三个人看到这个稿子!”陈秀牢牢地抓住她的胳膊,一字一咬牙地叮嘱。
“好啦,不看不看不看。”左昀像一只小虫似地扭着身体,用力把自己挣脱出来:“稿子都被你粉碎了,我又没有存档的文件,上哪里给人看去,哼!”打开门飞也似地跑了。
陈秀待信不信地,看她一道烟似地消失在楼梯口。
17 立案(上)2006…06…02 17:15:33 网友评论 3 条
清晨,卢晨光还在刷牙,市委办主任侯鱼水电话打了过来:“卢部长,齐书记要你一上班就去他办公室。”侯鱼水将重音咬在“齐书记”三个字上,却又不说具体是什么事,卢晨光也知道因为左君年这一层,齐大元平时对他有点儿不待见,他在齐大元到任后也曾经试图改良关系,但是很多事不是靠工作上的努力和点头哈腰拍马屁所能改变的,在齐大元眼里,他卢晨光是“左派”,有这一条,就足够他难受的了。所以,眼睁睁看着比他后提拔的组织部部长贺仲平挂上了副书记,而他这个市委常委宣传部部长连任了二届,还是原地踏步。此属天命,非人力可致也,卢晨光曾经对陈秀如是说。
但一大早打电话召见,还真是破题儿第一遭,结合眼下白绵的特殊形势,哪根筋哪根线会扯上自己呢?看样子,这个事应该不小,不然不会由侯鱼水先电话通知。马春山估计还在公安局督查办案呢,也不知道到底要盯个什么名堂出来。
侯鱼水支支吾吾地在电话里说:“具体是找你什么事,他也没给我透露——不过看气色,好像火气很大。”鱼水沉默了一会,又补充了句:“好像是哪个新闻报道出了岔子——我看他一大早在叫人打印一个什么稿子。”
卢晨光赶紧洗完脸,早餐也没吃,就急匆匆赶到了市委大院,不出所料,齐大元已经在了。
齐大元的办公室在东1号,宽大明亮,博古架上散放着几卷线装书和仿钧窑的瓷器,办公室正对的墙上一副横5尺、竖3尺的书法,装裱精美的宣纸上写着无法辨读的符号——当是易经的卦相,只是具体的无法解读。卢晨光知道他好这个调调,暗地里也拿了本《易经》参研了两天;实在看不下去,遂作罢,马春山比他厉害,齐大元来了没一个月,马春山就已经天干地支阴阳乾坤地说得头头是道,卢晨光好笑之余,对自己的做法油然为耻,回到办公室就把那本易经的书丢进了废纸篓。
门开着,卢晨光叩了叩,在上楼的路上,他已经把当天的白绵日报头版浏览了一遍,没有发现问题,心下稍安,齐大元正背着手站在落地窗前,眺望着楼群上冉冉升起的旭日,听到敲门,转过头来,朝阳给他那张方正敦厚的脸镀上了一层红扑扑的光晕,齐大元以罕有的声色俱厉的语调喝道:“卢部长,白绵的新闻报道出大事了!”
卢晨光站定了,凝看着书记。
齐大元手指了指自己桌子:“你看看,竟然有人写这样的东西出来!”
卢晨光趋前拿起他桌子中间的那厚厚一叠子打印纸,这稿子厚,得有1万字,标题耸人听闻《白绵,拆迁背后的黑幕》,他心里一紧,赶紧草草看过去,通篇稿子分列了五个副标题,将江勇剖析为五,欺行霸市、黑社会组织、敲诈勒索、流氓滋事一直写到到暴力拆迁。其他几个尤可,最后一项真正是捅了马蜂窝。这项又写得极为详细,矛头直指鑫昌房地产公司,鑫昌房地产在白绵的两项拆迁都被称为市委市政府的“幸福工程”,造福万代的“形象工程”,而这篇文章里竟然把鑫昌称为“圈地”的黑手,以极低的价格拆迁黄金地段的居民建商住楼,居民拒绝接受补偿价时,就动用以江勇为代表的黑社会势力去暴力拆迁,从沿路殴打拦截居民到半夜往别人家里扔爆竹捆,在历时两年的北城拆迁过程中,就造成了1人自杀(未遂)、3人重伤和20多人受伤的冲突。
署名是:绵人。老报人常常采用的匿名。看那分析叙述,格式行文,笔锋文才,不但对白绵的事十分了解,而且就新闻水准来说,十分专业。
“这稿子刊在哪里?”卢晨光忽然想起这件要紧事来。难道白绵的哪个报纸刊物吃了豹子胆敢直接和市委立项的形象工程叫板,登出这样的稿子出来,又或者更糟糕的是——在市以外的媒介上刊登出来了?
齐大元背着手站在窗前,冷冷地瞅着卢晨光,他眼睛细小,肉泡眼,眼神却极锐利,背光的脸黑沉沉的,但一双眼睛却亮崭崭的。
“贴在网上。”齐大元说。
卢晨光暗暗叫苦,网络真不是个好东西,比电视报纸的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