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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部分

偷渡客-第43部分

小说: 偷渡客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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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怕我?笑话。”  
  “你错了。”林姐说着,用脚尖勾回被她踢出去的枪,拿在手里看了看,打开弹舱,查看七发子弹已装满,就合上保险扔给了丁国庆,接着说:“死,我经历过几次,我对它已经麻木了。你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咱俩最好别使用这玩艺儿互相试验。真诚、坦荡的价值高于死亡。我说的对吧?”  
  片刻,丁国庆缓慢地说:“阿芳在的黄龙号”  
  “沉没了。”  
  “是你干的。”  
  “不是。”林姐说得坚决而又坦荡。  
  “最好是你。”  
  “为什么?”  
  “执着的女人喜欢制造爱的悲剧。”丁国庆灭掉了香烟,右手把手枪握好,掂了掂,他漫不经心地又问一次:“真不是你干的?”  
  林姐没有马上回答,她站起来,边说,边拿过来了国庆手中的枪:“我说过,用死来表示坦白,在你我之间是最没有意义的。这事不是我干的,我也不会再重复。”  
  “欣欣,我”丁国庆抱着林姐的双腿,林姐从没看到过他掉泪,更何况,这个猛汉刚才还是那么雄伟,现在竟象小孩子一样抽泣着倒在她的脚前:“不,国庆,你别这样。”林姐不喜欢男人这个样。  
  “我对不起你,欣欣。”  
  “为什么对不起?”  
  “刚才我对你我成了我真是”  
  “你没错,我喜欢。”林姐说着站起来,紧紧地抱住丁国庆,用自己身体的各个部位安抚他,使他平静下来。  
  “你还想吗?”她轻轻地问他。  
  丁国庆一个劲儿地摇头。  
  “骗我。你看看这里,你会撒谎,你的这个小东西却不会。”说着,林姐为丁国庆展献出女人所拥有的一切魅力。  
  丁国庆也确实骗不了林姐,他抱着她,用他滚烫的嘴唇亲吻着林姐,又刮起了他那雄性的旋风。  
  这一次,林姐在他身下享受到的不再是勇猛,而是无限的温存。              
18         
  黄龙号在远离墨西哥海湾的大西洋上,又一次抛了锚。  
  三个多月的航行,老黄龙的筋骨全散了架,不光是主机停止了工作,供水供风的发电机也早已被毁坏,照明设备、通讯器材全部失灵。现在船上的供给也出现了严重的短缺,由于几次要求靠岸都被拒绝,储存的食物已剩下不多。又因电力不足,冷藏系统停止工作,蔬菜和肉类都已腐烂。最头疼的是淡水,两个蓄水池都快见底了,三百名偷渡客,每人每天只可分到一小杯掺杂着铁锈的淡水喝。  
  甲板下面,船舱底部,孕育着一种一触即发的怒气。连日来,底舱不断进水,臭气熏天的脏东西,屎尿,馊饭已经漫到了脚面,目前的窘状使他们实在难已忍受,大家开始交头接耳,商量对策,蓄谋造反。  
  他们不明白甲板上发生的事,见不到铁板以外的蓝天。他们只知道快接近死亡的边缘,干渴、饥饿、臭气、潮湿使他们无法忍受,他们的怒气随时会冲破甲板。  
  “金岸、金岸,我是黄龙,我是黄龙。我呼救淡水、食品。火速供给,火速供给!”祝洪运手拿报话机向外发报,这次他是真地向纽约总部呼救了。  
  报务员是祝洪运带上船的死杆儿,他急得满头大汗,一边检修线路系统,一边发泄着不满:“让毁坏的是你,让修复的又是你,这”  
  “少废话!你他妈的马上给我修好,不然就出大乱子了!”祝洪运扔下话筒,向着轮机舱跑去。  
  轮机舱内漆黑一团,几个马来轮机手在滚烫的主机旁,查找着发动机停转的原因。几个手电筒的光柱在潮热的蒸汽里发着暗光。蒸汽气浪里掺夹着听不懂的骂人脏话。祝洪运根本插不上手,他只能急得干跺脚:“都是他妈的笨蛋!”他骂了一句,冲出令人窒息的机舱。  
  船长金万魁坐在驾驶舱内,叼着烟斗,闷声不响地看着浪头猛击着船舷。海水没过了前甲板,他透过前窗,又观看了一下阴沉沉的天,他心里基本有了数。凭他多年在海上的经验,如果这条老船能顺利排除故障,还有生还的可能;如果在狂风暴雨到来之前仍不能行走,那今晚定是海龙王向他索命的日子。他没有后悔,他是为了金钱而上了这条贼船。他默默地对照着航海图,查找着离这里最近的,可以靠岸的港口。  
  他拿起手电筒,在地图上移动,又用比例尺测量着与太子港的距离。他盘算着,即便黄龙号能正常运行,到达海地的时间也得是明日拂晓。  
  “铛锒”一声,舱门被视洪运踢开了,他双眼冒着凶光命令:“你给我放下舢贩!”  
  “没用,老弟,那是更早一点喂鲨鱼的念头。”金万魁含着烟斗,不慌不忙地说。  
  “放屁!你下放下,老子毙了你!”祝洪运说着,拔出了手枪。  
  “真是外行,放下舢舨,用不着到驾驶舱来找我。放舢舨的吊绳就在甲板上。”  
  “你得跟我一块儿去!你得出面!”  
  “为什么?”  
  “底舱的人已经冲上了后甲板,他们造反了!”  
  “什么?!”  
  “他们就要控制整条船了!老东西,我实话告诉你吧,你不放下舢舨,咱俩谁他妈的也活不成!”  
  大西洋上空的滚滚乌云,黑黑地压得更低了。暴风雨前的那股强风,把这条老船都刮歪了。后甲板上挤满了人,他们哭声连天,乱作一团。  
  几个年轻的小伙子为争夺一个救生圈撕打起来,十来个壮汉已经放下悬挂在船舷两侧的舢舨,准备往里跳。  
  横七竖八的一堆人趴在钢板上,轮流吹着一只橡皮艇。他们不等把橡皮艇吹到涨满,就抢着圆珠笔在上面签名。  
  一个嗓门大的小伙子高声喊:“今天我们是死定了,大家在上面留个姓名吧,日后有人捡着了,兴许还能明白我们是  
  “哗——”暴雨从天而降,打断了小伙子的喊声。所有的人把逃命都丢到一边,仰着脸,噘着干裂的双唇,接着那冰冷的雨水。  
  雨水不仅解救了他们的干渴,也使他们的头脑清醒了。在可以避雨的舱内,四个皮艇全被吹鼓了,人们排着队,冷静地等候着签名。他们擦着心酸的眼泪,抹着鼻涕,在橡皮艇上签着自己的名字:王中华50岁,黄维汉48岁,陈解放44岁,张继业4O岁,赵跃进36岁,李文革31岁,还有于忠心,徐卫东,四支皮艇上签满了方块字。  
  抢救生圈的几个小伙此时也停住了手,已跳上舢舨的几个壮汉纷纷从舢舨上爬上来。他们望了望那可怕的惊涛骇浪,都向着橡皮艇围拢过来,默默地排队等待着签名,等待着那最后的时刻。  
  从那些歪歪斜斜的方块字上看,他们都没受过什么高等文化教育。他们到底准备留下什么?留下他们的名字?留下些什么记载?也许这是他们生前的最后一点依托?都不得而知。  
  他们只是盲目地把签好名的橡皮艇投进了海里。可他们并没有意识到,他们记载下来的是20世纪90年代,人类历史上的一次行为大倒退呀!拜金的贪欲茶毒着神圣的灵魂。信仰皆空、误入歧途呀!  
  在拥挤的人群中,突然站出一位老者。他带领着一片黑头的炎黄子孙,面向船头,双手把一瓶烧酒举过头顶,向西半球的大洋悲壮地喊道:“列祖列宗,儿等今遭不幸,鱼葬番海异邦,莫怪不尽炎黄孝道,今撒血洒祭祖,不求今日生还,只求家乡老幼父兄的平安呢!”  
  “爹!”  
  “娘——”  
  “妈——”  
  “妈祖,龙王,开开恩呀!”  
  “苍天救救我们吧!”  
  三百多名偷渡客哭成一团,在汹涌的大西洋面前显得那么无助,那么凄凉。  
  “啪”的一声,老人打碎了那个酒瓶,一半酒撒向大海,一半倒进自己的嘴里,那破碎锋利的瓶口,刺破了老人的脸颊,鲜血顺着老人那历尽沧桑的脸流淌下来。  
  全体失魄的人面朝东方,一齐跪下。  
  昏迷中的阿芳,被文霞拖出舱外。文霞使劲摇晃着阿芳,叫她快点儿醒醒。  
  阿芳被冰凉的雨水一击,浑身一个劲儿地哆嗦。  
  “阿芳姐,你这是怎么啦?”  
  阿芳无力回答,她的下身,身后都是血,三天前她早产了,产下个死的男婴。  
  可是阿芳绝不相信,丁国庆留下来的这个生灵会死,她无时无刻不牢牢地抱焦这个血淋淋的肉团,即便是在昏迷状态下,她的手指甲也深深地插进死婴的肉里。  
  婴儿刚刚生下来那天,祝洪运企图从阿芳的怀里把他夺走。为了保护怀里的孩子,阿芳在祝洪运的腿肚子上狠狠地咬了一口,祝洪运拐着腿边跑边骂:“疯了,你他妈的疯了!那是个死的!”  
  开始时,文霞总有点儿害怕。可经过了三天三夜,她已对面前这一小滩血肉麻木了。  
  “快喝点儿水吧,看你嘴干的。”文霞的两只小手做成碗状,接满了一捧雨水,往阿芳的嘴里灌。  
  阿芳用干裂的嘴唇,下意识地舔着从文霞手尖儿上滴下的雨水。  
  文霞又接了一捧,想替阿芳把婴儿身上的血迹洗掉。可她刚刚一触到那死婴,阿芳“哼”了一声,警觉地把身体缩成了个弓字型,把死婴搂得更紧了。  
  文霞哭了。她看着甲板上骚动的人群,看着天上的暴雨和狂风,明白了那即将发生的事。她突然自怜起来,对着阿芳的后背说:“我刚多大呀,就就死了。妈呀,我想你呀我怎么连那个死孩子都不如呀,我不愿死在这儿,我想死在你的怀里呀。妈”  
  没人理她,回答她的是那越下越大的雨声。  
  文霞知道自己活不长了,就又接了把雨水,洗洗脸上的泪,梳梳零乱的头发。她拉了拉粘在身上的衣服,想借着暴雨,把身上冲刷干净。那沉重的雨点击在她的前胸,击打在她那被咬掉了乳头的乳房上,她疼得猛扑到钢板上,一边用拳头锤着钢板,一边“妈呀,妈呀”地哭个不停,那钢板被她锤得发出“咚咚”的回响。  
  忽然,文霞觉得身下的钢板在颤动,接着是剧烈的抖动,甲板上绝望的人群惊呆了。看着这奇迹的出现,大家发出了一片欢呼声。没过多久,船上的灯一下子全亮了。  
  “阿芳姐,阿芳姐,船又动了。”文霞惊喜地叫起来。  
  发报室内,祝洪运把电扇的档次开到了最大,他急等着纽约郝仁的回答。这个波长不是他常用的那种信号,他通常向纽约的呼叫系统早已毁坏,这是他第一次与郝仁通电文。  
  不一会儿,郝仁的电文传过来了。报务员对照密码,仔细地译解着电文:得知黄龙号修复,甚喜。洪运弟,你立了头功,上岸后,你我必有鸿图大展。现命你明晨靠岸太子港,补充给养。保密为重,保货为重。何时进入墨西哥湾,待命。等我准备就绪后,速告之。另,阿芳不可致死,切切!  
  郝仁的电台体积虽小,但功率很大,它就被装在林姐送给他的那辆八缸林肯牌汽车上。郝仁发报的时间总是在后半夜,地点不固定,今天是在哈得逊河流入大西洋宽阔海面的入口处。他的这套本事,还是在当人事科长之前,在部队当了四年通讯兵训练出来的。  
  这种短波电台在美国倒不算难买,在黄龙号起航之前他就选购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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