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犯罪-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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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有人!”某人喃喃说道,“但那家伙究竟是从何处进去的呢?”
只听海达的狂笑忽然一停,不是渐渐减弱,而是到达顶峰时忽然一停,之后便连一声轻响都没有了,仿佛是紧绷的锚链在船体的剧烈颠簸下突然断开一般。这突兀仓促的消失,不免使他们的心头掠过一丝恐惧。就这样,在依旧不断鸣响的风琴声下,众人愈发觉得不安。
此时此刻,几个人犹无甚恐惧,反而是一种如同看到珍奇妖异,陶醉于不可思议的现象中的感觉更觉强烈。但随后事态突变,一股寒冰般的战栗,蓦然袭向众人。
“总之,还是让谁过去看看吧?”叶不耐烦地说,却并无一人应声。这时,走廊一侧的门开了,汪的高挑身影出现在几个人面前。
“喂,你们聚在这里干吗呢?”
“说起来,”叶反问道,“你刚才上哪儿去了?”
“没去哪儿,只是透透气罢了。”
“是这样的,你出去后,海达屋里还有一个男的。”
“胡扯。你不是做梦了吧?就让我给你讲讲好了。首先,窗上的插销全部都是我插上的。让海达冲过淋浴、擦干身体之后,我不光从夫人的衣柜里找出衬裙让她穿上,而且为了找干邑白兰地,我查看了整个房间的每个角落,甚至床底下都钻进去看过。你说那男的会藏在哪里?”
“那就去问问窗外站岗的哨兵吧。”叶白了汪一眼,“总而言之,除了在这里的四个人之外,肯定有人从窗户进去过”
但没过多久,叶便一脸失落地走了回来。
“越来越让人弄不明白了。哨兵说他从刚才就一直站在窗户对面的杨柳下面,别说有人从窗户进去,连路人都没有。如此一来,就只能亲自检视现场了。我去看看吧,没准我那想法根本就是大错特错。”说着,他拔下了手枪上的安全装置,推开了海达的房门。
自此以后,屋里再无任何动静。这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一直持续了十五分钟有余。众人都替叶感到担心,幸好他再度现身了。
只见他面如死灰,脸颊痉挛,如同发高烧。
“屋里一个人都没有,简直匪夷所思。”叶故意干咳两声,“海达挂着蚊帐,在床上睡得正酣,而且屋里就连浴室的小窗户上都插着插销。”
“怪了。”汪歪起头,像个孩子,“我出来时,那女的还仰面坐在地上。她喝得烂醉如泥,要是能爬上床,可真是奇迹呀。她身上的衣服如何?”
“穿了条衬裙——唯有这一点让你说中了。”叶随口说道,顺手拿起桌上装满威士忌的酒杯,用稍显神经质的姿势一饮而尽。
随后,响彻通宵的打牌声不知为何,在众人耳中听来就如同给棺材钉钉子的声音一样沉闷。而就在这个出现了不可思议的闯入者之夜的翌日清晨,有人发现海达…谬海莱茨死了。
三 扎罗夫的怀疑
听到婢女的通报,扎罗夫胡乱擦了把脸就来到了现场。之前从未仔细留意过的这间屋子,这一次可得彻底认真检查一番了。
按日本的说法,房间宽约六坪,面朝庭院一侧的墙上有三个带百叶窗的玻璃窗,下面是一个也带有百叶窗的气窗。左侧的角落里放着床和衣柜,房门旁只放着一张小桌子和一条长椅,除此之外便空无一物。左侧用帘子隔着,通往浴室,从房间的中央看去,能从敞开的帘子间看到莲蓬头和浴缸的一半。浴室里面朝庭院的一侧墙上没有窗户,与这面墙相对的墙上则开了个高窗。窗外积着一摊污水,周围则是一片终日不见阳光的湿地。
尸体仰面躺在床上,双脚稍稍分开,右手放在胸前,左手从床边耷拉了下来,头部则规整地靠在紫色的枕巾上。正如昨夜叶所说的,身上的衬裙被卷到了肚脐附近,肢体给人一种恐怖而色诱的感觉。
宅中的众人都在扎罗夫之后聚集而来,夫人和扬辛在扎罗夫来到时已在屋里,调查着尸体的口腔。两人不愧同为医生,尽管只是在对尸体做着事务性的检查处理,但夫人还是用布遮盖住了海达的腰部,表现出了她身为女性细心周到的一面。屋里的窗户全都同时关着百叶窗和玻璃窗,百叶窗的横条也全都竖直关闭着,内外两侧的地上别说是脚印,就连一条纤维都没有。受过昨夜之事刺激的几个人,一边留意着别把指纹给擦掉,一边挪动着屋里的家具,用手敲打着地板和墙壁来试探反应,但结果还是没有发现什么暗门之类的。众人此时还未能发现任何足以说明这场离奇死亡的证据。
扎罗夫听众人讲述过昨夜有人不可思议地闯入了这房间的经过之后,把鹏拉到角落里,低声说道:
“这下事情麻烦了,老鹏。”
“嗯。”鹏的脸上也露出了苦闷的表情,“正如你所知,马戏团的主人最近通过长沙的波兰领事分馆,向我们提出了交还此女的要求——结果事情还正巧出在这当口上。虽说这事说来也不过就是死了个妓女,可如果不小心应付的话,有可能会让对方提高利用到政治层面上去。清朝时,外国人的离奇死亡可是曾经让这个国家的海岸线饱受过摧残的。如今虽然已不致如此,但对方毕竟是索别斯基的波兰。我们就必须趁现在想好对策。”
“嗯。”扎罗夫稍稍沉思了一会儿,之后忽然笑了起来,“就用那招吧——就让身为英国人的罗莱尔夫人来公布死因吧。如此一来,就算是死于他杀,也决不必担心惧怕赤裸裸的真相的。反正现在死的是海达,除了个人的情感纠葛之外,哪儿还能有什么其他的动机啊?”
“的确如此。”鹏的脸上泛起了血色,“如此一来的话,也就没什么可让其他人去妄自猜测的余地了。确实是个好办法。”
就这样,没料到四年之后,扎罗夫再次恢复了他在莫斯科时的精明强干。后来在向夫人征求意见时,夫人用和往日无异的冷淡态度回答说:“只要你的推论中没有什么谬误就行。”
随后,扎罗夫回到了原先的位置。
“听说尸体是你发现的,现在屋里和当时并没有什么变化吧?”他向夫人的婢女问道。
“是的。只是那顶白麻蚊帐不见了。”
“那东西是我取下来的。”扬辛从尸体旁走开两步,说道,“接下来,就请夫人来发表初步验尸的结果吧。”
“不。”夫人用眼神拒绝了他的邀请,“如果由我来的话,可能会掺杂一些我的主观判断,反而不好。还是由你来发表,可能比较贴近事实吧。”
“那我就说了。”扬辛正色道,“就目前的阶段而言,只能肯定这具尸体死后还并未超过十二小时。如果能够进行解剖,查清她胃里食物的消化状况,那么应该还能更准确地掌握其死亡时间。她的死因是心脏麻痹,虽然咽喉处有几处轻微的抓痕,但尸体的右手指缝间也残留有相应的表皮。除此之外,因为尸体上并没有皮下出血的痕迹,也没有任何的排泄物,所以并没有任何受过外力的痕迹。此外,从尸体的外观来看,也并没有出现任何能够证明是中毒而死的特征。”
“但是,正如你刚才所听到的,如今已经出现了一件值得推敲的他杀的状况证据。”扎罗夫打断他的话说道,“还有,巧妙地使用了某种毒物或者冲击之死的情况,虽然从医学上而言是自然死亡,但其实也是包含有外力因素的。但是,这种情况下,一般都能从尸体的表情上猜出个大概来——不光只是面部,全身都会显现出某种特征。”
“你的意思是说,尸体的下颚回缩、嘴张成角笛状是吧?其过大的间隔和瞳孔极度上翻这一点,的确可以说是过度惊吓的痕迹。然而除了面部之外,其他部位并没有任何的不正常啊!”
“不,消失掉了。虽然这么说的话,感觉有些匪夷所思,但事实就是如此。”扎罗夫充满自信地暗示了些什么,但他转向夫人后,脸上却泛起了苦笑,“但我还是有些弄不明白,如果是因惊吓致死,那么不光只是药物的作用,有时也会表现在幻觉和濒死时的心理上。还有就算想用只能在瞬间起效的毒物来说明,不巧海达已经没有了呼吸,所以静脉血已经说明不了任何问题了此外,如果打算光凭这些情况就来对死因下定论的话,那么这一场‘彻底的密室杀人’就全然无法解决了。”
虽然众人并不理解扎罗夫这番话的意思,但唯有夫人用带有批判的目光望着他点了点头。
随后,为了准备做解剖,主刀的扬辛和夫人离开房间后,扎罗夫从床边附近的地板上捡起了掉在地上的台历。这是一本用各色赛璐璐板凑成一个月天数,表面用硕大的字体印刷着日期,兼作备忘录使用的台历。他翻动着那本台历。
“我说老鹏,这东西之前是放在那桌上的,现在居然掉到这里来了,看来当时的动作还挺大的啊。”
“可是据说当时并没有发出过类似的响动啊。”鹏依旧一副漠不关心的态度,而扎罗夫也就没有继续提这问题。他郑重地把台历放回原先的位置,向婢女问道:“你说今早你是在蚊帐里发现海达的,当时是否有沼蚊呢?”
“一只都没有。”婢女伶俐地回答说,“如果有的话,沼蚊这种跟牛虻一样大的虫子,一眼就能发现的。而且当时蚊帐的脚边是压在床褥下边的,其空间也没大到连有沼蚊都发现不了的地步。”
“老鹏,”扎罗夫把鹏叫到尸体旁,把准备好的放大镜凑到下腹部,“看到什么没有?”
“啊!是注射的痕迹!”就连平日处事不惊,总是从容不迫的鹏也不禁乱了分寸。区分胃和下腹部的肚脐的皱痕处,有一处针尖大小的伤痕。
“但这世上是没有这种呈菱形的注射针的。这是黄斑沼蚊叮过的痕迹。你好好看看,周围四角上还留有那种蚊子特有的肢钩痕迹。不过,问题的关键还在后面”扎罗夫的态度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关键就在于这处蚊虫叮咬过的痕迹上居然没有肿胀。也就是说,这痕迹并非是在心脏还在跳动的时候叮出来的。然而,另一方面,蚊子这东西很讨厌冷掉的尸体,从不会吸食血球已经坏掉的血液。不仅如此,它对人类无法感觉到的尸体臭气也是非常敏感的。”
“嗯,然后呢?”
“如此一来的话,就可以得出这样一条结论。这处叮咬的痕迹,既不能是在心脏停止跳动之前形成的,也不能在停止跳动后经过太久。也就是说,必须是在心脏停止跳动的瞬间或者其后的一瞬——如此一来,时间上就出现了一种微妙的限制。再与刚才婢女的证词相验证的话,那么海达咽气时的状况也就一清二楚了——当时蚊帐还没有挂上。”
“挂上蚊帐的必定就是那个发笑的男子。”叶迫不及待地说,“因为在我进屋的时候,海达就已经在蚊帐里了。而且或许当时她甚至已经死了。”
“不过,老叶,我倒不觉得存在这样一个人。”说罢,扎罗夫便饶有兴味地观察起了身边众人对这句话的反应。
“这不可能!”鹏失声叫道,“如果这案子里没有那阵男子的笑声,估计你也没心思寻找凶手了。老叶说的话,确实是正确的设想。”
“那你就来听听我的理论好了。”扎罗夫的话里暗藏着不可思议的确信。
“首先,为了让你们从盲目信任中清醒过来,我就先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