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第3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荒井并不炫耀自己的纹身,也不同看守作毫无意义的对抗。他从上一次监狱生活中悟出一条经验:同看守对抗有百害而无一利。
关键在于无声的抵抗。这使他在进监狱的第二年担任了病囚班班长,即病囚护理班班长。这是监狱里最轻松、而且最实惠的工作。
这项工作还让他有机会在监狱里见到小山荣太郞。
一天,荒井在病囚室见到因阑尾炎急性发作被带到这里的小山荣太郎时,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吃惊得以为碰上了幽灵。
当知道自己的救命恩人被判了死刑时,荒井一时目瞪口呆。
阑尾切除手术以后,荒井深深体会到了命运的嘲弄。
在这所高墙围住的监狱里,判决犯人和未判决犯人是分开关押的。判决犯人起居的六角堂和未判决犯人的牢房是两座分开的建筑物,中间隔着一堵砖墙。
自然未判决的犯人是无需劳动的。在伙房劳动的判决犯人还要按牢房给他们送饭。只要有钱,他们还可以吃到监狱外面的菜饭。死囚们全被关押在未判决犯人的牢房里。
所以,如果从事普通劳动,荒井或许根本就不会知道小山荣太郎也在这座监狱里。即使在监狱里偶然遇上,他们决没有机会好好地交谈。
起初,小山荣太郎没有注意到荒井。但当他听说了荒井的名字后,他在病室简陋的木床上,紧握荒井的手,流着眼泪说:
“没想到在这种地方同你见面,就象在地狱里见到佛一样。”
荒井听到这话,禁不住哭了起来。这是他在这座监狱里第一次流泪。
小山向他讲述了分别后的情况和他为什么被判死刑的经过。
“我能不能就躺在这张床上死?反正都是死在监狱里,还不如这么死了好!能弄到毒药吗?”
荒井只有摇摇头。
“不行。这儿没有那玩意儿。别这么悲现!如果你真的是无罪的,说不定还有救。”
“这样的话我从律师那儿已听过上百万次了,我现在不会轻易相信这种梦话,法院是不会简单地承认自己错判的。他们伙伴意识极强,即使看到其他法官错判,也都闭上眼睛,尽量装做不知道。这些家伙就知道往上爬。再说我的案子是最高法院定的。要推翻最高法院的判决只有复审。你知道,复审实际上是不可能的。”
荒井心情沉重地闭上了眼睛。除智能低下的人外,一般的犯人比普通人更了解刑法和刑事诉讼法。这是他们付出生命的一部分而得到的痛苦而宝贵的知识。
监狱里的囚犯都陈述自己无罪,特别是那些没有前科的人。在监狱里吃过几年饭的人立即能识别他们陈述的真伪。荒井已经不知道在病室听过多少次这种陈述。
每次听到犯人说自己冤枉,荒井就象检察官那样一笑了之,但他认为小山荣太郎的故事是真的。他反复问自己,是不是小山是救命恩人,使自己戴上有色眼镜看问题,影响了判断能力。但他怎么考虑都不能认为小山荣太郎的话是编造的。
“如果象你所说的那样,另外有一个真犯人,这家伙因别的案子被抓住的话。他被判死刑,供出以前的罪行,你就有救了。”
“是有这样一条路。为了安慰我,你说了这番话我很感激。等上100年这样的奇迹恐怕。”
二人都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小山盯着荒井说:
“健司,我死了以后你能替我报仇吗?”
“为你报仇?”
“是的。真犯人是1955年去过横滨伊势佐木町的一个绰号叫杰克的人。和你一样,他的左手腕纹着一朵樱花,但只有图案,没有红色和蓝色。你现在已经是堂堂的男子汉了,而且进过两次监狱,没什么可怕的吧?!出去以后,如果碰到这样的男人,他就是真犯人。”
“把他杀了,还是交给警察?”
“我无权说让你怎么办。我只想说,本来他应该在这儿作鬼的。不管怎么样,要让他尝尝我经历的痛苦。”
小山荣太郎抬起因愤怒、苦恼而变形的脸说道。可能因病后的消瘦和赢弱,小山的脸色变得铁青。
杰克——经常可以听到的绰号。而且1955年荒井正在府中监狱服刑。仅依靠这绰号和到处可见的未完成的樱花图案纹身,从监狱出去后,根本没有希望找到这个男人。
但荒井却象神使鬼差似地回答说:
“知道了,我也是死里逃生的人,如果找到这家伙,一定替你报仇。我要一刀一刀地剐了他。但愿苍天有眼,让我出狱后遇到这家伙。”
“拜托,拜托,全拜托你了!”
小山用瘦骨嶙峋的双手,紧握着健司的手,痛哭起来。
荒井忍着悲愁,带着8名患病囚犯朝刑场走去。
在“三途之河”的途中,他们遇上了监斩回来的典狱长一行。
一行人中有一个陌生的青年人。荒井猜想他可能是监斩的检察官,但他这时不知道他的名字叫雾岛三郎。
荒井流着眼泪,从绳套上解下坠落在地下室的尸体,洗净,殓入一口薄棺材。
“真可怜,我一定替你报仇!”
把棺材抬进停尸间,荒井重复了一遍誓言。
“老头子,升天的人是谁啊?”
一个叫大场源基的病因犯问。他因诈骗罪被判两年徒刑,跟着其他犯人献殷勤,称荒井老头子。
“这次出狱如果能和老头子一块干,那就能干大事了。”
他经常感叹说。
“听说他有老婆。”
“老婆不会等他的。女人哪能一个人等他几年,何况是有去无回的死囚。”
澄子的脸浮现在荒井的眼前。她一直每个月给荒井写一封信,除了告诉他开了一家小饭馆外,别的什么都不说。当然,即使她结婚了,或另有情人,荒井也毫无办法。大场源基的这番话,除了最后一句,恐怕都适用于荒井自己。
“弱者,你是女人的代名词。嘿,不过,这和我们没什么关系。”
大场源基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文绉绉的话。
“老头子,来一支吧!”
一名犯人递过一盒和平牌香烟。监狱里是绝对禁止吸烟的,但只有收尸的犯人才能抽一支剩下的香烟。
“嗯。”
荒井抽出一支香烟,点上火。上一次的死刑是在一个月之前,烟进入肺部时使荒井感到有些昏眩。
“最后的香烟二人分,收到的书信二人看。”
一名因犯高兴得哼起了小调。他们的脸上丝毫没有悼念死去的人的表情。香烟、一杯酒、白米饭团和包子——这些监狱里吃不到的东西令他们兴奋、欢喜。荒井真想把自己耳朵堵上。
“老头子,来一个饭团吧?!”
一个犯人递过盒子,荒井摇了摇头。
“我不吃。你们吃吧!”
大家同时把眼睛盯在荒井脸上,有些不信。但旋即六个人如同野兽般地抢了起来。
“老头子,您吃这个。”
从犯人手里接过包子时,荒井胸中又燃起一般新的怒火。
“这玩意儿,这玩意儿能在升天的人面前吃吗?”
他情不自禁地大声喊了起来,把包子摔到地上,又踩了一脚。
犯人们吓了一跳,看着荒井的脸,一声不吭。
“多,多可惜啊!”
过了一会儿,一个犯人嘟囔了一句,战战兢兢地伸手捡起包子塞进嘴里。
荒井的脸更阴了。这时站在旁边的大场源基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老头子,能借步到外面说话吗?”
这句话使荒井没能把火发出来。
“老头子,您也听说了升天人的身世了吧!那也用不着这么激动。”
大场冷眼看着荒井。
“他是我小时候的救命恩人。”
“是吗?您无条件相信他的话了?您相信他受冤枉被判死刑,准备出狱后为他复仇?”
“对,你觉得这行吗?”
大场手拿包子,低下头慢慢地说。
“我也相信他的话是真的。替真凶偿命小山有点不甘心。但现在已经无能为力了。他的运气不好。请您为他昭雪,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安慰。老头子,从今天起,您就忘掉这件事吧。”
“同你没关系,你可以这么说。但我不行。”
“今天您心情不好,这话就不说了,到出狱那一天,您的想法会变的。但如果您出狱后还想为他复仇,那就会惹大麻烦了。”
“你怎么知道?”
“这是我的感觉,我觉得会惹麻烦的。”
大场源基沉着脸不说话了。荒井闭上眼发誓说:
“小山,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一定要了却你这桩心愿!”
过去的事件
这一年8月底,雾岛三郎利用到东京出差的机会,访问了律师浜田雄介的住宅。
浜田雄介在最近辞去检察官,当了律师。小山荣太郎的案子是经他手调查、起诉的。
“雾岛,小山死刑监斩人是你啊?”
年过50岁的律师叹着气说,红红的胖脸瞬间似乎失去了血色。
“是的。他临死前一直在喊自己无罪、冤枉。最后一句话,检察官,还没喊完就掉下去了。”
浜田律师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点烟的手微微颤抖着。
“我也在宫城监狱干过监斩的差事。”
浜田极力控制发颤的声音,接着说:
“是一个杀了自己双亲的男人。没有什么动机,愚昧无知。最后,他不停地喊着,‘妈妈。妈妈’。这成了我一生难忘的体验。还好,他没喊自己冤枉。”
雾岛松了一口气。不是每个检察官都能碰上监斩死囚的差事的。他想,这位前辈有这样的体验,在谈到这次经历时带着一副沉痛的表情,可能会坦率地回答自己的问题。
“当时,我很后悔作检察官。我想,不管如何马虎,我也不会让一个人受冤枉被判死刑。”
情不自禁地说出这句话后,雾岛闭上了嘴。按道理,这是对任何人都可以说的话,但这位前辈也许把它理解为对自己的指责。
不出所料,浜田律师皱紧眉头说:
“雾岛,你是在指责我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您作为检察官忠实地履行了自己的职责,这个案子又是经地方法院、高级法院和最高法院定的,而且当时他的律师不可能全是无能的笨蛋。但抢劫杀人犯不是没可能判无期徒刑的,我只想知道为什么量刑时不考虑实际情况,判了他死刑。”
浜田微斜着头,手指不停地转着点燃的香烟。
“所以,到这儿来拜访您,在很大程度上,我想得到一些心理安慰。”
雾岛认真地接着说:
“我希望从您嘴里听到他该被判死刑的理由。如果我能认为,即使我在法庭上也会请求法院判他死刑,监斩时给我的心理打击就会减轻,最终我还会把这件事完全忘掉。”
“嗯,还有呢?”
“如果他到临死之前一直在撒谎,今天晚上我就可以睡着觉了。杀人犯的精神不正常是很自然的。从警察局到检察厅,再到法院,不停地重复说自己无罪、冤枉,不知不觉之中,他就会认为自己说的话是真的。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就可以把肩上的担子完全卸下来了。”
“如果事实正好相反,你怎么办?”
突然,浜田律师抬起头,反驳似地问。
“除祈祷他安息外没什么办法。作为检察官,我不会指责你过去的行为,也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别人。想到自己一生都要带着这个疑团生活,我很希望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