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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部分

搀住落日-第14部分

小说: 搀住落日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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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争氛围骤然兴起,全站上下紧张而有秩序的运作起来。

  即驱车赴高速公路道口。穿上连体衣,再加隔离衣,套上深筒胶靴,戴上口罩和防护眼镜,最后戴上橡胶手套。浑身燥热,呼吸起来有些困难。挪下车来,透过棕色镜片,只见天空阴沉沉的,似乎还有雨丝飘洒着。这气候也怪怪的,明明是阴雨天,应该较凉爽的,却是皮内热皮外凉,且内与外不能交流。套上这几层隔离服,更是整得难受。

  在路边活动活动筋骨,望一望远,岂料自己居然成了过往人等双目紧望的目标,也许像个“怪物”?算了,窝到车里去吧。

  尽管穿了一大身一层又一层的行头,又窝在狭小的轿车坐位上,仍然身不由已的打起盹来……

  “口当口当口当”,也是满身行头的郑局长在敲车窗:“来了,来了!”

  我们“噌”起来。小个头的老杨(杨泽深)在前,在我的帮护下,背起大几十斤重的机动喷雾器,过氧乙酸药水在透明药箱内荡起来。他一手持喷管,一手扯响了机器,有点像机关枪手,“哺噜哺噜噜噜噜”,拳头粗的一股药雾喷向空中,嗽叭状向外张杨,荡漾开去……

  在交警(也是隔离衣帽遮蔽着)的指挥下,两个庞然大物开到我们面前,缓缓停下。客车身上风尘仆仆,停在路旁像两栋平房,路侧的香樟树,仿佛匍匐在它俩足下的书童。

  负重的老杨手持“机关枪”,沿着他自己开辟的消毒道,向第一个庞然大物猛烈扫射。浓雾霎拉间淹没车头、车身、车尾。“机枪”扫过之处,一股股褐色液体象雨水一样往下流,这怪物倒享福,有我们副主任医师为它“洗尘”。

  郑局长和我们几个扑疫队员则透过厚口罩,不住地向偶尔开窗的旅客喊话,做手势,请他们稍安勿躁,既来之则安之。

  作过车外整体消毒,警车在前,大车在中,我们防疫车在后,“哧哧哧”地向城内的东城分院驶去。

  东城分院外既热闹又肃穆。颜面一片白,两手两片白的警察每隔三五米就有一位笔立着,几乎把东院围了个水泄不通。这还不够,一道封锁线用白色尼龙绳牵着,周长几百米,绳子米把高,上面悬着“警察请您止步”的警示单。

  车队通过大开的铁栅门,径入东城分院南院子。车刚停稳,人高马大的郑局长登上靠外的大客,高声向旅客解释,但声音像空气一样也被口罩“吞掉”多半。没法,郑局长索性扯下口罩,摘掉防护眼罩,掀掉隔离衣连体衣上的帽子,一副真面孔,直面返乡客,作零距离交流。

  加了油、加了药的老杨又发起冲锋。首先对整个院子来了个“火力覆盖”。

  待老杨转过来,车内的返乡客背包提袋,一个个下得车来。旅行箱、大背包、手提袋,一垛垛堆放在院坪里。放下了行李的返乡客,这才被我们看出个眉目,原来大多是活蹦乱跳的小伙子、面貌姣好的小丫头,间有中年男女,也健壮得很。

  一点人头,99,较吉利,但愿无病例。再加4名司机,103人,好家伙。

  腾空了多日的市医院东城分院,一下子迎来一百多客人,有如一条瘪口袋一瞬间被米胀得鼓鼓地,又好比窈窕女郎一夜间变成了身怀六甲的妇人,不知她有何感受,我是仿佛听到了她的呻吟。

  返乡客那儿一群、这儿一伙,被说服后呆在院子里的敞坪上。根本不听郑局长和我们的组织安排,怎么也不肯穿过院墙到隔离区里去。

  我朝那似乎正在发烦的一群走去。

  “我们又不是病人,你们一个个蒙个口罩,还全副武装,生怕露一点出来,你们的命就蛮金贵呀!”

  “还说是回到家里了吧,倒像我们是野物山上下来的,欺负人嘞!”

  赶快摘掉口罩,掀下隔离衣连身衣上的防护帽,取下眼罩。不然的话,怎么去跟人家做宣传解释和疏导工作呢。至于有可能沾染上冠状病毒的危险,也就置之度外了。因为,两害相权取其轻,老不把他们疏导进隔离区去,让他们成群成伙满腹牢骚且疲惫不堪地聚在院子里,将会有更大的、更多的危险口也。警察的自我防护意识较强,此时都离得远远地,坐在栅门外马路对面的树荫、屋檐下,难指望上。

  遂动用一只舌头和两片嘴唇,偶尔还加上手势与“头势”,给返乡客们做起思想工作。一只口劝,十只嘴吵,嚼得我口干舌燥,喉头枯得不让舌头卷起。舌头卷不起,心里又想说,而且现场的情势逼得我非说不可,致使一阵恶心,整个胃直往上顶,遂拼命咬紧双唇,从口腔运力往下压,才稍稍稳住神。好想喝点水啊,但大家都忘了带。

  一捱就捱到了太阳落山(其实是落在了城西灰扑扑的楼群里)。

  郑局长等指挥部里来的领导,我们防疫站和东院的负责人,一人对一群,分别在做动员工作,有三三两两的归乡客在走走停停、边走边观望地进去。天黑了,他们归家的心也随之淡然安静下来。

  有亲戚和家属类关系的人,送来了食品袋包着的饭菜。来人经我们同意,蹭进铁栅门旁的单行门,稍稍向前挪一点,即把食品袋放到地上,不等欢呼雀跃的归乡客拢身,迅疾后退,边退边向归乡客致以慰问。退至马路边,有一位在后退中撞在了单行门房的墙柱上,“唉哟哟!”

  在城里没亲朋或家人、亲朋尚未得到讯的归乡客,见同伴正狼吞虎咽三天三夜未吃过的可口饭菜,垂涎三尺。脑子活络点的,胆子大点的,则走到铁栅门前,向马路对面的小餐馆高喊:“老板,来个盒饭,焖仔鸡,煸牛肉,青椒炒肉丝也行!”边喊边伸出攥着百元纸钞的手臂。

  好心的小餐馆老板送来了盒饭,但并不伸手接钱,结果淡红色展版的百元钞飘落到栅门前的水泥地面上。胖胖的女老板留给我们鸭摆鸭摆匆匆而去的背影。

  那张百元钞仍被弃在栅门前的水泥地面上,承接着与尘埃相同的命运。

  一个显然是因牙落而瘪嘴的小个头、特精明的白发老太,出现在我们的视野中。她手扶铁栅往里望,直咋舌。望了一会儿,淡出,无意间见到地上的百元钞,瞟了瞟,又朝院子里张望了一眼,退着走了。刚走出几步,又转身回来,伸出右脚(似乎穿着棕色皮鞋),踩住钞票,使劲在地上摩擦、踢蹂,直至钞票与尘埃搅成一条灰索,方解恨地离去。我恻然。

  夜幕愈来愈浓。

  倦意袭上身来。

  没了指望的返乡客们,像潮水样退去,退至隔离区的各个房间。

  接到流调通知的市防疫站扑疫四队、五队,全副武装地钻进隔离区隔离房,找返乡客逐个调查流行病学史。也是全副武装的东院医护人员,对返乡客逐个进行量体温、抽血化验,并送到放射科拍胸片。

  全套初筛程序做完,已是转钟两点了。近10名发热者被隔在最东头,每人一间,其余人上十人一间,或坐或睡在其余房间。两类人住处之间有夹板相隔。

  早先指挥部后勤组派人为返乡客送来盒饭,我们搭着吃了一盒,此时肚子里似乎空无一物了。人一劳累,消耗量大得惊人,真未估计到。

  在半污染区的内走廊里,发现一位眼角有颗绿豆大黑痣的医务人员,看他(她)风风火火的作派,我猜是胡耿之的妻子、东院的护士长小魏。试着一喊,不错,正是她。满脸络腮胡的胡耿之,早年在市统计局当办公室主任,那时我在计生局当同样的芝麻绿豆官,咱俩挺合得来。小魏是市医院的院花,但为人正派,偶有不知者与她开低级玩笑,常被小魏几句凛然直言闹得下不来台。老胡有才也特能干,尤其写材料速度快、东西硬,是市直单位有名的“三个半才子”之中的一整个,且排名第一。但就是有点恃才傲物,是个犟哥哥,犟起来八头牛拉不回。为此落得个“二十年一贯制”的办公室主任。前几年挪窝到卫生局,仍然重操此业。小魏崇拜老胡,对老胡言听计从,我们一帮朋友从心底为他高兴,也特羡慕他有这么一位漂亮能干的贤内助。唯有一桩令他头疼,便是独生儿子胡岸别的“不踏代”,光“踏”其老爸的“憨犟代”。这成为老胡夫妇俩的一块心病。当今社会,自己犟的人,并不愿自己的子女也犟,因为“犟牛多耕田,犟人多吃亏”呀。

  “长乐哥,你当领导的也深入一线啦,小心染上非典啊?”

  “弟妹一年上头忙里忙外,如今遇上非典,疲惫之躯最易被感染,你才真要小心点哟。护士长么,不要大事小事事必躬亲啊。”

  “唉,叫别人做,自己得先下身啊。你的‘领导’汪嫂,人家是副院长,这时候还不是在挨个病房做安扶工作。光是做护士工作尤可,这会儿还得给别个归乡客端茶倒水,收拾快餐盒子菜脚子,打扫乱糟糟的厕所,听别个的满嘴牢骚话、腌臜话哩!”

  我默然……

  “老柳!长乐——”是郑局长在喊,声音来自东头。车过身一看,见他正从发热病房区出来,身后有两位金发'染的'青年站在玻璃门内目送他。这家伙不要命了,那会儿上车面对面接触,这会儿又钻进发热病房去,唉!

  老郑叫拢我们几个,到桑塔纳后脱掉身上的行头,用黑塑料袋装着,甩进行李箱。大家伙的衬衣都被汗洇得紧贴在背上。拖着疲沓沓的身躯上车,我们终于各归各的窝去了。

  轻脚轻手地进门、换鞋,未敢开灯,因为我的“领导”经常失眠,有一点响动就醒了,醒后再也睡不着。踮起脚尖摸进卫生间,在温水的亲切扶摸下,睡意不请自来,真是“站着睡起来了”……背咋这么凉?倏地惊醒,背后卫生间的墙砖把我叫醒过来。

  穿着背心短裤摸进房,习惯地靠外侧一躺,摸不着忱被,怎么回事?“汪院长”今个怎么忘了给我铺被子?伸手向里摸,没人!站起开灯,原来她也未归。唉,生活怎就有这么多的无奈呢?

  凌晨3点多了。

  常常倒床就是鼾的我,今日又这么辛苦,倒睡不着了,真怪。

  这场非典之祸,对人类的惩罚似乎过重了一点。人类是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得罪老天爷的事,是该得到惩罚。但惩罚过重,姑且不谈伤及无辜,就是对有罪之人,也仅需教训教训即可啊。就像美英惩罚萨达姆,你狂轰滥炸,令那么多平民遭殃,实属不该。

  瘟疫由来已久,早在2400多年前,一场疾病几乎摧毁了整个雅典。20世纪30年代,听老人们说,鼠疫大流行,中国人一死一大片,整个村子整个集镇一夜之间就在地球上消失了。要说祸害之大,当属艾滋病,但我洁身自好,也不输血卖血,我不怕不忧。而这非典,究竟从哪儿来,到哪儿去,有哪些传播途径,对此,我们处于数字化时代的人类居然弄不清楚,你说是不是人类的悲哀?这还不说,弄不清就慢慢去弄吧,而有的人居然就信起封建迷信乃至信口胡诌起来,更有甚者,居然怪罪某中央领导的姓不好,名不妙,责怪中央换届换得不是时候。讲科学讲了这么多年,一遇非典,竟回到了封建时代的认识误区,真是可悲。

  要说这小小非典之魔,委实可憎可恨。你“冠状病毒”就“冠状病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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