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川家康-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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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家康不得不放弃滨松城时,源左卫门也一定会安全地保护好家康的骨肉。
但是,阿万好像不明白作左卫门的深谋远虑。
在阿爱的催促下,阿万慢慢起身离开喜乃的身边,可是仍然心有未甘地说:
‘不能在这城里产下殿下的孩子我真恨不得把你撕成两半。’
说着,用阿爱递给她的细带子,把覆在大肚子上的衣服绑好。
作左再度静静地出现在院子口。
‘轿子准备好了,在柴门口。’
‘作左卫门先生,阿万一定要去吗?’
作左忽然加强语气:‘为了即将出世的婴儿,为了殿下也就是为了您自己!’
‘是!那么,请向殿下’她的意思是要阿爱把这件事告诉殿下。当她那可怜的视线和阿爱的视线相接后,马上快速地走了出去。
作左卫门扶助她,回头对阿爱说:
‘阿爱夫人!我们走了!’
阿爱无言地低下头,突然感到害怕。
(阿万恨我?)应该不会。阿爱随时都站在阿万这边,而阿万也依赖着阿爱。
两个人消失在庭院的树丛间,不久,轿子悄悄抬走了。
阿爱看清楚他们走了,才回到喜乃身边:
‘不要哭了!一切都过去了。’
她把白净的手温和地搁在喜乃的肩上。
喜乃被阿爱抚着肩膀,就哭得更伤心了。
‘好了,已经过去了。’
‘是是!’
‘来,擦擦眼泪,说些冈崎的事给我听。’
阿爱说着,伸手去扭转烛台的开关,室内顿时明亮了起来。这时,传来猫头鹰的叫声。
‘冈崎城里也有猫头鹰吗?’
‘有猫头鹰,也有老鹰’
喜乃慌忙坐直身子,一面抽搐一面认真地擦眼泪:
‘可是,如果有太多老鹰,其他的小鸟就不来了。因此少御台夫人讨厌老鹰。’
‘原来如此,鹰来了就会追赶小鸟’
阿爱从对方的话里,突然想到自己究竟是鹰、还是小鸟的问题。
有时候,自己或许是比阿万残忍数倍的老鹰,因为阿万自从知道家康的宠爱及于自己后,她的眼神突然变得胆怯了,而且充满依赖感。
大概是阿爱那隐藏在沉静里的个性压倒阿万的缘故。
‘人和鸟一样,有各式各样。’
‘是的,有各种的人。’
‘有像筑山御前那种强烈反抗殿下的人,也有像阿万夫人这样’
阿爱说到这里,慌忙改变话题。
她本来想说,也有像阿万这样害怕家康的宠爱完全转移,因而可怜地依靠她所应该憎恨的人,不过,说这些给这个小女孩听,她也不会懂的。
‘替小鸟担心的少御台夫人,她的心地一定很善良。’
‘是的,不过菖蒲夫人的心地更善良。’
‘菖蒲夫人?’
‘是少殿的侧室。’
‘对了!我听说少殿娶了侧室。菖蒲夫人今年几岁了?’
‘十四岁。’
‘那么,少御台夫人的心情一定不好啰?’
‘是的!有时少殿没来,她就很寂寞地折纸或玩牌。’
阿爱微笑地点头,仿佛看到十五岁的正室被十四岁的侧室夺宠后,孤独地折纸的样子。
可悲的女人的命运。因为如果反抗的话,就会得到像筑山御前那样悲惨的结果。
‘你说你是在少御台夫人那里工作的?’
‘是的!’
‘那么为什么又奉筑山御前的命令来完成这次的任务呢?我想听听理由。’
阿爱终于触及要点,但仍然温柔地笑着。
(该问的事一定要问)
10
喜乃的脸颊一瞬间僵直了起来。被阿爱温柔地搂住,使得她撒不了谎。
‘这是’她吞吞吐吐地说:‘本来就是大御台夫人的命令。’
‘你是奉筑山御前的命令才去德姬夫人那里工作的!’
‘是的,少御台夫人是织田家的公主,是与今川家有血缘关系的大御台夫人的仇人,因此她要我去监视她。’
‘御前直接告诉你的吗?’
‘是的!因为我姐姐就在大御台夫人身边服侍。’
阿爱听了这些,身体突然发冷。筑山御前的强烈嫉妒心不只是针对阿万而已,也及于少御台夫人德姬的身上。
‘哦!喜乃’阿爱努力使微笑停留在脸上:‘这种事不能传入殿下和少殿耳里,只在这里讲过就算了。’
‘这是当然的’喜乃点点头,眼眶里仍然贮满泪水,直盯着烛台上摇晃的火焰。
有微风。传来远处海涛的声音,夹杂着树木摇曳声。
‘筑山御前为什么要这么憎恨德姬夫人’
阿爱好像又想起来似地喃喃自语。
‘那么,那位叫做菖蒲夫人的侧室,也是御前安排给少殿的吗?’
‘是的!御前经常对我说,趁少御台夫人还没有产下继承者之前,希望菖蒲夫人能早日生个男孩’
‘对了,少御台夫人最近就要生了吧?’
‘是的因此御前经常召道士来祈祷。’
‘祈求平安生产!’
‘不,祈求少夫人生个公主,不要生个继承者。’
阿爱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可是全身却起了鸡皮疙瘩。
(御前已经疯了)她只能这么想。
少御台德姬很可怜,信康也是。如果这件事传到德姬在岐阜城的父亲信长耳里!他绝对不会罢休的。听说信长是个脾气很坏的人。
‘哦!喜乃!’
‘是!’
‘今夜你和我同床共寝吧!刚刚说的话,’
‘是的,刚刚的’
‘像召道士来祈祷这种事,绝不能告诉别人!’
‘是是的!’
‘如果传到岐阜那里,殿下和少殿就糟了。’
喜乃点点头。
审判者
‘一旦动兵,就要有得胜的把握。’
群众屏息颤抖着,直到奥平千丸等人的处刑完毕。
最先断气的是虎之助,然后是千丸、阿风。黑屋甚九郎重吉在千丸柱子的正下方,翻着白眼死了。
当步卒们把柱子放倒时,两名僧侣从寺里出来替尸体洒水,可是他们畏惧甲州势力,因此只在心里默默诵经,而没有发出声音来。
当胜赖再度来到现场时,千丸的尸体已经运走了,黑屋甚九郎的脸上沾满秋蝇。
胜赖一直注视着那个尸体,表情却无动于衷。
(这种事)
他突然觉得人生很残酷。
十五岁的阿风尸体看似含苞待放的花,使他觉得很像自己的妻子小田原夫人。身上的血已经凝固而且变黑了的甚九郎,似乎在暗示自己的末路。
(我真软弱啊)
胜赖严厉地叱责自己,傲然地看着阿风、虎之助、甚九郎的尸体依序被抬走。
群众怀着无声无息地恐怖感,一一散去。
对面敌人的阵地,似乎也受到这个处刑的波动,人马和军旗都寂静无声。
‘少君,回去吧。’
迹部大炊小声催促着胜赖,胜赖好像在想什么似的,默默地回到本阵。
‘还是一直闻到血的味道,烧香吧!’
到了黄昏,胜赖突然说:
‘大炊,你过来。’
他附在大炊耳边说:
‘我们去埋葬尸体的山谷。’
大炊不懂他的用意,说:
‘去那里很危险。’
‘我知道,不要告诉别人,我想去看看人民的心理。’
‘您是说’
大炊已经了解胜赖的心了,他想去看看有没有人来偷尸体大炊突然觉得胜赖很可悲,但也不想阻止他了。
因为他了解胜赖说出口后,就不会改变心意的脾气。
太阳已经下山了,星星在杉树梢一闪一闪的。从山谷越过山峰而来的风,呼呼地吹着。
‘啊!有岩石,小心一点。’
‘唔,我知道。别担心啊!’
主从两人,朝隔开本阵和山谷的桐林走去。
四座小坟墓,在南侧的一隅朝北并排着。
胜赖走到茅树间站住了,这里正好可以藏身。
他认为如果有人要来偷,现在就是一个最好的时刻。
‘大炊,把脸包起来,不要让人家知道是我们。’胜赖说。
当胜赖主从两人,各自用白布包起脸时,坟墓的后面有一个黑影动了起来。
‘还是来了,看到了吗?’
胜赖小声地说。
他本来就认为会有人来的,可是一看到人来,又深觉不快。
‘不是武士啊!’
‘是的,好像是农夫。’
‘他拿着锹还是锄。’
‘是锹和花,花是野菊’
‘唔,他先献花给中间的墓啊!那是千丸吗?’
‘是的,右边是阿风的墓。’
看似农夫的男人不知道有人在看自己,把花一一分配好,就跪到地上合掌了好一会儿。
看来他是把锹和锹的柄分开拿来的。过一会儿他捡起小石子,畏惧地看看四周,然后再把柄敲回锹上。
‘大概几岁左右呢?’
‘大概四十岁左右吧!’
‘他开始挖阿风的坟了,他打算一个人搬运尸体走吗?’
‘是不是要让他搬走?’
‘开玩笑!这么一来,不就失去处刑的意义了吗?’
农夫弯着腰,很仔细地看了一下四周,才又继续挖下去。
在昏暗的夜色下,白白的东西出现在柔细的黑土中。
农夫这回单手向尸体拜了一下,又开始挖下去。他好像忘了警戒四周了,拨开土,战战兢兢地把尸体从土中拉出来。
‘真是残忍’他喃喃低语。
‘喂!’
胜赖在这个时候发出了声音。
‘你在做什么?’
‘啊!’
对方愕然停止动作。
‘你和罪人有关系?’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一直注视着他们主从。由于害怕和警戒,使得他一时开不了口,拿着锹的手也颤抖个不停。
‘我们在问你是谁?’
大炊替胜赖开口。
‘你究竟是谁?’
对方咬牙切齿地回答。
‘你是想杀我吧!那么来杀啊!’
他大概认为逃不了,害怕和警戒一下子转成了愤怒。
‘我们是甲州的人,出来巡视营阵的,你是德川的手下吗?’
‘不,我只是个农夫。’
对方闪着充血的眼睛,突然抓直了锹。
‘我和佛也无缘,可是如果坐视这种情形不管,会被佛惩罚的。胜赖先生不知道佛会惩罚,真是个大傻瓜。’
在夜色下,胜赖的眼神愈来愈严厉
‘在这种时势下,战争是不可避免的,但还是不能不顾情义啊!再怎么憎恨敌人,也不应该把无罪的小女孩做这么残忍的处置甚至还要把我这个来取尸体回去埋葬的人杀死。好吧!要杀就来杀吧!反正人终究免不了一死。我告诉你我的名字。我是日近村的助右卫门,是个农夫,为了这一次战争,抛弃了田地来为甲州效力。结果实在受不了这种作法来吧,带我去斩了吧!’
对方下定决心后,像一只受了伤的野猪,变得相当英勇而饶舌。
‘闭嘴!迹部大炊制止了他,抬头看胜赖。
胜赖只是握着拳头发抖,等农夫静下来后,他向前走了一步,
‘谁说要杀你了?’
他抑制住颤抖,说。
‘你说胜赖是个大傻瓜?’
‘我是这么说的。’
对方耸耸肩:‘如果不是大傻瓜,就会褒奖我,或者就命令我把尸体送回给对方了。’
‘是吗’
胜赖忽然沉默了下来,又向前走了一步。
他的内心里交战着,不知杀了他好,还是不杀他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