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参谋长那点事儿-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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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童在他怀里不老实,探着身子要去够鼠标,他把她放到桌上,她又对键盘产生了兴趣,无意中碰到大小写锁定键,看键盘上的小灯亮了,大概觉得很神奇,于是伸小巴掌把键盘拍得啪啪响。他轻轻捏着她的小手指头去摁大小写键,在她耳边念叨“灯灯亮,灯灯灭”,重复了几次,童童大概明白了,自己按来按去,嘴里含混不清地叨咕着灯灯。
怕她从桌上翻下来,他伸胳膊护着她。她柔软的小头发,像极了小亚的眉眼,娇憨的小动作,都能触动他心里最软的那根神经。看着女儿,才真的有了家庭的感觉。刚结婚时觉得两人跟从前没什么不同,在一起这么多年,该习惯的早习惯了,他跟她开玩笑说唯一的不同就是有证在手,不怕居委会大妈半夜敲门了。而童童的出生带来的是天翻地覆的变化,头半年家里人都被折腾的不轻,他妈和小亚的妈轮流来帮忙,阿姨更是一分钟都不能离开。那么点的小孩一个晚上吃十几顿,小亚怀孕时候长起来的肉,很快就被这小东西消耗没了。
公司的事多,家里什么都不用他插手,他错过了女儿第一次自己翻身,第一次坐,第一次爬,还有扶着婴儿床的架子第一次自己站起来。当第一次听她喊爸爸的时候,那种喜悦,是从前的二十七年里任何时刻都无法比拟的,虽然紧跟着她又拍着枕头喊爸爸去了。
杨猛上午来公司找他的时候,他第一个反应是跟他一起去,看着那些揪心的报道和画面,是人就不会无动于衷。可是怀里动来动去的女儿提醒他,他已经不是过去一个人的时候了,可以一腔热血命都不顾。他不知道去了会出什么事,入川的路随时有泥石流和山洪,他现在只是一个普通人,有自己的家庭,得对自己的妻子女儿负责。
晚上他回大院去取了两千副手套和迷彩钢盔,又从潭庄主那拉了十几箱药,然后直奔杨猛家。那几个车友也在老杨家里,几个人正商量入川路线。他把东西搬到他们车里,看车两侧已经贴上了抗震救灾的字样。
张昭带了一个便携式的单兵手持电台给他们,问杨猛会使吗?杨猛喊他们同行的一个人,叫老黄,以前当过通讯兵。
老黄调了调,说:“没问题。”
张昭说:“电池我备了一箱,应该足够你们用的。那边通信已经断了,无论遇到什么事,这个电台不能丢,这就是你们保命的家伙。”他们都很清楚这趟的危险,很多早期进去救援的志愿者,最后反要被别人救。他们这几个人都是退伍的老兵,在应对危急情况方面比一般人要有经验。但他们也知道,此去就是前途未卜,真遇到泥石流,再有经验也是粉身碎骨。
张昭对杨猛说:“兄弟佩服你,我去不了了,你把自己活着带回来。”
杨猛笑着说:“我还没娶媳妇呢,当然得活着回来,我可不想跑地底下成立军分区。”
自驾救援的车队第二天一早出发,预计走的路线是先到西安,走汉中、广元、经成都到都江堰,再到汶川。张昭让杨猛只要有手机信号的地方就跟他保持联系,前两天行程还很顺利,除了GPS把他们带到了秦岭的一条岔路,走了三个小时发现走不通又折回来。到广元那天,杨猛打来电话,声音沙哑,说这里全是帐篷,都是用蛇皮塑料带那种材质搭建的。他们碰上了一个刚从广元下面灾情严重的县镇回来的哥们儿,告诉他们现在最缺的是帐篷。现在留在灾区的主要是医生和战士,没有通行证的车已经不允许进入了。杨猛他们还在等,希望能拿到通行证。
在电话里杨猛说:“很多地方灾情都都很严重,来之前只知道汶川,进来才知道,到处都是一线。”那个大老爷们就在电话里哭起来。张昭想起来,上次听他哭还是军校毕业的时候。他对杨猛说:“帐篷我想办法,能帮多少是多少,我妈医院马上又派一拨人去灾区,我交给他们带进去。”
灾难让人团结,催人成长。那一段时间每天看着不断上升的数字和电视新闻报道,每个人的心情都很低落。张昭对公司里的人说,都早点回家陪陪家里人吧,活永远干不完,只要能保证工程进度,没必要在这加班加点,心思不在这工作也没效率。那段时间,他和小亚带着童童,每天晚上去爷爷奶奶家,或者姥姥姥爷家,看见这个小宝贝疙瘩,两家人的脸上才有了些笑脸。
有天在姥姥家,小亚的妈妈看着电视又忍不住流眼泪,说恨不得自己也去灾区帮忙。小亚说:“您去能干嘛呀,看电视都看得心慌胸闷,去那再犯心脏病,还给人解放军添乱。”她妈被严重打击了,自己想想说:“我去可以给他们蒸馒头”
回到自己家,把童童哄睡着了,小亚在房间里上网,张昭坐她旁边看几个设备厂家的产品介绍。看了一会救灾的帖子,小亚转过来对他说:“我以为你会跟着杨政委去呢,我都想好了,你要去,我就把童童搁我妈家,我跟你一起走。”
他在资料上做着标记,随口说:“有你们两个半吨儿拖着我,我哪也不敢去。”
“我跟你说真的呢。”小亚趴在他胳膊上,“今天被我妈那么一说,其实我也想去当志愿者。”
他看着她,“咱现在都是人爹妈了,都有自己的工作,公司里一个加强排的人指着我开工资,不是以前自己一个人,拍拍屁股说走就走的时候了,什么时候都有什么时候的责任。咱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灾区缺什么,能帮的就帮,别给人添乱。”
“杨政委现在怎么样了?”小亚问。
“好几天没接着他电话了,我也着急呢。”
他们是万千家庭中普通的一个,那段日子举国哀痛,突然降临的天灾让人手足无措,随着时间推移,我们被太多的感动而感动,流了太多的泪水,而泪水之后,也学会去珍惜现在的每一天,珍惜身边的每个人。
十九号下午,他拜访完一个客户回公司。路上看表快到时间了,二环路上车行缓慢,他打开收音机,肃穆的声音宣布默哀开始,从收音机里传出鸣笛警报,同时周围的汽车也笛声大作。他摁着喇叭,随着车流缓缓前行,沿路看见两个交警脱帽肃立。降下的半旗,响彻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长鸣,是为逝去的同胞默哀,而灾难,不会压垮中华民族的脊梁。
二十二号,张昭接到了杨猛的电话,他们一行人已经回来了,晚上兄弟俩在小饭馆里吃饭。才七八天没见,杨政委已经瘦了一圈,腰也因为长时间开车而疲劳过度受损。
杨猛说后来他们去了都江堰,一直在周围的乡镇,送那些从山上下来没有交通工具的灾民去市区,还帮着运送伤员。车上带的食品和水早就发放一空,每次送伤员回到市区,他们就采购物资,回到乡镇分发,再送人回市区。到后来没的发了,就往灾民手里塞钱。
“看着那些人,家破人亡,当时那感觉什么挣钱地位全是虚的,能好好活着就是他妈最幸福的事!”杨猛说。
“现在那情况怎么样了?”
“二十号所有留在灾区的人必须打疫苗,我们当时想药品那么紧缺,就别给人增加负担了,我们几个就回来了。对了,你那电台我留给一个东北哥们了,那位还留在那继续帮着运人呢。你电台救了我们一命,那地方都是山区,有一趟运人时候遇上泥石流了,幸亏是小规模的,但是也把我们车陷那走不了。荒山里就靠你那电台往外发求救信号,竟然是一个在广州的业余电台收到了,然后联系在成都的指挥部,正好附近有救灾部队,派人把我们救出来。”
张昭说:“短波通信有越距效应,近处的反而不容易接收到。你平安回来就好,好几天跟你联系不上,我还怕你杨政委就在那捐躯了呢。”
“哥们儿得回组织啊,哪能随便跑那建立分区。”两人干了酒,杨猛说:“跟你说个事,我这趟还有个大收获,找了个女朋友。”
“呦!川妹子?可实现你夙愿了!人在哪呢?”
“不是川妹子,还是咱北京妞,是个小大夫,跟着医疗队去的。她现在还在那呢,等回来带给你看看,不比你们家梅花党差。”
“吹吧你,谁能比我媳妇漂亮!”张昭看着他笑,“战场上收妻,这要搁过去,立斩的罪过。你是救灾去了,还是泡妞去了!”
杨猛嘿嘿笑,“革命爱情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五十九 番外
小狮子女童童,爱玩好动,有点小脾气,被大人说得不高兴了,还会顶个小嘴。童童从两岁开始在奶奶家的大院里上幼儿园。在同一所学校毕业的被称为校友,那么上同一个幼儿园的就是园友了,于是童童和她爸爸成了园友。大院里的幼儿园,阿姨都是院里的军属。童童爸爸二十多年前上幼儿园的时候有个年轻的小周老师,现在已经是幼儿园园长了,提起当年那个全园闻名的皮猴还是记忆犹新。
周园长跟童童奶奶说:“那时候张昭几岁,四岁吧,冬天让他们班小朋友坐煤炉子上,把小朋友裤子都烤糊了。我到幼儿园上班才两个月就出了那次事故,扣了一年的奖金,写了多少检查,差点就被开除了!”
童童奶奶说:“我们这个是女孩,老实,不能跟她爸似的,不会惹事。”
结果老实不惹事的童童上了幼儿园一个礼拜,就被老师找家长了,原因是童童把班上一个小朋友给打了,抓花了人家的脸,对方还是个男孩。
奶奶跟小朋友的家长赔礼道歉,该赔的医药费也赔了,当着人家家长的面把童童也训了,童童回到家就不高兴了,上楼躲在她爸以前的房间里不出来。晚上爸爸去奶奶家接童童,奶奶说:“这可真是你的闺女,不会走就敢跑,刚会跑就打架!还一句都不能说,说她不爱听了就死拧,都让你们惯的!”
爸爸笑着说:“爷爷奶奶可不比我们惯她少,小时候我爸抽我多狠啊,现在孙女爬身上揪他头发都乐呵呵的,一根手指头都没动过她。”
奶奶说:“童童细皮嫩肉的哪舍得打呀。”
“那我生下来就是铜皮铁骨?”
奶奶不理他看电视去了,爸爸上楼去找童童。推开门,看她趴在大床上,埋着头在画画书上涂颜色。爸爸坐在床边,把闺女搂过来抱在怀里,问她:“宝贝儿画什么呢?”
“小兔子。”童童说。
“小兔子为什么是绿色的呀?”
“小兔子生气了。”童童握着绿色的蜡笔用力涂小兔子的耳朵。
爸爸把她掉转过来抱着,童童软软的头发上别着一个小花卡子,爸爸亲亲她的脸,问她:“宝贝儿今天为什么打小朋友啊?”
童童扁扁小嘴说:“他说刘阳阳是公主,因为刘阳阳有长头发,童童不是公主。”
“童童为什么要当公主啊?”
闺女伸出小胳膊搂着他的脖子,说“因为公主漂亮,大家都喜欢公主,童童要当白雪公主。”前两天妈妈买了本图画书,每天晚上给她讲白雪公主和小矮人的故事,童童就知道了公主这个词。她把她的小毛巾被披在身上,在家里串来串去,一边走一边说,童童是公主。
爸爸问童童:“白雪公主在小矮人家里都做什么呀?”
童童想想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