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参谋长那点事儿-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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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力点点头,“他睡眠不好,可是夜里又醒不了,他说他一梦见上厕所,肯定就要坏事,可是就怎么都醒不过来。我跟人打听,说治尿床得调节‘生物钟’,我就夜里两点叫他起来去厕所。”
张昭看着陈力,他不知道陈力每天晚上到两点是怎么醒过来的,也不能上闹铃叫,寝室里一屋人睡觉呢。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小毛入伍几个月了,他问陈力:“这几个月你天天晚上都叫他起来呀?”
陈力一笑,说:“小毛这孩子,我生物钟都调好了,他还没养成习惯。”
陈力的笑看在他眼里,那是他见过的最朴实的笑容。陈力是个老班长了,从这个营建编,他是第一拨来的人,在这的年头甚至比他们一连长还长。他手下带过的兵,来的走的,这几年不知道有多少。张昭想,都说要“爱兵如子”“以情带兵”,在学校时候上课讲,在部队里更是天天被人挂在嘴头,可是这话不是讲出来的,是做出来的。
他对陈力说:“以后你晚上踏实睡觉吧,我叫他起来。”
陈力说:“你白天也挺忙的,晚上好好休息。我都习惯了,到点就醒。”
“你还把我当新兵?”
“你就是新兵。”陈力笑着说:“你新来的,在我这就是我的兵。”
陈力在他们班人眼里就是老大哥,他不会说漂亮话,不会投机经营那一套,所以他就是个班长,干多少年也是个士官,年头差不多就得退伍回老家。可是他对人实实在在,让人心里温暖。张昭想,在职务上,自己很快就会高过他,见习结束后,还会是他的副连长,可是在心里,陈力永远是他的老班长。
第三十八章。。。
这一年临近老兵退伍的时候,张昭开始担任排长职务。从管理一个班十个人,到手底下带三个班,人多了,操心的事也多了。做见习班长的时候,日常的训练是跟着上面的命令走。而到了排长,不光要管理这几十号人的吃喝拉撒,还要根据大纲自主安排作训任务。迈出这一步,才是真正从一个被管理者转变为初级管理人员。
小张排长走马上任时候说:“咱们这个部队,跟人家抗日打老蒋拼出来的队伍比不了历史,但是咱们现在做的事,在后来人眼里,就是历史。”第一天,他就给一排立了个传统。那天清晨出早操,各班集合整队完毕,等着他下达作训口令。而新上任的排长站在全排人面前,他说的第一句话是:“点名!”
他一个一个喊着战士的名字,每喊一个,底下就响起一声到。他手里没有名单,名单在他脑子里,三十个人,三十个名字。
“为什么全排点名?”迎着所有人的目光,他说:“咱们今天先讲个故事。”
“老山守卫战时候,出了一个‘硬骨头排’,排长被炸瞎了双眼,仍然靠手雷在战斗。他不知道他一排的人都牺牲了,包括给他包扎的卫生员。后来援军到了,他带着满身枪眼站起来,把全排弟兄的名字点了一遍,但是没有一个人答到。他摸了一把枪,只说了一句话:‘弟兄们,老哥给你们报仇!’”
硬骨头排的事,是上学时候听乔大喷讲的。那时,他想那个瞎了眼的排长,当一个人呼唤自己的兄弟,却再也听不到他们的回应时,他的后背该是多么冰冷。他看着面前的三十个脑袋,他们是他的弟兄,他的兵。
“从今天起,全排点名就是一排的传统,每一个名字,代表的都是我们的战友,是在战场上你可以把后背交给他的人。点名,是让我们每一个人都记住,我们的战友就在我们身边。”
初上任,一切还在适应当中,当你还不被人认可的时候,能不能把人团结到你周围,让士兵听从你的号令,这是作为一个指挥人员面对的第一堂课。每天训练结束,小张排长到各班宿舍都转一圈,和战士们吹牛侃山,再和三个班长聊聊训练情况,听听他们的意见。刚毕业的学员到基层工作,普遍教管组训能力差,有的甚至完不成任务。最初那两个星期,他把教训大纲翻得脱了页,拿胶水糊起来,写计划和总结熬到凌晨。那样的环境对人是一种锻炼,有人在迷茫中被淘汰,而那些能够主动适应的,会逐渐学会担当起责任。
自从知道小毛的事,他就开始留心这个兵。上网查了资料,对于尿床病的原因众说纷纭,而无论哪种说法,总会提到一点,患者通常比较自卑,缺乏自信心,不爱与人交流。小毛平时就是很蔫儿的人,一班和他关系好的,似乎只有陈力。其他人不知道他的隐疾,只当他是大学生来当兵,矫情,娘儿们,不爱跟这帮粗人交流,于是那些人也看不上他,平时什么活最脏最累最没人干都甩给他,小毛也不敢吱声。
陈力以前经常在班务会上表扬小毛的技科成绩好,本意是想提高他的自信心,可结果却是反其道的,这让班里其他人对他更看不顺眼了,搞的陈班长也头疼不知道怎么办。
张昭刚升排长的时候,正是老兵们要退伍,指导员说想给老兵们做个专辑,等他们走时每人一份留个纪念。连部的干事已经采集了很多日常生活训练的影像视频,但是还没进行后期处理。张昭跟指导员商量,他把这活接下来了,开完会他就去一班找小毛。
小毛听说要让他做视频剪辑合成,犹犹豫豫地小声说:“排长,我没干过这个呀,我大学学的是机械,还只上了半年。”
“会玩计算机吧?”张昭问。
小毛点点头。
“那就行了,中午少睡会觉,跟我去机房,我教你。”
小毛学东西倒是很快,用了一个中午教会他软件怎么使,把影像资料交给他,张昭就忙自己的事去了。之后的一个礼拜,每天休息时候小毛就泡在机房里,对这份工作的积极性挺高,做得也格外用心。一周后,他找张排长去看成果。
张昭这礼拜就没怎么合眼,下个月临时加个演习任务,这段时间老开会了,还得重新调整作训安排。他本来想中午回宿舍躺会,可是看那位一脸兴冲冲的来献宝,他也没好意思说回去睡觉,于是跟着去了机房。
小毛挺兴奋说:“排长,你是第一个观众。班长想看,我还没让他看呢!”
张昭按鼠标点了开始。视频效果确实不错,原始的材料纷杂无章,小毛把一系列不同地点、不同距离和角度拍摄的画面,穿插到一起,叙述了老兵们退伍前最后这段部队时光,生活、训练,一个个情节就这样串连起来。
张昭看着那些画面,忍不住说:“你这够蒙太奇的呀!”
小毛一愣,“啥是蒙太奇?”
“就是有点抽象?”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反正就是挺不错的,好多导演拍大片儿就是这效果,你挺有艺术细胞的呀!”
小毛不好意思地笑笑。听张昭说话声儿不对,问他:“排长,你嗓子咋哑了?”
“耗子药嗑多了。”他随口说。
这几天觉没睡好,就靠咖啡顶着,咖啡还是从指导员屋里顺手牵羊的,指导员拿着伴侣追他,“这两个一套的,你要拿都拿走。”张昭说:“您不知道跟这耍单儿的都心理压抑啊,我现在看见成对儿的就想拆散!那个您留着冲奶粉喝吧。”
视频走完一遍,张昭让他倒回去,说有几个地方可以加点效果,配上音乐。小毛于是在网上找合适的素材,一边找一边问他的意见。他在旁边看着,开始还回答,后来头越来越沉,没过一会就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感觉没眯瞪两分钟似的,手表上定的报时响了,他醒过来看看表还有一刻钟又该出下午操了。胡撸一把脸,想起小毛刚才好像还问他一段音乐行不行呢,自己就睡着了。
看他醒了,小毛说:“排长,就差最后一段了,我找了几首都没合适的。”
看着画面,张昭想起军校毕业前一天,他们区队的人一起在半山腰看着山下的校园,那种即将离别的心情。
“《驼铃》吧。”他说:“‘送战友,踏征程’那首,用蒋大为那版,别用李双江的,听着跟西游记似的。”
小毛把音乐加进去,“完成了!”
张昭揉着眼睛站起来,说:“你存到盘里,晚上我给连长和指导员看看,要没问题就刻盘了,回头给你记一大功。”
小毛看着屏幕上的小窗口,显示着文件从本地磁盘飞往U盘,他说:“排长,谢谢你。我知道其实这事要是你自己做,说不定两天就完了。你交给我,是想给我个机会表现。”
听他这么说,张排长倒有点不好意思了,笑笑说:“我是真没工夫,再说就算有工夫,我也没这艺术细胞,哪做得出你这效果啊!”
小毛把U盘拔下来交给他,小声说:“我知道你跟陈班长都为我的事操心,我自己也努力调整真的谢谢你!”
张昭看他低着头,还是一副懦弱的样子,对他说:“都说蔫儿人出豹子胆,平时不显山露水,动真格时候雷霆万钧。你要谢我就得看着我,大点声,拿出当兵的气势,豹子一个让我瞧瞧!”
小毛抬起头,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谢谢排长!”虽然还是不够响亮,但对他来说已经难得了,平时报数点名都没这么大动静。
张昭看看表,说:“出去集合。”
“是!”
看着那个跑远的背影,他边往外走边想,只不过一个举手之劳,对方就抱着感恩的心。而自己这一路上,需要感恩的人太多了,亲人、师长、兄弟、朋友,是他们教会了他如何看待自己,如何对待别人,没有这些人,也许他还是今时不知明日地混着。吴老头和乔队都对他说过:“活出个样子来!”那些曾经给予他帮助和期许的人,让他觉得他不光是为自己活着,要活出个样子来给他们看看,以后见到可以说一句:“你们没看走眼。”
小张排长护犊子,全连人都知道,谁要说他们一排不好,他跟人死磕到底。礼拜五下午连里组织政治教育,各排先拉歌,指导员来听了一会,随口说:“我看还是三排唱得响,当兵的唱歌就是个响,不响就不行”
指导员话音还没落,小张排长不爱听了,站起来转身朝他们排人喊:“三排唱得好不好?”
一排的人喊:“声音好像听不到!”
“三排唱得妙不妙?”
“声音就像蚊子叫!”
“东风吹!”
“战鼓擂!”
“一排怕过谁?”
“谁怕谁来谁怕谁!”
小张排长扯着嗓子带着一排的人吼了首《打靶归来》,完全没有调,震得指导员面前的陶瓷杯子嗡嗡响。吼完了还不解气,领头的这位又喊:“机关枪,两条腿。”
“轰得三排张不了嘴!”
三排长跳起来也要发威,指导员赶紧挥挥手给他压回去了,再唱下去没完没了,这一下午就什么都甭干了。指导员清清嗓子,“开会了啊,我先说一下军容军纪这个事。你们说穿军装为啥好看?一排长,你说。”
小张排长站起来,喊了声报告,想了想说:“好就好在把我都穿威武了。”底下的人憋着笑。
教导员说:“对,把他都装得像个人样了!”下面的人绷不住了。一连的政治教育跟其他连不一样,一连的指导员也不像其他政工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