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的猛犬-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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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空中最后一颗照明弹熄灭了。
大个子詹尼·杜普里射完第10枚、也是最后一枚照明弹后,直起腰大吼一声“森迪!”
他连喊三遍,仅仅几步外的森迪才听见,他们三人的耳朵都已被迫击炮的轰鸣和雾笛的尖啸震了个半聋。他高声命令森迪留在原地照看迫击炮和小艇,然后用手示意蒂莫西,叫他一起沿沙滩上的小径穿过灌木丛向内陆前进。虽然到达时,他在这场战斗中射出的火药,已超过其余四个雇佣兵加在一起的总和,但他仍然觉得,前去支援自己的战友是责无旁贷的义务。
再说,他觉得自己并未最后完成摧毁、控制敌人兵营的任务。他曾在“托斯卡那号”上看过地图,也还记得兵营大概的位置。他俩花了大约10分钟来到了横贯半岛底部的公路,从这儿向左是兵营,往右通总统府。杜普里带着蒂莫西走上公路后,向左直奔兵营,两人各据公路一侧,沿这条红土公路慢慢地向前移动,手里的自动枪枪口朝前,随时准备开火射击。
就在公路的第一个拐弯处,他们撞上了敌人。20分钟前,当蒂莫西射来的炮弹在一排排茅屋组成的兵营里爆炸时,约Zto 名金巴手下的士兵从梦中惊醒,仓惶逃出兵营,窜进夜幕之中。然而,有12个士兵后来又在黑暗中重新聚集在一起,站在拐弯处的路边上,像是在小声争论什么。要不是因为耳朵已被炮声震了个半聋,杜普里和蒂莫酉早就听见他们的嘀咕声了。在看见他俩前,这帮家伙正挤成一堆,站在棕树的阴影下。其中10个赤身裸体,看样子是直接从被窝里爬起来逃命的,另外两个却全副武装,显然是岗哨。
前一天夜里下的倾盆大雨湿透了地面,因而使蒂莫西射出的12发炮弹,落下后陷进土里太深,爆炸时未能充分发挥威力。大概正因为如此,眼下聚在路边拐角处的这些文杜兵,还能在抱头鼠窜的当儿,多少想到带上点东西,其中一人还拎着颗手榴弹。
这些家伙一眼瞧见杜普里脸上涂的黑颜料被汗水冲掉后露出来的道道白痕,顿时吓得不知所措。正是他们这种举动,使得杜普里一下子醒悟过来,他大吼一声“开火!”随即端枪猛扫。四个家伙被他手中自动枪喷出的火舌拦腰打倒,其余八人在掉头逃命时,又有两个被杜普里的枪弹追上,倒在树丛中。那个拎着手榴弹的士兵狂奔了两步,回过头把它摔了过来。他过去不但从未扔过手榴弹,甚至连看都没看过怎样使用这玩意儿。尽管如此,这颗手榴弹仍然给他带来了莫大的骄傲与幸福,使得他梦寐以求,有朝一日能用上它。
手榴弹飞上天,超出了视野,落下时,刚好砸在蒂莫西的胸脯上,这个非洲老兵在向后倒下的同时,本能地一把抓住了这个东西。他坐在地上细细一看,才认出是颗手榴弹。就在这一瞬间,他发现那个扔手榴弹的笨蛋竟忘了拉弦,有一次战斗中,他亲眼见过一个雇佣兵接住敌人抛来的手榴弹后立刻把它甩回敌群,于是他一跃而起,拉掉弹弦,使尽平生之力将它摔向正在逃命的文杜兵。
手榴弹第二次被抛进半空,但这次落下时撞在一颗树上,只听响起一下沉闷的撞击声,它被反弹回来。就在这时,詹尼·杜普里冲上前去,手中的自动枪刚刚换了一个新弹匣。蒂莫西大叫一声想引起他注意,可杜普里一定是把这当成了蒂莫西的欢呼声,他向树林里冲了几步,一边跑一边仍在端枪射击,手榴弹在他身边仅仅两英尺外爆炸了。
当时的印像他已记不真切了,只觉得眼前火光一闪,紧接着一声巨响,自己像个布娃娃似地被人一下子摔到一边。随后他一定是失去了知觉,待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露天的红土路上了,有谁正跪在他身旁,轻轻地晃动着他的头。他感到嗓子眼里热乎乎的,有一种说不出的异常舒服、催人欲睡的感觉,和他儿时有一次发高烧半睡半醒时的经历一模一样。他能听见一个声音在他身旁对他恳切地不断重复着什么话,但遗憾的是,他已无法分辨出那是在说“对不起,詹尼,实在对不起,我真对不起你”
他能听清自己的名字,但仅此而已。他觉得这不像是自己民族的语言,根本不同,而是一种别的什么话。他用力睁开眼皮,转动眼睛,看着抱住自己的那个人。借着树下若明若暗的光线,他看清这是一张黑脸膛儿,不由地微笑了一下,用他自己民族的语言相当清晰地说了一声“皮特,你好”。
他睁大双眼,看着头顶上棕榈树层层茂叶之间的缝隙。此时云消雾散,皓月当空,银辉洒满大地。他嗅着雨后路边花草的芳香,望着空中高悬的明月,这是非洲上空特有的满月,既像一颗硕大无朋的珍珠,光彩夺目,又如雨后的帕尔山岩,晶莹透亮。他情不自禁地想着,终于又回到故乡,真是太好了。当詹尼·杜普里再次闭上双眼,离开人世时,他是心满意足了。
清晨5 点半钟,遥远的地平线上空晨曦微露,曙光掠过大地,总统府里忙碌着的人群无须再亮着手电了。院子里这会儿看上去要令人心情舒畅得多。这倒不是那一线曙光照射的结果,而是因为里里外外已彻底收拾过了。
他们把弗拉明克的遗体抬进总统府内,安置在一楼的房间里;旁边躺着由三个非洲士兵从海边公路上抬回来的詹尼·杜普里。阵亡的还有约翰尼,他显然是一眼看见金巴总统的那个白人保镖时怔住了,中弹身亡的。几分钟后,弗拉明克也倒在了这家伙的枪下。三个人肩并肩地躺在那儿。
塞姆勒领着香农来到二楼的一间大寝室里,打着手电指给他看了看自己在夜间战斗中一枪潦倒的一个人,当时此人正想爬出窗外逃生。
“不错,他就是金巴。”香农颔首道。
这位死去的总统的侍从人员中,只有六个还侥幸活着,突击队员们在一间地下室内发现他们的。当时他们正挤成一团,瑟瑟发抖。至于他们在炮弹凌空砸下时,何以会想到藏身于地下室内拣条活命,与其说是急中生智,倒不如归于逃生的本能。这几个俘虏正好用来打扫战场。雇佣兵们在仔细搜查总统府主楼所有的房间时,顺手将金巴的那些亲信、随从的尸体,全部拖出来扔进了后院。那扇被弗拉明克的火箭弹击毁的大门实在无法替换,因此他们干脆从主楼一间大厅里,拉出了张地毯挂在大门口,权且遮掩一下院内的景况。
凌晨5 点时,塞姆勒开着一艘小艇,后面拖着两艘,驶向“托斯卡那号”。他事先曾用暗语通过步话机和船上进行了联系,告诉他们迄今为止一切顺利。
在6 点半钟,他又开着那三艘小艇返回岸边,随他前来的还有那个非洲博士。小艇上满载着迫击炮弹,80支和睡袋内的军装捆在一起的自动枪,以及将近一吨子弹。
遵照香农下达的指示,沃尔登伯格船长在6 点钟时,通过“托斯卡那号”上的电台,用恩丁此时正在收听的频率,反复播送着三个词:“扁瓜、木薯、芒果。” 意为:“行动正按计划进行,一切顺利,金巴已死。”
那个非洲博士看了一遍总统府后院内惨不忍睹的景象后,叹息着说:“我想这大概是不得已的吧!”
“是的。”香农证实道。然后,他请博士立即着手进行他份内的工作。
到上午9 点钟,城里已平静下来。除了那些暂时没来得及埋葬的文杜兵的尸体外,战场已基本打扫干净。香农下令把两艘小艇开回“托斯卡那号”,吊上甲板放进船舱,第三艘小艇则藏进了距港口不远的一个小湾里。炮阵地上的弹壳已全部搬走,迫击炮抬回了总统府里,照明弹发射器和几只空炮弹箱干脆扔进了海里,所有的武器装备和人员都进人了总统府。这场激战虽然把总统府内打得支离破碎、面目全非,但从外面望,除了主楼顶上有两处被炮弹炸飞了的屋檐、正面三个被打碎的窗户和火箭弹击毁的大门外,很难看出这儿曾发生过一场恶战。
10点整,塞姆勒和朗加拉蒂来到主餐厅,雇佣兵首领香农,此刻正在这儿吃着从总统专用厨房里找来的面包和果酱。两人各自汇报了他们搜查的结果。塞姆勒告诉香农,广播电台播音室除墙上有几个弹孔外,其他均完好无缺,无线电发射机仍可使用。金巴私人地下密室的房门,在几排枪弹的扫射下终于洞开。室内靠里放着个保险柜,里面看样子装的是赞格罗国库的全部财宝。四周靠墙垛着这个国家所有的军火、武器弹药,足够一支两三百人的军队打上几个月。
塞姆勒报告完后问香农:“我们现在该干什么?”
“现在等着吧。”
“等什么?”
香农好一会儿没吭声,手里拿着根用过的火柴梗剔着牙缝,心里惦念着并排躺在楼下的杜普里和弗拉明克,还有从此再也不能随他一起战斗的约翰尼。朗加拉蒂在一旁慢吞吞地在左手腕皮带上磨着匕首。
香农终于启齿道:“等待新政府。”
下午刚过1 点,西蒙·恩丁乘着一辆美制一吨轻便卡车来到了赞格罗首都。车上还有一个欧洲人,恩丁坐在他身边,手里紧握着一支大口径猎枪。当卡车驶下沿海公路缓缓地向总统府大门开来时,香农听见了汽车的马达声。大门口还挂着那块地毯,空气又间又热,地毯悬在那儿纹丝不动,更给周围环境增添了一种呆板、沉郁的气氛。
香农站在二楼窗口,瞧着恩丁慢慢地爬下车来,满腹狐疑地上下打量着悬在大门口的地毯和大楼正面的弹痕,忐忑不安地环顾着立正站在大门前面的八个黑人卫兵。
恩丁这一路算不上顺利。他清晨收到“托斯卡那号”的电台发出的信号后,就开始劝说博比上校立刻和他一道乘车尽快赶回赞格罗。谁知博比竟胆小如鼠,恩丁整整花了两个小时来给他打气,才最后说服了他,可见这家伙的上校军衔肯定不是凭勇气和胆量挣来的。至于恩丁自己为何这会儿突然敢如此硬充好汉,其实完全是被那笔眼看就要到手的巨款迷了心窍。只要两三个月过后水晶山里“发现”白金的消息一传出,他马上就会成为百万富翁。
他们是上午9 时半从邻国首都动身的。假如在欧洲,这段100 英里的路程至多两小时便可驶完,可在非洲却要另当别论了。他们刚到国境就已近正午了。国境另一侧的那些文杜族哨兵,对本国首都夜间发生的政变竟还一无所知,因而关于“放行”的价钱恩丁还得和他们讨价还价。博比上校戴着一副又大又黑的墨镜,身穿一件酷似睡衣的白条纹长袍,装扮成了恩丁的汽车司机,因为在非洲一般说来,私人佣工过国境时,无需出示任何证件。恩丁自己和身边的那个欧洲人则证件齐全,那人名叫厄纳·洛克,衬衫下掖着支手枪,是个生于伦敦东区的彪形大汉。据推荐人声称,洛克是伦敦怀特查佩尔一带令人闻风丧胆的彪悍打手,还曾当过克拉亚帮①的执法人。他是曼森公司重金聘请来给恩丁当保缥的。实际上他和恩丁一样,都是钱迷心窍,错打算盘,居然以为,只要在伦敦黑社会中称得上是条硬汉,那么来非洲闯荡,自然也不会有问题。
越过国境后他们一路顺风,只是不巧,在距克拉伦斯仅剩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