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风月-第7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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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下子刚刚最冲动的李琚也一下子犹豫了起来,“太子阿兄得没错,如果此事假的,实则惠妃使诈,阿爷其实安然无恙,那我们就真的百口莫辩了。可如果万一真的,太子阿兄原本身为东宫储君,有登临大宝的机会,却因为这一犹疑而泡汤,那也同样可惜可恶,如果太子阿兄住在兴庆宫就好了,那时候便可立时到南薰殿探看!”
“若太子阿兄住在兴庆宫,那就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不要忘了,太宗皇帝怎么登基的!”
鄂王李瑶的一句话让屋子里一片寂静。大唐的皇位更迭,有史以来最血淋淋的。太宗诛兄杀弟,迫父退位;高宗在两个兄长李承乾和李泰两败俱伤后,方才渔翁得利登临大宝;中宗和睿宗兄弟二人都曾经被母亲武后逼得退位,好容易熬到重新登基后,中宗被韦后毒杀,睿宗在太平公主被诛后,黯然归政李隆基。可以,大唐立国到现在,就没有哪一代的皇位更迭没有任何血腥。如果李瑛在兴庆宫,安知武惠妃不会杀了他后伪造遗诏?
尽管刚刚还劝阻过李琚,但这个时候,鄂王李瑶却仿佛看不下去李瑛的犹豫,加重了语气道:“太子阿兄,你就确定提醒你的人一定可靠?”
“应该可靠,此人提醒了不止一回,有一次太子殿下让我夹带东西给他的两个舅舅,前两次顺利,第三次却有人提醒,我便没有带,果然在宫门有人盘查,若那会儿被搜到了,后果不堪设想。”薛锈见李瑶和李琚顿时沉默了,他方才叹了口气道,“可,鄂王的话不无道理,只要惠妃觊觎东宫之心不死,太子殿下就时时刻刻犹如利刃加颈。不论今天这消息真假,恐怕都不能坐以待毙。不如我去兴庆宫一探如何?”
“不!”今天作为寿星,自始至终没怎么过话的薛氏,终于出言打破了沉寂,“阿兄你终究外臣,这会儿逗留大明宫,还因为你驸马,又太子殿下的妻兄,阑入兴庆宫的罪名你承担不起!还我亲自去走一趟,借着今日我生辰,向陛下敬献果糕,如若在南薰殿被阻,那么就陛下真的出事了,如果没有,则那武广假传消息,纵使我因此受责,也好过连累太子殿下!”
薛氏竟然肯冒如此绝大风险,李瑛登时心情激荡,而李瑶李琚虽张了张口,可他们更清楚,这事情太子妃薛氏作为女人出马,远比他二人更合适,可若有差池,即便太子能保,太子妃却必然保不住。僵持片刻,李瑛终于有些沉重地点了点头道:“瑾娘,你自己保重。”
薛氏点头一笑,随即径直出了门去,而留在屋子里的四个男人,却各自别有滋味在心头。漫长的等待仿佛没有边际,每一个人都在那种煎熬下狂躁难安,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当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后,再次看到薛氏进门时,李瑛第一个忍不住冲了过去,紧紧握住了妻子的双手。
“怎样?”
“我好歹,又许以重利,终于让兴庆宫中守卫通融,让我到了瀛洲门,但却没能接近南薰殿,就被人以陛下已经睡下为名挡住了。但,我不曾见到高力士,内间灯火昏暗,也看不出什么来,只外间那些内侍颇为慌乱,不少人都回避我的目光,而主事的那个内侍有些陌生。武惠妃否在,我也不好。”到这里,薛氏方才正色道,“并非我多疑,我总觉得此事蹊跷,若郎君真的贸然前去叩问,怕会落人陷阱。”
李瑶突然开口问道:“那个武广现在何处?”
“送了信后要走,但我不放心,把人扣下了。”薛锈连忙答了一句。
“那就好。”
李瑶微微沉吟,继而一字一句地道:“薛锈,你现在立刻出大明宫回去,这武广既然不止一次透消息,以你的能耐,总至于不知道他的根底和家人?把他的家人先控制起来,以防这武广在御前反口!”
这一点听得其他人无不点头赞同。这时候,李瑶又接着道:“高力士即便不在南薰殿,也应该会在内侍监值守,但杨思勖如今年纪大了,时而出居私宅,未必就在兴庆宫。所以,我们带上武广,叩开兴庆宫门后,不去南薰殿,直接去内侍监,高力士不在,高位的内侍总不至于一个都不在。如此有他们随行去确认阿爷的安危,总好过我们贸然去闯南薰殿!虽这些人也许会和武惠妃勾结,但只要他们之中有一两人还心存忠义,太子阿兄就稳若泰山。”
听李瑶到这里,李瑛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他重重点头,颔首道:“我们此行不用带很多人,只需要一些最可靠的精壮内侍随行,不要带兵器,以防不清。如果在内侍监中那些主事内侍的陪同下到了南薰殿,阿爷真的有什么不好,那我就以东宫的身份弹压大局,五弟和八弟辅佐于我。若陷阱,阿爷质问的时候,就把这武广推出来,他夤夜出宫报信阿爷有恙,我们心怀急切方才不得不前来探问。主使他前来假传消息的人居心叵测,其罪当诛!”
李瑶提出,李瑛补充的这一计划让所有人都不禁点头,李琚更又惊又喜,仿佛看到了幼年时那个神采飞扬的兄长。而这时候,李瑛也看向了他。
“八弟素有万夫不当之勇,届时若真的我们身陷重围,恐怕就得靠你开路了。不过,惠妃虽和李林甫勾结,可终究尚未掌控禁军,宫中大多数内侍和禁卫固然与我并不亲近,可关键时刻,太子的身份应该能够感召一部分人,故而我们并不没有任何胜算的!瑾娘,你不要再跟着去了,家中儿女,我悉数托付于你!”
眼看着兄长薛锈匆匆出门,丈夫带着李瑶和李琚出门而去,薛氏只觉得胸腔中的一颗心飞快地跳动着。她很想阻止自己最亲近的两个男人去冒险,可她更清楚,自从她嫁给李瑛的这一天起,她就已经没有任何选择了。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只可怜她的两个亲生儿子还那么小!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先去探看了一番熟睡的儿女,随即又遣人去探看其他妃妾今夜安分守己,最后方才来到了自己寝室中的佛龛前,双膝跪下虔诚祷告。尽管佛祖并不每一次都灵验,她请回这一尊佛像,也只为了有个心理寄托,可这一刻,她只能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这样的祷告上。
她很想和李瑛一块去兴庆宫,并肩应对危局,可东宫不能没有无人坐镇,否则后院失火就天大的祸患。
“佛祖慈悲,保佑二郎和五弟八弟平安归来”
第八百八十章 闯宫
夜色中的兴庆宫,没有了白天的巍峨肃穆,取而代之的黑影憧憧的森冷。这座别宫乃李隆基当年的潜邸改造而成,并没有经历过任何的战火和动乱,也没有葬送过那么多人命,可即便如此,在这种已经算夏天的夜晚,仍旧仿佛有一股阴煞从四面八方袭来,让人忍不住后背心发凉。即便李琚胆大包天的性子,也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
尽管都天潢贵胄,通籍兴庆宫,但不得上命如此闯入,却也属于阑入,因而一路上李瑛等人遇到了一拨拨的禁卫拦阻。最初李瑛还好言相对,可渐渐就不耐烦了,索性端出太子的身份严厉叱喝。更何况,他去内侍监,又不去天子寝宫,禁卫们最终索性护送了他们过去。
等到好容易到了内侍监,得知太子和鄂王光王一同前来,不消一会儿,几个内侍便赶了出来,却黎敬仁、林招隐、尹凤祥三个御前颇为得**的内侍,官职都在三上,却不见高力士和杨思勖。而听得李瑛所言,众人先面面相觑,紧跟着黎敬仁便为之大怒。
“大家突然发病昏迷不醒?而且还高将军下令封锁南薰殿?简直荒谬!高将军今日出外宅住,杨大将军亦然!”
高力士今天出居外宅,往日他负责的事务,今天尹凤祥这三个人商量着办,从下午起,他们就被各种大事奏疏给绊住了,始终没能从内侍监脱开身,闻听此言顿时又惊又怒。见他们这几人这种态度,李瑛和李瑶李琚对视一眼,登时无不悚然。倘若他们就这么贸贸然闯去南薰殿,岂不坐实了图谋不轨的罪名?于,李瑛立刻咬牙切齿地叫道:“把那武广押上来!”
薛锈当初多了一个心眼,扣下了武广,而李瑶又建议把此人带到兴庆宫来,如今看来,这无疑最正确的选择。随着两个内侍将武广架了上前,常常出外去各地传旨的尹凤祥眯着眼睛怒瞪这个在宫中怎么也算有头有脸的内侍,厉声问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假传大家御体欠安?”
武广平日在这些顶尖大宦官面前胆小如鼠,可这会儿却怡然无惧地抬头盯着尹凤祥,突然就此一咬牙。眼见得鲜血从其嘴里喷涌而出,尹凤祥登时大吃一惊,李瑛三人亦为之色变。李瑶和黎敬仁几乎同时抢上前去,可好容易撬开武广的嘴后,见那一截舌头已经被完全咬断,他们顿时为之骇然。
即便咬断舌头之后,不会顷刻就死,可至少要其开口话却不可能了!而且,黎敬仁等人还知道另外更重要的一点,武广入宫稍晚,并不认字,只因为灵巧善媚方才颇为得**,如今他一旦不能话,想要逼迫其写下什么供述来竟也休想!可以,这么一个证人,竟一个字都没就这么没用了!
尽管事出突然,但身为左监门卫将军,黎敬仁只片刻的惊讶后便沉声道:“既郎君因此人之讯息亲来兴庆宫中探问,这假传御体欠安的武广又自尽了事,此事不容犹疑。这样,我和郎君以及二位大王先去南薰殿,林招隐,你把这武广看好,然后调集人手,立刻于宫中各处巡查,以防万一,尹凤祥,你立刻出宫往见高将军和杨大将军!”
李瑛却又加了一句:“这样,五弟,你留下和林招隐一同巡查宫中,以防奸人。”
李瑶本待反对,可看到李瑛的眼神,他立时醒悟到,这兄长要留下他以防万一。于,他答应了一声,却给了李琚一个眼色,见其重重点头以示承诺,他方才放下心来。分派停当之后,黎敬仁嘱咐留下的人看好内侍省,自己以左监门卫将军的职权,调了百多人随扈,一行人马不停蹄地赶往了南薰殿。
“何人夤夜在宫中行走?”
随着瀛洲门的守卫喝问,李瑛率先迎上前去,沉声道:“太子李瑛,光王李琚,左监门卫将军黎敬仁,来探陛下。”
“这陛下已经睡下了,吩咐何人何事均不许打扰。”
到了殿前的瀛洲门处,却还有守卫拦阻,被今夜之事噎了一肚子气的李琚却有些忍不住了,他大步上前厉声喝道:“御前有人潜为逆谋,假传消息,我等得信之后到内侍监知会了众人一同前来探看,尔等还拼命拦阻,居心何在?”
“即便大王如此,某职责所在”
看到黎敬仁沉着脸上前,那军官不禁迟疑了起来。正当他把心一横还想再拦的时候,却不料李琚陡然大喝一声,竟冲着他当胸一拳。他仰天重重倒地的时候,却听得李琚大声道:“此等狗鼠辈还和他多什么?有黎将军和太子阿兄前来,竟还敢推三阻四,肯定心怀叵测”
黎敬仁和李瑛阻止不及,眼见人已经被撂倒,他们也无暇多想,李瑛摆摆手令一个内侍看守那将军,随即对看守瀛洲门的那些禁卫道:“今夜宫中异动,有人假传阿爷御体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