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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部分

逆流伐清-第4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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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争打了好几年,钱粮用了无数,政府已经是负债累累,朱永兴和内阁高官对此是心知肚明的。当然,朝廷可以增加赋税,可以继续借贷,来保持压倒性的军事优势,进行持续的军事进攻。但这势必要拖后临期债券的偿还,势必要加重民众的负担,甚至削减赈济北地百姓的钱粮。
    虽然这样做得不太过分的话,有人心思定的情况下不会引起大的动乱,但却在毁坏政府的公信,削弱民众的支持热情,还要漠视部分灾民的生死。
    朱永兴会下围棋,他用围棋中的术语来形容激进和稳妥的政策,一个是“先中后”,一个是“后中先”。所谓的“先中后”便是在表面上看是先手,能迫使对方不得不应,但是已方不但缺乏后续手段,反而出现一定缺陷需要补棋,却变成了后手。而“后中先”的意思和“先中后”恰巧相反,是下了一着棋,看似后手,但留有后续手段,最终将反后为先。
    用更通俗的话来讲呢,也可以把稳妥的办法称为“磨刀不误砍柴功”。暂时对辽东的满清集团保持压制,而不是倾力一战定乾坤,把主要精力放在“修炼内功”上。练兵、囤粮、积聚物资、安民复垦、偿还债券、恢复地方所有这些其实都是在增强实力,综合实力。
    这也就是在磨刀,缓过一段时间,兵强马壮,物资充裕,钱粮无忧,民众安居,政令通畅,向满清杀去的刀也就锋利无比,其力不可抵挡。
    如此分析,如此权衡,其建立的基础便是满清集团已经颓废,国战有其名而无其实,北京、东北两大军区已经足以压制沦为地方割据势力的满清残余。同时,北方的光复,也使朝廷背上了一个沉重的负担,非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生息而不能减轻。
    而现在是负担,以后便将是后盾和支撑。只要能不急不躁,耐下性子来,时间还是站在大明一边的。
    “北地恢复,至少需要一年时间。”朱永兴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若不是钱粮吃紧,朕也不会调十万大军归南就食,朕又何尝不想一鼓作气,击灭鞑虏,收复辽东呢!”
    “朝廷财政支撑到如此程度,万岁已经是殚精竭虑了。”张煌言沉吟了一下,道:“欲速则不达,万岁也不必心急,鞑虏据于一隅,已无翻身之机。只是这北地重建,一年恐怕不够,除非是巨额投入钱粮,再迁数百万百姓垦殖。”
    “一年确实有点短。”陈绍愉也有类似的判断,道:“迁民垦殖却有些不妥,同样一丁,在南方和北地,若只以耕种来算,南方收获数倍于北地,这个,这个——”
    “劳动生产率。”朱永兴微微一笑,把这个新名词重复了一遍,又沉吟了一下,道:“暂时是不宜向北地移民的。只要一年后,现在的北地百姓能基本自给自足,或者只需朝廷提供少量钱粮,咱们就能具备发动决定性战争的实力。”
    以南养北是没有错的,但这个需要补贴的比重却决定了朝廷能够剩余钱粮的数额。一方面因为南方的劳动生产率高,已经迁移过去的人口能够提供更多的产出;另一方面,留在北方的百姓也要尽力生产,以减少南方的补贴。这是一个双向的过程,一增一减,政府剩余的便更多。
    因为在北方驻扎着几大集团的明军,所以在北地保有一定的百姓数量,则是必须的。这也就是不能尽迁北地百姓的原因所在。尽管北方的环境和自然条件,使恢复重建工作面临着很多困难,也必须加以克服和支持。
    先交通线,再大、中城镇,重新分配安置北地百姓的方案已经制定完毕,并由派往北地的官员推行实施。空余出来的土地虽多,但政府也要有认真规划,有序发展。
    “启奏万岁,有考生交卷了。”一个礼部官员双手捧着试卷,走了进来。
    “哦,朕来看看。”朱永兴颇有兴致,伸手接过,展开阅读。
    看过一张,朱永兴轻轻摇头,递给张煌言和陈绍愉,然后是第二张,第三张,看神情并不是很满意。
    张煌言和陈绍愉看过几张,也觉得不过如此,并没有什么真知炽见,甚至可以是平平无奇。
    “这字倒是颇有风致——”陈绍愉不敢轻易置评,了句圆滑的话,想听听皇上的意思再做定夺。
    朱永兴嘴角抿了抿,却拿着一张卷看得入神。前面的确实平淡,几篇时事策论平庸,没有亮点,但这张专业的卷子却引起了他的兴趣。
    北地的重建恢复有短期计划,也有长期想法。其中最为朱永兴所头痛的便是治黄治淮,因为花费极其巨大,而且他还不懂水利。虽然也找过行家进行过研究和论述,也有过几个方案,却一直不好判断孰优孰劣。
    看这位考生报的专业,便是水利,而且讲得相当有创意,起码有几点是朱永兴所认同的。
    当然,朱永兴所认同的不是有关科学技术性的东西,而是这其中的道理。在后世,这个洪涝灾害尚且不能避免,年年的汛期都要紧张那么一段时间,何况现在的科技和施工水平,想快,想一劳永逸,根本不可能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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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治河之才
    “写得不错,看来不只是读过水利书籍,应该还有过实地考察。”朱永兴仔细看过这个考生的试卷,终于下了结论,当然是指后面的专业论述。
    陈绍愉和张煌言接过试卷,轮流阅看了一遍,脸上都有疑惑的神情。虽然他们不精通水利,但这上面有些东西却是与常法不同。
    “十年哪,每年两三百万银子,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这,这未免有些——”朱永兴已经定论说好,张煌言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这个花费确实很大。”陈绍愉沉吟了一下,说道:“不过呢,若是等上几年,灭了鞑虏,国家也恢复过来,财政也不是拿不出这笔钱。”
    “我朝有多少年未修水利了?”朱永兴摇头叹息,“积重难返哪!管它十年二十年,这是造福万民,利在千秋的大事,能干好,花费再多,朕也不吝啬。嗯,朕还有很多疑问,那个考生呢,叫来让朕看看。”
    “万岁,在这里召见考生,有些不妥吧?”张煌言谏议道:“不如择日,改在别的地方。”
    朱永兴想了想,笑道:“朕还是忍不住。旁边可以僻静屋子,不让太多人看见,应无大碍。”
    张煌言苦笑,看了陈绍愉一眼,两人无奈地点头,出去安排。
    明朝自万历中兴时,张居正起用潘季驯治河之后,便少有修水利之举。忽略水利设施建设,对农业竭泽而渔,滥垦滥伐,以致于西北华北中原地区严重的植被破坏和生态灾难。陕西、甘肃和山西在明朝中后期都出现了比较严重的荒漠化态势,山西北部更是田鼠泛滥,直接导致了后来天启、崇祯年间泛滥全国的特大鼠疫。
    为什么不修水利呢?主要原因是财政不敷。文官和宦官两大集团的争斗。现在呢,第一个困难还在,但不会持续太长的时间;第二个问题则已不复存在。而朱永兴如此看重水利,从另一方面也显示了他的信心。
    水利工程无论在哪个年代都绝对是国家重点投入的项目,需要大笔的金钱和众多的劳力。而且,万一花钱太多。动摇了国家根本,问题可就严重了(隋炀帝的京杭大运河就是例子),所以这件事情和修书一样,不是强国盛世你几乎是干不成的。
    康小三都能在平定“三藩之乱”后营造个什么“盛世”,难道我还比他差吗?朱永兴的自信告诉他,他只会比康小三强,盛世来得也会更早,更实至名归。
    
    当陈潢不明所以,被考场官员引至一个小屋时。朱永兴正坐在那里等他,并且假报是将要被朝廷委任的河道官员,见其试卷,颇感兴趣,要询问一些治河的问题。
    这样一来,陈潢便不是特别紧张了。而且河道官员与其专业相通,谈起话来也更方便。
    说到陈潢,今年已经是二十七岁的年纪。自幼不喜八股文章,却攻读农田水利书籍。还到宁夏、河套等地沿黄河实地考察,精研治理黄河之学。也正是这样的爱好成全了他,否则,按他的年纪,又是读书人,很大的可能便是被家里人逼着去应仕满清了。
    从举止和言谈来看。陈潢是个豁达爽快的人,也就是不象旁的读书人那么谨慎,那么唯唯喏喏。而且,很快他便开始畅所欲言,这自然是因为朱永兴的鼓励和引导。
    “河务艰难。任重事繁,积重难返,绝非一时之功。若万岁委一信任官员,实心办事,不惧忧谗,则事无可为。”陈潢喝着茶,苦笑了一下,说道:“若是瞻前顾后,畏惧彷徨之辈,则治河难矣。”
    “河道长久失治,自然不可急功近利,也必然要有人奋起承担。这些,朝廷已经想到了。嗯,看你试卷说是需十年之功,能不能缩短时间呢?”朱永兴明白陈潢的意思,长久的工作需要稳定的领导,只有皇帝信任,才能不更换频繁,不能说今年委任了,一听说哪里又决堤了,便撤之换人。
    陈潢认真想了想,说道:“若是资金足额,人力足够,或七年可成。”
    朱永兴点了点头,说道:“看你试卷上所言,有很多不同于治河旧法之处,能不能解释一下。”
    “其实也不尽是小民自创,我朝潘季驯已有论述。”陈潢接过他的专业试卷,看到上面有圈有点,便一一解释道:“黄河之所以泛滥,是因为河道逐年升高,形成了岸上河,于是河堤也越来越高,稍有不慎一旦决堤,后果就会极其严重。而筑堤束水,以水冲沙呢,是把河堤加固加高,把河道变窄,水势则一定增强,流速加快,不但新沙不至沉落,旧沙也能卷带入海。河床必然越来越深,河道也一定愈来愈低,就不会有决堤之患”
    “那这种方法可有过实践?效果如何?”朱永兴觉得原理好象是通的,但还有顾虑。
    “自然有成功经验,万历年间潘季驯四次治河,历时近十年。”陈潢充满钦佩地说道:“潘公首任河官初识水性,二任河官则已深知堤防的重要性,三任总理河道时,形成了‘以河治河,以水攻沙’的思想并付诸实践,四任河官时,潘公即形成了他的治河理论。经潘公治理,黄、两河归正,沙刷水深,海口大辟。”
    这样就放心多了。朱永兴暗自长出了一口气,新理论固然抓眼球,可治河这种大事,要拿来做实验,就未免太儿戏了。
    “若要治河,一是学术精,虑事周,洞悉水患之根源。”陈潢意犹未尽,继续说道:“若是治河官员有心无术,只知清沙排淤,每年耗费千万人力,百万黄金,可河床年年淤沙,越集越多,竟然闹到乘高四溃,不复归河的局面,等汛期一到,便立刻化为乌有。”
    朱永兴点头称是,要治根本,便要全面规划,立足长远,年年只是对付,纵然侥幸不溃堤决口,但祸患却在积累,终有一日要大爆发。
    “先生所言精僻。”朱永兴不吝赞赏,笑道:“只是这堤坝上不种树,只植灌木杂草,未免太绝对了。少种树,多植草,是不是更好呢?”
    “学生实地考察过,种草比种树更好。”陈潢坚持着自己的见解,“树根虽然有固堤的效果,但秋汛来时多有风雨,堤土松软,树干一摇,大堤便容易裂缝决口。”
    人家实地考察过,怎么也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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