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特琳日记-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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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特琳日记1938年(三)(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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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我和王先生制定了一个计划,在释放模范监狱里的平民的请愿书上征集签名。许传音博士和孙淑荣先生已经帮我起草了这份请愿书。这个消息也许会像野火一样迅速传遍整个城市,那样我们就难以招架了。我希望本周内得到签名,请愿书及签名要一式三份,一份送往日本军方,一份送往特别委员会,还有一份送往自治政府。今晚,我们给了一个难民和她的孩子5美元的救济,明天他们要跟随一群人设法去汉口。她说,如果钱用完的话,她就要去讨饭了。
还有一个年轻妇女带着4个孩子来求我给她在重庆的朋友写封信,看看她的丈夫是否到过那儿。她的丈夫起初肯定是跟着一群人乘小船逃离的,但后来她听说,许多船只都沉掉了。
王师傅来学校看我,他和他的一家人曾逃往湖州。他说,他们离那个山谷里的小镇有40里,那里很太平。他看起来又黑又瘦,他说,他必须找到工作。如果我有办法的话,我会送他去上海找鲁丝。他进城时没遇上什么麻烦。
今天,3个女人经过艰难跋涉,从农村来到学校,恳求我帮忙,看看是否能找到她们的丈夫。其中那个最年轻的女人的公公被杀害了,她的丈夫在12月26日登记时被抓走了,到现在还没回来,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们这里每天都有悲剧发生!我祈祷我不会变得麻木不仁或漠不关心。要是我们的请愿书能成功地使模范监狱里的平民获释,该多好啊!夜空明朗,月光皎洁,那意味着在汉口、安庆,也许连长沙和重庆的空袭都很猖獗。欧洲的局势也令我们感到不安。难道另一次世界大战开始了吗?3月18日,星期五春天美好的天气一直持续着,晴朗、暖和。总有许多重型轰炸机朝西北方飞去。但愿上帝怜悯那些中国士兵!白天,有消息说,城门口搜查很严,连人们身上的铜板都不放过。那些没有良民证的人不许进城,这也许会使李汉德博士回城受阻。
可怜的中国妇女真是不惜一切,抓住任何一线可以救回她们的丈夫、儿子或兄弟的希望!今天早上到9时,我们已经得到许多人的签名,在接下来的3个小时中,我和大王以及他的小儿子,都在忙着让人们在我们准备好的3份请愿书上签名。到中午已有104名妇女签了名,她们中大多数人不会写自己的名字,所以只好让王先生帮她们写,她们再按个手指印。我帮着她们按手印。许多妇女由于辛苦劳动,手被磨得又粗又硬,以致她们把手弯过来按手印都很艰难。整个下午,人们接连不断地来签名。她们大多数都有伤心欲绝的故事。我真希望能坐在一边安慰她们。其中一名妇女,她有4个儿子被抓走了,还有许许多多的妇女说,她们惟一的依靠丈夫以及三四个孩子都被抓走了。这是一群多么心碎却又充满了希望的人啊!在过去的3个月中,我常常责备我们自己不收留她们的丈夫,不过,今天许多妇女都说,尽管她们的丈夫和儿子叩头求日本兵放过他们,可还是被带走了。如果,日本的妇女得知他们的士兵——他们的丈夫和儿子如此野蛮、残忍地对待中国人,我不知道她们会怎么想。
下午,一位朋友来拍一些有关我们难民所及其活动的电影镜头。可惜的是许多室内场景无法拍。我们的校园里现在又在给所有难民进行登记。登记结束时,我们努力将年长的妇女和孩子送回家。这时,陈先生和他的助手在搜查大烟,今晚,他们看起来疲惫不堪,因为这不是一件轻松的任务。要是人们肯说真话,那我们的工作就会轻松多了。
今天,我们从贷款基金中贷出了50美元,用一幅画卷和一些金戒指做抵押。
3月19日,星期六今天是一个晴朗的春日。飞机在空中不断地飞来飞去,从东南到西北,又从西北飞回句容的基地。
从上午9时到下午5时,在两位工人的帮助下,我和王先生以及他的小儿子,管理着源源不断地前来在3份请愿书上签名的妇女们。这些可怜的心碎的女人!我永远也无法忘记她们那悲伤、绝望、忧心忡忡的面容和那双辛苦操劳的手。“他是我惟一的儿子”;“他们抓走了我所有的3个儿子,我不敢去求他们”;“我家里有4个男人被抓走了,再也没回来”;“我只有3个孩子和我婆婆留在身边,无法维持生活了,我只有去讨饭”;“我的两个孙子被抓走了,他们是我们这个家惟一的依靠”。诸如此类的话不断地萦绕在我的耳际。她们中大多数人认为,她们的丈夫和儿子仍然还活着,在这一点上她们的希望要比我的大,因为,我听说城门外或幽僻的山谷中的池塘边尸体成堆,不过还是乐观点好。也许正是有了这个希望,这份请愿书才能使模范监狱里的那些人获释。但事实是,安全区外的许多男性平民被当场杀害了,而安全区内的成千上万的男性平民则被带到安全区外加以杀害了。
在这两天中有605名妇女在请愿书上签了名。我说她们签名,其实只有几位能写出自己的名字,还有一些人被要求下星期一再来签名。
就在正午前,一位叫方灏的先生上门来视察,他是自治政府第四区的头头,也是该区军事负责人,同来的有一个中国翻译、一个宪兵队长和一个普通士兵。当我们去几幢住着难民的楼参观时,他们给孩子们分发糖果。方先生还宣布说,现在难民们可以安全地回家了,如果发生什么事,他们可以立刻去汇报。在他宣布时,那些妇女和姑娘们的脸上并未闪现出快乐的光芒,因为,她们经历了太多的苦难,不再相信这些口头承诺了。他们要通过多年的良好行为和真正的友好才能改变目前人们对他们的不信任和恐惧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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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特琳日记1938年(三)(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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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们通过恢复后的中国邮局收到了第一批邮件,这是一捆2月份的杂志。他们显然是想通过邮寄二级印刷物来做试验。
传闻说南门被沙袋阻塞了,是真是假我就不得而知。
今晚有为工人举行的每周一次的聚会。第一批黄水仙开花了,连翘也含苞欲放。
3月20日,星期天今天就像是4月份的天气,黄水仙开花了,杏树开花了,李子树也开花了,垂柳的枝条就像许许多多柔软的绿色旗幡。这本该是一个美好的世界啊!上午和许传音博士进行了商谈,给他看了那份附有600人签名的请愿书,他赞成这一举动,并叫我们坚持做下去。昨天,他获许进入模范监狱,他说,他被告知狱中有1500名男人,其中部分是平民,大约还有20个男孩。不许他和任何人说话,但他相信,能想办法使平民获释。犯人们严重营养不良,因为,他们只有米饭。他能送盐和加盐的蔬菜进去。下次,他将努力送蔬菜和肉进去。他看见的许多男人都病了,虚弱得无法劳动。
在我们下午的礼拜开始前,两名日本军人和3位平民以及一名中国翻译来访。他们有兴趣去看难民。我带他们看了3幢楼里的难民,然后去了图书馆。他们似乎真的感兴趣。我想任何一个翻译都是汉奸,尽管我意识到这种想法也许是错误的,但我却无法抑制。
下午大约有250人参加了由王小姐布道的礼拜。
4时30分的英语礼拜仍然在平仓巷3号举行,麦卡伦进行了布道。罗森博士是参加这次礼拜的惟一的非布道团成员。这真是一份非常珍贵的友谊,是危险将我们紧紧地联系在一起。礼拜结束后,通常进行信息交流,我们有许多的消息要互相传达。因为没有收音机的人总想得到最新的消息。
礼拜结束后,索恩先生带我和布兰奇去了两户中国人家,这两人是他在安全区的朋友。第一家是罗丝·倪周家(金陵女子文理学院第一届获文学学士的毕业生),虽然那里很脏,但难民们的存在对房子来说却是一种保护。第二个是王太太的家,它已经被宪兵队占领了,并进行了抢劫。尽管门上贴了告示,我们还是为王太太拿了两盏灯、3床毛毯和一些衬衣裤给她。我原想拿那台维多利亚牌留声机的,然而,它已被人用枪托残忍地砸烂了。那胡乱的破坏极其彻底。
今天,我收到了从上海寄来的信件。该信是14日写的,到这儿已经是20日了。
3月21日,星期一就在11年前的这个下午,我们听到了从南京西南面远远地传来革命军的枪声。那时,南京驻扎着十多万北方军队,然而不到4天,曾经说过要誓死守城的驻军却仓皇地逃到城墙外,成千上万的人被汹涌的长江淹没了。历史真的又再重演了!那时,我们也说过,我们的最大危险来自于撤退的军队,可是,正是胜利的军队却给我们带来更大的危险。
上午,请愿书的签名仍在进行。100多名妇女在文学楼北面等着签名。王先生和他的儿子以及陈先生正在忙着写名字,我们希望这项工作今天结束。这是我亲眼见到的十分可怜的场面之一。
我们意外地获得使用一辆卡车的许可。我陪李先生去了平博士的办公室,我们将办公室地上的重要报纸都拣起来。其后,整个上午,李先生一直忙着从中央研究院搬资料。后来,他又去了格蕾斯·夏的家,把她的钢琴带来了。
下午大约1时30分。一名日本医生和3名士兵来访。通常我们首先是带他们去几幢住有难民的楼里看看,最后带他们看一幢干净的楼,比如图书馆。我们尽量不让他们参观班级或下午的礼拜活动,以防他们误解,以为我们开办了一所常规学校。
今天下午,我们必须迅速收集寄往上海的信件。我上次的信件是3月12日寄往上海的,3月14日就到了那里。据说到3月25日,我们就有正常的邮政服务了。
今天,有许多姑娘从乡下来找我们,她们说,那里的情况仍然令年轻妇女和姑娘们无法忍受。一个14岁和一个16岁的姑娘来时,除了身上穿的衣服外一无所有。
很显然,城里又重新开始登记了,因为,今天上午我们看到一大群男人和女人挤在自治委员会门外。
玛丽仍然在医院里,想彻底治好感冒。程夫人躺在床上,保持温暖以使伤风痊愈。我难得有如此忙碌的一天,到下午4时30分还没吃午饭。
天气阴冷,黄水仙却傲然开放。
陆利天(音译)博士(金陵女子文理学院董事会的主席)传来了消息,他和其他几位基督徒撤到了安徽巢县,白天,他们总是千方百计地躲避轰炸,夜里则在躲避盗匪。好可怜,好可怜的人啊!3月22日,星期二天很冷,阴沉沉的。没有飞机飞过。有报道说,中国的非正规军破坏道路、烧毁桥梁等,这使得日本军队相当恼火。
在请愿书上签名一直持续到下午4时,共有1105人签了名。我立即将它拿给许传音博士,他随即刻不容缓地去呈送给当局,既给中国当局,也给日本当局。同时,他认为让妇女们继续去恳求监狱是一个好主意。组织100来名年长妇女,再让她们去请愿,难道不是一个聪明之举吗?侯医生(他是牙医,是洛杉矶阿尔伯特·琼太太的父亲或哥哥,金陵大学1923年毕业的学士)今天来了。他刚从芜湖来到南京,急着要去看看他的家。也许贝茨陪他一起去。几周前,我有一次路过他家门口,但没进去,因为,当时没有一个美国人坐在汽车里,是不能把汽车单独停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