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石-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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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令有些恼怒,紧握腰中配剑,道:“干脆反了这不分清红皂白的皇上,直接杀进大牢去救了母亲出来!”
慕容垂狠狠瞪了儿子一眼,道:“莫说这样逆天而行的事情必遭天打五雷轰,就算不遭天谴,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没有虎符印鉴,你能用的兵马有多少?将你娘救出后又做何打算?”
虎符是皇帝调兵遣将时用的兵符,用青铜制成,分成两部分,合起来就是一块伏虎形的令牌,而只有两个虎符同时使用才可以调兵遣将。
燕国的虎符一半在皇上慕容俊手中,另一半则保存在慕容恪那里,平时打仗全靠战前授予的完整虎符印鉴来调遣燕国的各路兵马,没有虎符就等于没有兵马。
虽然慕容垂、慕容令及一干属下骁勇善战,但是他们自己的部曲却只有区区几千兵马。何况现在的皇帝仍然是民心所向,若是真的孤注一掷举兵起事,就那几千兵马也未必能同心协力。。。。。。以这样的实力想要造反谈何容易。
慕容令眼前黑了黑,道:“难道就无路可走?”
慕容垂平静道:“解甲归田是一条路,视死如归又是一条路,只是看皇上要我走哪一条。”他转过身,凝视着大堂正面悬挂着的先帝画象,幽幽道:“令儿,你没见我已经下马卸甲了吗?”
容楼一直从旁关注,此刻突然道:“将军只是想见一见尊夫人,这件事我来周旋。无论怎样,势必让将军和夫人见上一面。”稍后便向两人请辞而去。
展燕然由于几次大仗的功劳卓著,现在已经被提拔为慕興根军中的一名校尉,配给了单独的营帐。
容楼飞马来到军中,通报后行至他的营帐前,甩蹬下马,正要栓上马,只见旁边已经栓着的一匹白马十分眼熟。他也没有多想,掀帘径直走进帐去。
因为他时常跑来寻展燕然一起喝酒、聊天,门口守卫的军士开始时还多加盘问,后来便知道他是展校尉的朋友,又是恪帅的参军,对他的到来习以为常,自然再不会阻拦。
他进去却见帐中空无一人,只得又走了出来,向一边的军士打听道:“不知展校尉人在何处?”
那军士道:“和那位经常来的姑娘一起出去了。”手指向前方,又道:“刚走没多久。容参军,你要是有急事,往东边的河岸处找找看。”
听到“姑娘”,容楼有些惊讶,暗想:‘没听他提起过啊?’不过因为心中有事,当下也无暇顾及,便直向河岸方向而去。
找到展燕然的时候,他的身边赫然站着贺兰雪,容楼稍稍有些吃惊,但随及便明白了几分,迎上去,道:“贺兰姑娘也在这里?”
贺兰雪道:“又没有规定只准你寻他喝酒,不准我找他聊天。”她话里有些怒气,显是恼容楼打扰她和展燕然的相处。
容楼猛地一拍展燕然的肩,道:“你小子,结交了佳人也不知会一声?”
展燕然“嘿嘿”笑道:“只是朋友,只是朋友而已。。。。。。”
容楼转向贺兰雪,抱拳道;“贺兰姑娘,我真有急事和他商量,向你借他一用如何?”
贺兰雪听他这么一说,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又看了看展燕然,道:“那我改天再找你。”说完直奔帐前找自己的马去了。
待贺兰雪走远,容楼这才将段洛被抓入狱一事说出来同展燕然商量。展燕然听他讲完,也为吴王夫妇唏嘘叹息了一把,反问他道:“那现在能怎么办?”
容楼叹道:“我本来是想蒙面劫牢的,可是吴王不准,说是只想和夫人见上一面。”
展燕然心中激灵一震,差点吓出一身冷汗,道:“劫牢?那可不是闹着玩的。还好吴王没有应允你。”
容楼轻蔑道:“我原来还算了你一份,想不到你这么胆小如鼠?”
展燕然当即恼了,猛然向他胸口锤了一拳,怒道:“休要小看了我!若是象你这般不动脑子就胡乱行事,劫牢是没机会,死罪倒是先背上了。”
容楼胸口硬受了他一拳,却纹丝不动,道:“有些事情,计划越周详反而越做不成。只要找准了方向,照着目标去做,见机行事反倒才有胜算。”
展燕然‘嘿’了一声,道:“我们争这些狗屁有什么用?还是先弄明白吴王的打算是正题。难道他真的只是想和自己的夫人见上一面就满足了?”
容楼摇头道:“现在别说是吴王,任何除了狱卒以外的人都见不到夫人。”
展燕然眼珠转了转,恍然大悟道:“臭小子,难怪你来找我。现在刑部大牢的安全护卫工作的确是由我们负责。”然后,点头赞许道:“看来,刚才说你不动脑子真是我说错了。”
容楼大喜道:“你真有办法?我也只是赌赌看你能不能帮忙,并无十足把握。”
展燕然笑道:“我若是不帮,你打算怎么办?”
容楼望天道:“那我打算先花些功夫混进牢里,然后把那群守卫都敲晕了,再把吴王等几人请进来。。。。。。”
展燕然一脸苦笑,道:“这么儿戏?你果然还是不动脑子。。。。。。不过,先说好了,你们不能借机劫牢抢人!”
容楼道:“我什么时候对朋友失信过?”
展燕然笑道:“给我三天时间打点,三日后午夜时分你带人去刑部大牢那里。”
两人击掌为誓,一言为定。
燕国刑部大牢,阴冷潮湿,不见天日。
段洛蹲坐于囚室墙边,身后靠着的那堵墙上有个巴掌大的窗口,上面装着几根铁栏杆。它就算是与外界唯一相通的地方了。
一连几日慕容评都是白天只来一趟,不痛不痒地质问她几句是怎么给皇后下巫蛊的,在得到很多遍“不知道”这三个字后,便不置可否,一言不发地走了,只把她一人晾在囚室里。
面对牢狱生活,一直以来她表面上都很沉着淡定,心里却也难免隐藏着几分惊惧和愤慨。想她家世出身显赫,鲜卑段氏有谁不知?自幼锦衣玉食,为人妻、母后又备受尊敬、爱戴,何曾受过这样的罪?
不过,她虽身为女子,家境优越,却没有骄奢蛮横之习,反而更多了些机会熟读汉人诗书,琢磨为人品性,对做人的道理和气节只怕比大多数男人都更有研究,更讲原则,所以,纵然蒙冤入狱也能保持一派大家气度。正因为如此,狱中牢头也从没刻意为难过她,平日待她甚是恭敬有礼。
但是,今天不知为何,她的心总是‘呯呯’跳得又急又快,象是预感到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一样。
一阵心悸难受,她从腰间掏出一面小镜,紧紧贴着胸口,大口大口深呼吸了一阵。
这面小镜大约一只妇人手掌大小,看上去不大起眼,雕功笨拙,非常古朴。再仔细看时,发现它并非寻常铜镜,材质非铜非铁,十分坚硬,也不知道是什么做成的,似乎不曾打磨过,却显得特别明亮。
待到胸口的难受稍稍好转,她举起镜子,借着窗口漏下的微弱光线,准备细细整理自己纷乱的头发。
就在这时,牢头将门打开,道:“上庸王到,敢请夫人前往刑房。”他说这话时表情不忍,低着头不愿去看段洛。
段洛放下手中小镜,拢了拢头发,道:“烦请前面带路。”说完起身跟着牢头向刑房而去。
这间没有窗户,密如铁桶的硕大屋子就是大牢的刑房。即使是阳光明媚的大白天,这里也是一片黑暗,所以屋子四周每隔几步就立着一支半人高的铁烛台,里面点着成人前臂粗细长短的巨型蜡烛,将这屋子笼罩在一片昏黄的光晕中。
透过那片黄光,段洛瞧见稳坐在正前方审讯案桌后的上庸王慕容评。
慕容评面无表情,道:“你第一次来这里,不妨先熟悉一下,若是还不仔细招来,以后只怕要常来走动。”
段洛环顾四周,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只见,黑乎乎的陈旧墙壁上印着斑斑驳驳的片片暗红,显是之前众多被用刑的囚犯留下的。再定睛细看,各种捆人、吊人的铁链;折磨人的铁棒、尖刺;已经烧红了的火炉、烙铁;还有很多她也看不明白的刑具应有尽有。
饶是她平日胆大心细、个性刚烈,见了这样的阵仗也是吓得一脸惨白。
慕容评见她有所反应,当下露出满意的神色,摆手让人搬来一张椅子放在自己的正前方,又示意段洛坐下。
待她小心翼翼坐下后,他悠悠道:“我向来不喜欢对女子用刑,尤其是吴王夫人你。我只是想知道你伙同高弼对皇后下蛊是受谁人指使?”
段洛淡然道:“我并未对皇后下蛊,又何来指使之人?”
慕容评哼哼两声道:“这个早有人证、物证,不容你辩驳。”
段洛道:“既然不容辩驳,直接叛我死罪便可,又何劳上庸王三番五次前来?”
慕容评愣了愣,旋及微笑道:“我们好殆亲戚一场,只希望夫人你能比高弼先招供出来,这样想来罪责可以轻一些。”
段洛再也忍耐不住,腾地站起身,怒目而视道:“巫蛊之罪何来轻重?横竖都是一个‘死’字!你只不过是想牵连进我相公,加害我们一家人!你这样做可有想过亲戚之情?”
慕容评叹了一口气,道:“此事与我何干?不过是皇上派我来审你们而已,要是高弼先招出来,夫人你再想招,只怕我也没空闲听了。”
段洛轻蔑道:“高大人那样刚正不阿、忠肝义胆之人又岂会诬陷我相公?倒是皇后,本该心胸宽阔,母仪天下,却使出这样猥琐的招数置我于死地,真正为人所不耻。”
慕容评示意撤去座椅,道:“既然吴王夫人不需要坐,那就站着吧,反正一会儿跳舞给我们看也不需要座位。”
‘跳舞?’段洛心中犯疑。
慕容评站起身,缓步从座位上走过一边,指着墙上悬挂着的一件铁片做成的衣服道:“这件铁裙许久没有人穿过了。”
他又走到屋子另一处,那里有一只悬挂在空中的铁笼,大约三尺见方,铁笼下是尚未燃起的火堆。慕容评拿起火钳拨弄了一下,道:“穿上铁裙,关进笼子里,再点燃这堆火。。。。。。我想,这‘铁裙之舞’若由夫人表演起来一定优美动人。”
段洛听他讲完,眼前一阵眩晕,脚下踉跄几步,几乎要瘫倒。还好,她顺手一扶,手上一阵刺痛,“啊”了一声,不过借着这一扶倒是又恢复了平衡。
慕容评回头看向段洛,轻笑道:“难道夫人想要‘梳洗’一下?”
段洛忙看向方才手扶的地方,原来是一张铁床之上放着的一只巨大的铁刷,刷头上是密集的根根铁针。她的手想是不小心扶在了铁针之上。
慕容评继续道:“我说的‘梳洗’可不是夫人以前在吴王府里每日间的梳洗打扮,而是一种极为残酷的刑罚。是让夫人先躺在铁床上,再用滚开的水在准备‘梳洗’的地方浇上一遍,然后用铁刷子一下一下地刷去身上的皮肉。。。。。。”
段洛突然“哈哈”大笑了几声,虽然脸色有些铁青,却仍然淡淡道:“原来威胁和恐吓就是这样的。”
她虽然心中充满恐惧,却心气极高,显是不为所迫。
慕容评双手一摊,目光扫过屋内一干刑具,道:“这屋里有几十种刑具,每一种都不是用来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