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壶三国-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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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拔出针时,针尖上已有一缕乌黑,“敢问令丞大人?这补气养血的丹药中怎会含有砒霜类的成分?”
“这”张守善浑身一颤。
未待他解释,伴着一阵惊愕,但见雨薇出人意料地拿了一粒丹药吞入口中。
“你这是做什么,快吐出来!”曹丕震惊失色。
而病榻上的曹睿亦倏忽呆住,却又旋即明白了她的意图,掩不住地露出痛心之色。
可雨薇不但没有吐出来,且在众目睽睽之下,咬碎了药丸,吃下腹中。少倾,但见她脸色苍白,口唇微紫,低头按着胸口,长久说不出话来。
“江若,你怎样了?”曹丕皱眉道。
雨薇又咳了几下,才抬起头:“这药丸色红,味苦中带涩,若猜的不错,其中应该含有朱砂这朱砂本倒也没什么,但令丞大人应当知道,朱砂之中有一种成分叫做水银,长期服用,可令人体虚乏力,精神恍惚。
雨薇娓娓道来,面对目瞪口呆的众人,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拿起第三丸丹药,骤然一掷,丢入火盆中。
但见“轰”一声,盆中窜出烟苗,众人皆惊了一跳,却听雨薇继续言道:“遇火爆燃,且气味刺鼻,应是含有硫磺硝石之类的成分,在下想请教令丞大人,这硫磺硝石对气虚咳喘之症又有什么疗效?”
张守善一下瘫坐在地上,眼神黯淡若死,口中却似恨声道:“江雨薇,我待你不薄啊”
“令丞大人”雨薇心头一颤,眼中瞬时湿了。
“这就是你们给朕的儿子吃了八年的药!”曹丕却在此时一声怒喝,拍案而起。
满屋子的人都吓得跪倒在地,唯有郭皇后依然站在那儿,面色平静如水。
“皇后,朕想问你一句,这事是否与你有关?”曹丕寒声道。
“臣妾一直都知张太医有每月为睿儿月诊之例,但丹丸有毒之事,臣妾却毫不知情。”皇后从容禀道。
“张守善,你说你为何要害平原王?背后可有人指使?”曹丕又质问道。
“罪臣万死臣亦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啊。。”张守善颤抖着叩首,迟疑了一下,终合盘托出:“当初为治睿殿下肺疾,臣私自尝试自己所创之宣泄促咳之法,因此在殿下的药中偷偷加入了雄黄蟾酥等有毒之物。不料却被皇后身边的的女官崔氏发现,崔氏以企图毒杀殿下为由要挟于我,逼我与她合谋,禀奏皇后每月为殿下例诊其实,偶然一次以毒促咳之法未必不可行,但若每月服用含有朱砂、砒霜、硝石等成分的丹药,确实无异于慢性中毒,臣亦知此事大逆,罪不容诛,但无奈彼时臣贪生惧祸,又留恋名利,才致越陷越深,终不可自拔”
曹丕闻言已怒不可遏地看向崔氏,面露杀气。
“陛下,老奴冤枉啊”崔氏惊慌失措地匍匐于地,欲要解释,一抬眼却对上皇后冰冷的眼神,竟骤然住了口,神色渐渐萎顿。
“大胆刁奴,竟敢谋害我大魏皇子?你从实招来,可是有人指使?”曹丕喝道。
“老奴罪该万死!”崔氏连连叩首,整个人颤如筛糠,“陛下明鉴,此事皇后娘娘全不知晓,老奴做出此大逆不道之事,只缘于旧年积怨”
“积怨?”
“陛下可记得,当年娘娘因甄娘娘的缘故小产,以致从此不孕老奴身为娘娘近婢,对此一直怀恨在心,甄娘娘过世后,老奴仍觉愤恨难消,竟迁怒于年幼的睿殿下。终于寻得机会要挟张太医,图谋暗害殿下彼时老奴鬼迷心窍,才做出大逆不道之事,如今回想,悔之晚矣而皇后娘娘对睿殿下,一直视若亲生,对此全然未觉娘娘平素对老奴极好,老奴却利用了娘娘的信任,也辜负了娘娘的恩情”
说到此,崔氏已声泪俱下哽咽难言,郭后的面色却愈发阴沉。
“陛下。”郭后倏然开口,在皇后面前直直跪下,“八年来,臣妾对睿儿视如己出,自以为对他的病尽心竭力,却不想竟是一场谬误。崔氏是臣妾身边的人,做出大逆之事亦是因为臣妾的缘故,臣妾求皇上重责崔氏与张守善。而臣妾亦自请赐死以赎此罪孽”
她话音平静而恳切,说话间眼角已有晶莹闪动,在场之人不由动容,皇上亦长叹了一口气:“你这是何苦”
而崔氏却已膝行上前,叩头至流血:“陛下,此事真的只是老奴一人的主意,娘娘是无辜的老奴甘愿受死,求陛下莫要降罪娘娘”
“她是无辜的,那么朕的皇子又有何辜?”曹丕手指郭后道,“且不说当年的事谁是谁非,但朕已赐死了甄洛,也立了你为皇后,恩怨总该相抵了吧元仲是朕的皇子,岂容得几个奴才暗算谋害?”他怒喝道,“来人,将崔氏与张守善押入天牢,待此事彻查清楚,便明正典刑!”
即有侍卫上来押走面如死灰的两人,曹丕看了眼依然跪着的郭后,神情犹疑而复杂,寂然无声的空气却掩不住各人心如擂鼓的不安。
“父皇”而此时开口的人却是曹睿,但见他虚弱地支起身子,眼光定定地看着郭皇后,许久才道:“儿臣求父皇莫要降罪于皇后娘娘这些年,娘娘待睿的好,睿都明白。儿臣相信,此事与娘娘无关,娘娘若因此而罪,那才是教睿陷入不仁不孝的境地啊”
“睿儿”曹丕动容道,而就连郭皇后都忍不住抬头,露出一丝诧异。
曹睿淡然一笑,移开眼光。而此时却也只有雨薇才看出了那笑容背后的一丝不忿。
许久,曹丕才叹息道:“皇后,你起来吧此事朕就相信你一回,但这段时日你也不宜留在后宫,先去许昌旧宫陪陪太后吧,等事情平静了下来再说”
皇后一怔,随即俯首拜下:“谢陛下。”
“江若。”曹丕道,“朕命你从今日起负责医治平原王的药毒,定要尽心竭力。”
“臣遵旨。”
“睿儿,你且好生调养。务必尽快恢复好身子,朕还有很多事要交付于你的。”曹丕看着病榻上的儿子,口气竟是从未有过的温和。
“谢父皇。”曹睿点了点头。苍白的嘴角却扬起一丝自信在握的弧度。
满屋子的人渐渐散去,皇上留下了雨薇在建章宫,却已忽略了她先前吞下的那一粒毒丹。而此时,一直强撑着的雨薇却再也熬不住那五脏六腑翻腾的痛,倏地呕出一口血,整个人颓软下来。
“雨薇”曹睿再顾不得许多,翻下床抱住她的身子。“你,何苦要吞那毒药”
雨薇虚弱地笑了笑:“没什么的元仲所忍受的苦痛,雨薇现在感同身受你我这一刻也算是同病相怜了”
“雨薇!”曹睿打断了她,倏然间,将她紧紧按入胸怀,却再也说不出只字。
雨薇颤了一下,迟疑着抬起双臂环住了他。空旷的室内,一片静谧。唯有一丝冰凉自眼角悄然滑落,苦涩中带着淡淡的甜
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二)血腥
昏暗的天牢里弥漫着终年不散的阴沉,眼前是张止善那冰冷而绝望的面容。
“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却不曾想,一切竟会终结在你手里”
“是你教过我医者仁心,告诉我要清出于世,鼓励我要不拘泥陈规在雨薇心中,一直都敬大人如师如父——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害殿下,要杀王灼?要与那些阴谋者同流合污?”
“雨薇,你会明白的,什么是宫廷,什么是身不由已,在这个皇宫里,没有人是清白的——呵呵,我曾经以为你会可以,但那天你踏入建章宫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选择了你的立场,你也不会再是干净的记住,从此,你的手上也沾了血,这第一滴,就是我张止善的!”
“不!”雨薇从梦魇中醒来。清晨的一丝凉风拂进窗棂,吹在她汗湿的后背上。一阵凉意透彻心扉。
自那次的反击成功后已有了一月,雨薇身上的药毒已解,而曹睿的身体也渐渐康复。然而就在这短短一月间,禁宫之中已更替了风云——张守善和崔氏被判了腰斩,皇后避居许昌皇上任命了曹爽为前将军,统领羽林卫并负责彻查例诊一案,实则是将处置此事的权力交在了曹睿手上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曹爽领命后,竟史无前例地率数百军士直入后宫,一番明火执仗的喧扰后,竟查得了数十名卷入此案的宫人,一时间引得各宫嫔妃惶惶不可终日
雨薇摇了摇头,不愿再去多想,将脸浸入冰凉的水盆中,头脑才渐渐清明
梳洗完毕,她取过药囊,去建章宫给曹睿请脉。自从曹丕命她给元仲看病后,在他那里“上班”的日子,少了几分伴君如伴虎忐忑,多了嘘寒问暖的关切,琴棋诗酒的洒脱 。曾几何时起,竟让雨薇有一种久违的幸福和沉溺。只是,不知为何,心头某处总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霾
去建章宫的路上,要经过一处虹桥,那是御园的高点,雨薇稍稍驻足,情不自禁地远眺,极目望向那宫墙外的世界,远处隐隐间纵横交错的街道,繁华忙碌的市集,有那一丝俗世的情味
背后猝然被人拍了一下,雨薇惊诧地回头。一个小小的身影正笑着看她。
“霖殿下。”
曹霖把手指放在嘴上“嘘”了一声,伸伸舌头道:“我一个人偷跑出来的,小心让人看见。”
“那殿下这事要去”
见雨薇疑惑,他又笑道:“我是特意来找你的呀!最近宫里为了查那毒害睿哥哥的逆案,各处都人心惶惶的,母亲嘱咐不让我乱走,可我却忍不住想来看你。”
“看我?”
曹霖点了点头,见四处无人,才神神秘秘地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来,交到雨薇手上:“这个给你。”
雨薇定睛一看,才见是一朵风干的雪莲花,形状大小都与元仲曾送她的那多很像:“这是”
“这可不是我的。”曹霖笑道,“是子上哥哥托人辗转带进宫里,让我交给你的。”
子上?——想起司马昭,雨薇心头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子上哥哥随大将军驻守在许昌,不知怎的听说了你为睿哥哥试药的事,担心你的安危,据说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寻来了这朵雪莲花,说是此物最能清毒治伤的,他让我一定交到你手上。”曹霖解释道。
雨薇呆呆看着手里的花,想起离别时子上那怨愤的眼神,心中百味杂陈,有感动、有亏欠、有惆怅、亦有一丝馨甜
曹霖见她不说话,低低叹了口气:“记得那时候我和睿哥哥一起溜去司马家,我们四个一起说笑一起喝桂花酒,那时光真是开心惬意啊可如今,再没机会偷偷溜出宫去,就连睿哥哥都见得少了。不知为何,总觉着睿哥哥待我,不似从前那般”
雨薇闻言,愣了一下,笑道:“怎么会呢?睿殿下恐是因为身体的原因,需要更多的静养吧殿下不要乱猜,你一直是睿殿下最疼惜的弟弟啊”
“嗯。我想也是。”曹霖释然而笑。
正在此时,远远的似乎有人声纷扰。雨薇和曹霖循声望去,见远处宫门口,有长长一队衣着整齐的年轻女子排队进入。
“那些是新来的宫女吗?”雨薇不解道。
“那是新选的家人子。”曹霖道。
“陛下又要选妃?”
曹霖却笑了起来:“还听人说你是睿哥哥的心腹呢,怎生连这事都不知道?——这次的家人子,是父皇专替睿哥哥挑选的呢”
雨薇闻言,脑中嗡然一响,怔怔地竟说不出话来。
曹霖却未察觉,仍继续道:“其实睿哥哥早到了该婚娶纳妃的年龄,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