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无长兄-第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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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我没说吗?”崔浩好笑地看着这个尚且青涩的弟子,“我是仕宦之首,一旦我出言反对,所有人首先想到的就是我代表着邬壁主和门阀的利益,必会百般阻挠变法。但以如今的大局,变化确实不可以操之过急。”
“北方还没有一统,夏国刚刚开始‘分田’,已经引起不少当地豪族的不满。如今正是农时,南方不能生变,而北燕坐拥盐田,一旦有机会肯定是要征讨的。北凉的沮渠蒙逊又病重多时,若是今年病死,几个儿子肯定要因为争位而其内乱,又是我国出兵的大好时机……”
崔浩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我从不相信什么‘和亲’,我对陛下也一向是这个态度。一旦有机会灭了北燕和北凉,莫说给了女人和牛羊,便是割了大片国土也不要,只有成为我国的国境才最安心。”
“所以在这个时候,各地豪族和邬壁主的支持尤为重要,若是前线正在打仗,家中却有人在扯后腿,岂不是因小失大?别的不说,若正好遇上今年收成不好,前线要打仗的时候,还是要向各地的宗主征粮才能度过难关。”
狄叶飞被崔浩说的张目结舌,一时没太明白。
大可汗不过想将陈郡袁家的荫户编为“三长制”,为何又能扯上北凉和北燕,继而再牵扯到征粮和征战。
但狄叶飞史书读的少,不代表见识就少。他突然想起了大魏征伐柔然时,高车举族归附,闾毗和高车突然从柔然背后捅了刀子的事情。
一旦真在征伐之时,家中出了内乱,确实是可怕至极。
“先生,那是大可汗啊。我等军户,陛下一声令下,必定万死不辞。哪怕真的有您的猜测出现,大不了捐躯献国,也算是死得其所。”狄叶飞不知道崔浩和他说这么多是为了什么,只能摆明自己的态度。
“更何况,这些只是先生的猜测,若陛下不想征战北燕,亦或者陛下不想征伐北凉,那今年便可平稳地变法,陈郡比起整个南方并没有多大,袁家就更小了,袁家一地耽误了今年的秋收,与整个南方的收成比起来,应该也不算什么……”
“哈哈哈,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崔浩露出欣慰地表情连连点头:“你能自己想到这么多,已经超出许多庸人了!我这弟子收的倒不亏。”
狄叶飞被崔浩笑的满脸通红,呐呐地说不出话来。
“国之大事,犹如激水,至于漂石,势也。陛下还是太年轻,也太心急。他骤然得了花木兰这样的猛将,便觉得天下已是他的囊中之物,越发的膨胀。各地邬壁之主经营数代,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推动,而鲜卑大族和军中全靠打仗吃饭,说句不客气的话,就连我们得到的赏赐也全是靠打仗得来,你说陛下不想打仗,却会有无数的‘势’推动着事情发生。”
崔浩忧心忡忡地说道:“我最大的倚仗便是我的出身,但我最大的障碍也是我的出身。世家与皇权、地方势力往往是取平衡之道,数百年来已成惯例。我便是一心为国着想,看在有心之人的眼里,也是我为着一己之私。”
“古侍中推动变法,是因为他掌管着户部,国库里实在空虚,可我却担心的是大魏长久的发展,变法一有不慎,便如昙花一现,更有甚者,延祸成灾。”
崔浩见狄叶飞努力的神色,知道他已经听进了心里。
“我和你并无不同,只不过你忠于的是陛下,而我忠于陛下之外,更忠于
‘大局’。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纵使我为宗族打算,也绝不会让大魏分崩离析。”
他朗声长叹。
“苻坚当年何等威风,不过落得那样的下场,我大魏甚至还不如当年前秦之时啊!”
狄叶飞望着崔浩,深深地叩了下去。
他叩得的是自己的无知,也叩的是崔浩对他的提点之恩。今日这一番话,已经胜过他读十年之书。
莫说是他,便是自己的火长花木兰,也不见得能够像这样和这位当世最出名的“国士”促膝长谈。
先不谈他说这么多是为了什么,朝闻道,夕死可矣。
“先生的话,我明白了。但我依然不认为我能做些什么。”狄叶飞中肯地说道:“先生都无法动摇的事情,叫弟子又如何能够动摇陛下呢?”
“我只是想暂缓一段时日,并不是不同意变法。”崔浩笑着点头,“更何况,我和你说这些,也不是希望着你能扭转局面……”
他坦然一笑。
“我是借你的口,说给另一位能够动摇陛下的人在听啊!”
第356章 水泄不通
“……所以末将离开陈郡时,已遣虎贲军将士在河道布置暗桩、填住河口,使暗河永不见天日。诚然此路径前往刘宋也不失为一条捷径,但我魏国不长于水军,而刘宋却早就了解而来这条河道,若这暗河真被利用起来,说不好到底是我大魏占了便宜,还是刘宋更容易利用……”
贺穆兰对着拓跋焘和一干朝臣,将自己为何这样做的想法一一道来。
“袁家邬壁的暗河,除了交好的殷家以外,并无其他宗主知道。袁喆已死,袁放和袁化虽然是嫡子,但袁喆把持袁家邬壁已久,为了保护儿子,很多秘闻并没有全部告知。例如柳元景之事,袁放就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但他管理袁家商队,袁家曾经夹带过什么人去什么地方却是知道的,这些刘宋的奸细可以请白鹭官细细查探,必能查到勾结之人。”
素和君闻言大喜,连连点头。
“正是如此!柳元景也不知道其他人的下落,想来他们之间也不是彼此全部都认识。但他们大部分是由袁家进入我大魏的,如今也算是掐断了一条通路,实在是大善!”
拓跋焘还在聚精会神的听,崔浩突然开口问狄叶飞:“你此番前去,可有什么收获?”
狄叶飞是被派去“学习”的,然而这一仗根本没打起来,贺穆兰带着两虎贲等于打了个酱油,只围未攻,除了让两军更加熟悉以外,似乎也没达到练兵的目的。
而原本想象着沿路的邬壁可能会有小动作,也因为这个出现瘟疫患者的缘故而人人自危,哪里顾得上大军南下是为了什么!
倒是刘宋第一时间陈兵北境,一副防范魏人南下的样子,这更加让拓跋焘等人确定了宋国在魏境有大量的细作,甚至很可能就是魏人报讯,否则宋国的防御速度不会这么快。
正因为如此,待狄叶飞听到自己的老师当堂考验他,稍微思考了一会儿,回答道:“一是跟随花将军行军,了解了大军行军过程中扎营、补给、沿路州郡的布防等办法;二是学会了估算大军补给的用度数量;在次,虽说没有打起来,但这是我第一次带虎贲军出征,彼此之间也磨合的不错……”
崔浩满意地捻了捻胡须:“不错,让你去,便是为了让你学学如何行军。至于没有打起来,对于我们来说却是更好,打仗打的就是粮草和补给,能够不费刀兵,不耗粮草的取胜,若我大魏多几个花将军这样的将军,我们也不必每天头疼怎么挤出财帛来了。”
“哈哈……”
“哈哈哈……”
几个在场的大人闻言后大笑了起来。
“整个袁家邬壁有八百七十多户,共计三万余人,其中青壮两万余人,小孩和老人一万余众,具体数字有薛安都统计过了。袁家三族亲眷四百多人,除了年幼和年老不适宜奔波的留在陈郡府衙大牢,其余的都已经押解进京。”
贺穆兰想起一路上那些养尊处优惯了的“贵人”们,忍不住生了恻隐之心。
“他们大多数并不知道袁喆行的是何等灭绝人伦之事,只以为袁喆试图造反牵连了他们,满心期冀着陛下能明察秋毫,饶他们的性命。”
古时候造反是“十恶不赦”的大罪,连坐九族都是常有的事,首犯更是五马分尸、凌迟处死,所以袁放愿意为了袁家上下去做这个“家主”,其实已经报了不得善终的觉悟。
他若不做家主,便是袁化出来当家主顶罪。可以袁化的身体情况,恐怕没到平城就病死半路中。
可笑袁家先前还为了家主之争弄的险些内讧,殷氏更是带着孩子投奔了娘家,以求日后东山再起……
等等,莫非袁放是故意的?他那时控制着袁家的甲兵,别说女人和孩子,就是一只狗也跑不出去。
他竟又在她的眼皮子底下算计了她一回,让小侄子逃出牢狱之灾!
“花木兰,你在想什么?”
拓跋焘唤了贺穆兰一声,见她没有回应,于是高声又唤了一回。
“啊,没什么。”贺穆兰御前走神,也是心虚,立刻摇了摇头:“在想袁家老小,心中有些不忍。”
好在拓跋焘一直知道贺穆兰心软,但他毕竟是位帝王,不会因为贺穆兰的心软就宽恕了袁家之人。
“袁家用活人做这种恶事,就算袁喆已死,协助者却不可姑息。白鹭官务必查出各地劫掠人口的从犯,至于袁家曾经参与过此事之人,统统秋后问斩。袁家家主袁放戴罪立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与诸官商议后再行发落。”
他想了想,又继续说道:“袁家男丁充没奴籍,袁家女眷嫁出者一概免罪,其余女眷罚没为宫婢。正好后宫又要来女人,人手不够用……”
拓跋焘想着这么多会识字的女人实在是窦太后的好帮手,心中不由得也满意了起来。
贺穆兰闻言松了一口气。在宫中做官婢,比卖到官署里做官妓或者其他女奴要好的多。至少会识字的世家女子在宫中都会得到很好的对待。窦太后便是大族犯事的女眷出身。
只是男丁就惨了点,充没了奴籍,魏国男奴最多的不是去修建防御工事就是在军中做军奴,都并不是什么好差事。
只希望袁家的男人会的本事多点,负责发配官奴的署衙里也许会将他们送去一些朝廷官员人家做账房或者管事之类,否则发往边关,就是九死一生了。
贺穆兰和狄叶飞留在殿中为诸位大臣答疑解惑,直到傍晚才回。临送出宫门的时候,素和君将两人悄悄拉到了一边,小声和他们透露了消息。
“陛下想要变法,在袁家原本的领地推行‘三长’制,崔太常和一干宗主出身的大族之后极力劝阻。明日上朝,陛下肯定要提出此事,两位……”
他为难地看了看狄叶飞:“最好明白自己该如何奏事。”
狄叶飞听了素和君的话,先是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待贺穆兰也用担忧的眼神看向自己以后,立刻明白了过来,激灵灵地打了一个哆嗦。
难怪崔太常刚刚突然要在殿前考校他,原来是为了提醒他他是什么身份!
狄叶飞是崔浩的弟子,可狄叶飞又是拓跋焘重用的年轻将领,而且是贺穆兰政治上的盟友和私交很好的朋友,所以他夹在其中,必定是两方为难。
但他作为曾经前往袁家的副帅,在这件事上也是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