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无长兄-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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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老实话,崔浩说的这些话,贺穆兰只信五分。
但即使只有五分,他预想的那些事情也足以让人心惊。
贺穆兰并没有接触多少国事,她虽是虎贲军将领,但除了大朝会的时候要上朝,其他时候不是在营中,就是在外面,对于北凉和北燕的局势,并不如崔浩这般明了。
由于她是内定出使北凉的使臣,所以对于北凉,她还算有些了解,对于北燕,也只有花木兰记忆里随便两下就灭国的印象。
只是北燕灭国之前,似乎从高句丽借到了好几万高句丽兵,确实对后期的战事起了一些影响,但也没掀起多大的风浪。
她太习惯于用花木兰时代的时间线去考虑现在的问题,却忘了历史早已经不同,即使正史里是明年才会伐燕,谁知道会不会因为她这个蝴蝶扇的翅膀太大所以让所有战事都提前了?
在这一点上,她确实责无旁贷,需要分外小心。
有时候她的“记忆”,反倒是阻碍她正确判断的最大敌人。
在贺穆兰的记忆里,是从头到尾都没有推行“三长制”的,后来倒是有“三官”分理地方,自她穿越回来,袁家邬壁也都好生生在那儿。
既然现在就有人提出要限制地方势力,为何直到十年后都没有任何动作?难道真是因为没有她这个蝴蝶翅膀扇一扇吗?
贺穆兰开始陷入对自己的不确定中。
狄叶飞比贺穆兰还要了解她现在的困惑。因为对于他们两个来说,在政治上简直就比菜鸟还菜鸟,崔浩想把这些话告诉他们,除了想要借此说动拓跋焘,恐怕想要点醒他们自身的不足也是一个原因。
狄叶飞还好,拓跋焘摆明了只用他的军事才能,但对于贺穆兰这个完全不担心“尾大不掉”的将领,拓跋焘对她的信任可谓是推心置腹到让外人看来不可思议,崔浩担心贺穆兰因为自身的短视而影响了拓跋焘的判断也是正常。
“我……我也不知道崔太常说的话对不对。”贺穆兰无法自己判断,索性将手一摊,老实承认道:“这对我来说太困难了。我甚至不知道北燕王立的是哪个儿子,更别说什么大局……”
狄叶飞也傻了眼。
在他心目中,贺穆兰几乎是无所不知的。
“你这么看我做什么?我该知道吗?我这半年都在外面东奔西走,下半年还是得东奔西走……”贺穆兰露出一个“怪我喽”的表情,“你和崔太常也未免太看得起我了一些!”
“那现在怎么办?明日就要上朝了!”狄叶飞不可思议道:“上朝肯定要说到此事……”
“崔太常会担心的事情,必定也有其他朝臣会想到。我倒不担心无人对陛下进行劝谏。我只担心陛下如果知道这些情势还要变法,那国库已经空虚到什么地步了。这才刚刚灭了柔然和夏国,照理说国库是最充盈的时候……”
贺穆兰满脸疑惑,“钱都去哪儿了?”
“火长你真是……”狄叶飞倒笑了,“钱还能去哪儿,肯定还在那里啊。”
贺穆兰将这件事摆在一边,安慰了狄叶飞几句:“你我都不要想这么多,崔太常既然想我对陛下传话,便是有了极大的把握这件事不会成,找我不过是给陛下一个台阶下罢了。这些君臣之间的博弈不是我等小杂鱼能参与的,做好自己的本分就好。”
“竟是这样?!”
狄叶飞错愕。
“要不然呢?难道还指望我说几句陛下就罢手?我又不是窦太后(他娘)!”贺穆兰将烦恼抛之脑后。
“我更惊讶的,是崔太常对我的示好,以及通过你成为我二者之间的桥梁。汉臣的态度有变化,为什么?”
她想了半天,实在想不通,索性不想了。
“现在天色已晚,你不会又翻墙回去吧?”她指了指外室那张长榻,“你就在这儿睡吧,我去里面睡。明天还要上朝,你赶紧把官服脱了,别明天皱的像是破布一样,被参个御前失仪!”
狄叶飞听到“脱衣”、“同睡”云云,顿时心脏跳得犹如擂鼓,再见贺穆兰伸个懒腰揉眼睛的样子,似乎又没有什么其他意思,也不知是失望更多,还是期望更多。
贺穆兰如今是虱子多了不痒,她身上一桩一件的事情太多,反到看的开,一步一步走,跟着拓跋焘后面,绝对不会有错。
就算错了,以拓跋焘的性格,也不会让她承担。
上面有人的感觉真好。
贺穆兰没心没肺地笑了笑,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倒是狄叶飞心中存着事情,又担心明日上朝真会被参,索性把衣衫尽褪到只穿着亵裤,将衣服折得好好的放在榻尾,这才钻进被子里。
两人今日都实在是太疲倦了,一觉睡得差点误了时辰。好在花母记着女儿今天要上朝,早早的爬了起来,不但下厨给女儿做了吃食,还拽上睡太多以至于早上醒的更糟的花木托来看姐姐。
蛮古从来没往其他方面想,又不知道贺穆兰的性别,陈节不在,花母来探女儿,蛮古没想那么多,有些殷勤地就给袁氏开了门。
袁氏身后跟着仆人,扯着儿子进了外屋,还没来得及喊女儿的名字,就见外间的床榻上突然坐起个男人,皮肤洁白,胸前平坦,满头青丝如瀑而下,遮住了头脸,看不清长相。
“啊啊啊啊啊!怎么有个人!”
袁氏惊声尖叫了起来。
贺穆兰此时正在内屋穿衣,听到外面动静连忙跑了出去,只见袁氏一副震骇莫名地样子指着狄叶飞,顿时无力地捂住了脸面。
完蛋了,她忘了花家二老现在也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了……
狄叶飞却是被袁氏叫的莫名其妙,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膛,觉得没露脸的时候绝不会被误认为什么不三不四的女人,为什么花母叫的这般可怕?
难道他的气质已经阴柔到看不到脸也会被当成女人的地步?
想到这里,狄叶飞忍不住心中一闷,撩开头发给花母看清自己。
“伯母莫惊,是我,昨日见过的。我是男人……”
“管你什么人!为什么睡在木兰房里!”
袁氏的声音尖的可怕。
“怎么不穿衣服!”
贺穆兰赶紧上前安抚快要暴走的袁氏,却听得花木托在一旁怯生生地开口:
“阿母,好漂亮的阿姊,你昨日不是说大兄和女孩搂搂抱抱没关系吗?叫那么大声做什么……”
贺穆兰刚刚抱住袁氏安抚,就见到狄叶飞突然一下变了脸色,脑海中顿时一万匹草泥马踏过。
妈蛋啊!
她刚安抚了老的,现在又要安抚小的!
狄叶飞下唇气得都在哆嗦了!
她到底前世是造了什么孽哟!!!
第357章 家国大事
鲜卑人有早婚的传统,男人到了十四五岁就成了亲是很正常的。而且鲜卑人非常想娶汉人女子,可是汉人秉持传统,大族豪门一般是不和鲜卑人结亲的,倒是民间经常有汉人的姑娘嫁给鲜卑人,比如说花木兰,便是这样出生的。
五胡十六国时期,人口凋敝,女子再嫁甚至嫁好几次都是常见的,国家也鼓励再嫁的行为,女子看中了哪家郎君回家找家人说和也是常事。
加之如今拓跋焘四月就要大选,鲜卑贵女不少不愿意入宫的,更是赶不及的要把自己嫁掉,所以若干人才会逃婚逃的这么狠,独孤诺抱得美人归。
在众多女子眼里,像是贺穆兰这样已经二十多岁还没有妻子的男人是很少的,而且他是寒门出身,一没丫鬟二没小妾,家里公婆不会给眼色,自己英雄了得又品性高洁,真是一个如意郎君的人选。
于是乎,正面攻坚不上的就曲线救国,曲线救国还救不了的就先刷好感度,可怜花家父母两人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真是吓都吓死了。
袁氏原本还是做着“我也可以当当贵族老太太享享福”的梦上的平城,可等各家家仆到了门口一看,随便一个下人穿的都奢侈无比,站在她面前活生生把她衬成仆妇了,顿时脸色黑的不能再黑。
至于三五成群的排场、那些别人送来的灵芝人参鹿茸,更是让二老惶恐至极,不知道收下来会不会让贺穆兰拿人家的手短。
若干人就是这么累死的。
若贺穆兰真是男人,他一定十分高兴的替火长打听各家闺秀的家室人品,在根据打听来的消息推荐花父花母择优相看,至于礼物或者拜帖,他虽对平城的豪族了解的不多,但他家在平城有宅子,请几个管家来处理也是妥当。
偏偏贺穆兰是个女人,哪怕是公主要下嫁也是娶不了的,所以这些闺秀注定要黯然神伤,也决定了贺穆兰不能对任何一家表现出偏好。
这就是个很打脸的事情了。
如果一个郎君已经有了心上人,或是家中已经定了亲事,那么你推辞这么多人家自然是顺理成章的,可若是你连个绯闻都没有,什么人都推掉就有些挑三拣四待价而沽等着高枝再跳的意思。
即使权贵们再想嫁女儿,被这样对待心中肯定都不爽,可是要不能回绝死了给了别人希望,就又像是吊着人家了。
按照现代的话说,贺穆兰一个不留神,很容易变成凤凰男绿茶婊。
像若干人这样并不八面玲珑的小伙子,在一群柔然仆人的府邸里,要充当起管家应付这么多的人家,还要照顾老头老太太别因为太紧张太害怕厥过去,会抱着贺穆兰呜呜呜假哭实在是无奈之举。
贺穆兰自己还烦愁着明日上朝的变法之事,家里有乌压压来了这么一大堆人。花父花母在将军府也是个很麻烦的事情,至少花母一看到贺穆兰有些男子做派就想嘤嘤嘤哭很容易暴露她的身份。
这么左右想一想,贺穆兰脑袋都要炸了。
“木兰啊,你说怎么办……”花父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看着手中的礼单像要晕过去了。“我都不知道往哪里放,还是若干人领着人家家仆放的……”
贺穆兰接过厚厚的单子一扫,见只是些寻常的贵重布料和一些老人家适合用的药材等等,随口回他。
“收下了就收下了。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回头我再拟个单子,回礼回过去就是了。”
花父花母对视一眼,脸上都是震惊的神色。
若干人是大家公子,见了这些东西不吃惊就算了。他们家女儿以前在家里是顿顿栗米粥、糙面饼,连银子都没见过的孩子,就连去年的家信还在哭穷说是多少钱都不够用,现在居然一副“不算什么”的样子?
这这这……这是真飞黄腾达了?
“木兰啊,有点钱不要乱花,总要留些防身。”花父觉得女儿几乎是嫁不出去了,也难找匹配的男儿,那么留点钱养老总是要的,“大手大脚惯了,对名声也不好。”
“恩。我明白的。”贺穆兰知道花父的想法,心中暖暖的,“阿爷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