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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7部分

木兰无长兄-第597部分

小说: 木兰无长兄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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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自己心中的恐惧而向别人求助,难道真是一件错误的事情吗?

    更何况,花姨是那么厉害的一个人啊。

    他一直深信不疑,只要她想,她一定能找到能够两全其美的办法的。

    为什么她不愿意想呢?

    因为她也害怕吗?

    这样的事实,让阿单卓觉得不能接受,又觉得有些惭愧。

    他居然会为了结识没多久的朋友,而去质疑已经保护了他十几个年头、如同父亲一般存在的恩人。

    所以当花姨揍了太子殿下的屁股之后,他留了下来。

    他的心中有一些心虚。

    他和太子殿下,其实本质上是一样的。他们都想从花姨哪里获取一些什么东西。他想要花姨的喜爱和认同,而他十几年来一直为了“花木兰”的喜爱和认同而努力,所以他成功了。

    可是太子殿下是不一样的啊。他这十几年来,一直是为了陛下的喜爱和认同在努力的。为了他的父亲而努力变得更加优秀之人,突然有一天要用打动他父亲的优点而取悦一个全然陌生的女人,这不是很不公平么?

    对于阿单卓来说,他能获得花姨的认同,实际上,只是获得了“他的父亲”的认同而已。因为长久以来,他是把“花将军”当做自己的父亲、自己的保护神那样憧憬的。

    他成功了,而太子殿下失败了。

    即使太子殿下的身份再怎么尊贵,当花姨觉得他没有能够打动她的东西时,依旧只能将他当做“我认识的人”,而不是“我喜爱的人。”

    太子殿下在太守府的那间斗室里和他慢慢倾诉他的故事时,眼睛里是没有光的。贺光是“有光”的人,因为“贺光”本身就是“贺夫人”的一部分。

    他在用这个名字提醒自己究竟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上。

    所以阿单卓即使知道太子殿下也许不是说给自己听、也许只是想借着自己的嘴巴将这些转告给花姨,他也努力的用着自己笨拙的脑袋,将这些事情牢牢的记在脑子里。

    太子殿下是如此需要花姨的肯定,可是即便是如此,根植于鲜卑人血统里的“死不低头”,也无法让他如同一个女人般哭泣诉说着自己的不幸。

    如果这样做能让他好受一点,他愿意倾听他的心声。

    如果他想让花姨知道这些事情,他会在合适的时候将它们转达。

    即使日后太子殿下因为觉得年少时做出这样的事情很丢脸,而想要让他消失,他也不后悔。

    因为太子殿下让他知道,他们这些普普通通的鲜卑军户们,究竟是被那些储君、那些陛下们用何种方式在保护着。

    是丧母之痛,是丧妻之痛,更是背负着一生的噩梦登上了那个位置。

    每一任陛下都不得不让自己的人生变得有价值、能够名垂千古,因为不这样做,他们母亲的付出就变得毫无意义。

    是这些“生母”们,以自己的牺牲让他们的“天可汗”成为了足以为之征战、誓死追随的头领。

    这世上还有什么,是比永远偿还不了的罪过还要悲痛呢?

    。

    贺穆兰从来没有想过,阿单卓的心里藏着这么多话。

    虽然他婉拒了拓跋晃的招揽,虽然他后来一直对太子表现出非常的拘谨,但在这个孩子的心里,对这位同床共枕相处半月有余的朋友,还是挂心不下的。

    阿单卓无疑是她最喜欢的那种孩子,不怎么喜欢小孩的她,喜欢的是憨直内敛、乖巧听话,又正直向上的那种孩子。

    她讨厌小孩子的不讲理,讨厌那些小孩子们自以为是的小聪明,还讨厌那些理所当然的残忍,以及极度的自我中心。

    很可惜的是,那位太子殿下,从某种意义上,可以说将这些缺点都占全了。

    “你……为什么原因为太子殿下说这么多呢?”

    贺穆兰不由自主的呵了口气,将自己已经变得麻木的指尖吹的暖和了起来。

    她的手脚,原本就算是在三九天里,也不会如此冰凉的。

    阿单卓微红着脸,有些颠三倒四的说着自己心中的想法。他的口才并不好,也不善于总结,但贺穆兰依旧很认真的在听。

    阿单卓并没有说自己为了得到“花木兰”的认同努力了多久,他只是将一个儿子希望得到父亲的认同而求之不得,最终不得不期望获得外人的认同,而曲折的在获得到父亲认同的那种悲哀说了出来。

    他说起了鲜卑的男孩子从小是如何长大,要经受怎么样的教育。他说起每个人都会因为想要别人喜欢自己而表现出伪装的那一面,而并非只有太子殿下如此。

    他磕磕巴巴的说了许多,最后这样说道:

    “我今年已经十八了,可是太子殿下才刚刚过了十五岁的生日而已。他的妻子、他的孩子,都不是因为他的意愿而得到的,而当他真心的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接纳了之后,却又要被最崇拜、最至亲的父亲夺走他们……”

    “花姨,我有时候觉得你对于太子陛下太过残忍、也太过苛刻了。即使对待如此愚笨的我,和如此胆小爱哭的爱染小师父,你也依旧保持着温柔和善的包容。可是当对待那位年纪尚有的殿下时,你却是那么的苛刻和不近人情。”

    “他才十五岁,还可以改啊。就算您不愿意帮他,也可以让他不用那么难过。被自己的父亲否认过的他,又要再被他所在乎的人、千里迢迢过来请求帮助的人再否定一遍,岂不是很可怜吗?”

    阿单卓的声音微微低了下去。

    “我……我指责您,是不是太过分了?”

    。

    贺穆兰的眼睛没有离开过阿单卓。谁也说不出她的心情,连她自己也说不出。就在阿单卓有些语无伦次的描述里,有许许多多莫名其妙的感触一齐涌上她的心头。

    她是又一次那么的确定,阿单卓就是阿单正奇的儿子。这不仅仅是一种容貌上的想象,而是他们都具有同样的一种东西:

    ——豁达。

    “你真像你的父亲。”贺穆兰喟叹着感慨上天的奇迹。

    这样两个几乎没有怎么相处过的人,却拥有者几乎是同样的价值观和豁达的心胸。

    “……我,我却是只是个和我父亲一样普通的……”

    “不,怎么会普通呢?”

    贺穆兰的心脏在剧烈的跳动着,一种无形的力量已经一点点的压了上去,压到她再也不能承受。

    “我才是那个普通又自大的人。”

    贺穆兰的眼泪随着心脏的搏动而流出了眼眶,仿佛从心脏里喷薄而出的不该是血液,而是此刻她羞愧的泪水。

    “谢谢你告诉我,我有多么傲慢,又存在着多大的偏见……”

    “因为自身的见识和学识,而对这个世界落后制度的傲慢、对根本不是来自于自己的力量与名气的傲慢、对于站在前人肩膀上的那种傲慢,甚至是对一个还在成长中的少年的傲慢……”

    “因为接受过太多来自书本和影视剧的描述,所以对那个‘罪恶’的宫廷产生的偏见,对‘身为上位之人必定自私自利’的偏见,对于‘保母’这个词的偏见,甚至对别人该如何生活指手画脚的偏见……”

    她能确保自己正直,却还是没有逃开这些傲慢与偏见。

    贺穆兰的眼泪流的十分汹涌,她是真的觉得自己十分恶劣。

    她以往的生活,最初的迷茫,长期小心翼翼的维护,都一遍一遍的回到了她的脑子里。

    正因为她是那么想维护花木兰的生活和名声,所以她才拥有了这些沾沾自喜的“丑恶”,她是如此态度优越的自得着自己拥有着超出这个时代的高度,却忘了当你往下俯视时,你根本看不见自己身边的任何东西。

    而如今,随着阿单卓的话语,在她哭泣的同时,一种令人警醒的光芒出现了,一种极其可爱,能让她不再超脱与世外的光芒。

    能这般容易的唤醒自己,她该感激这个孩子才是啊。

    。

    阿单卓看着突然痛苦出声的花姨,心中也是忐忑不安。

    但她很快就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擦干眼泪,将他拥进了怀里。

    “阿单卓。”她对他说。“谢谢你。”

    谢他什么呢?谢他说了太子殿下的好话?

    谢他陪着她一起东奔西走?

    是他该谢谢她啊。

    谢谢他,也谢谢“她”。

    谢“他”给了他完整的生活、不忍饥挨饿的童年,给他积极向上、努力磨练自己的决心。

    谢“她”让他了解这世上不只是拥有高官厚禄才是成功,不只是力量惊人才是英雄。

    他的守护神……

    阿单卓趴在贺穆兰的肩头,喃喃出声:

    “花姨,我能不能……”

    “嗯?”

    “喊你一声‘阿爷’?”

    ……

    他说错什么了吗?

    为什么花姨僵住了?
 79真·青面獠牙
    痴染是六年前来报恩寺投奔师叔慈苦的。他和小师弟不同,并不是从小就被师傅捡到;成为的沙门僧人。

    痴染原本不叫痴染;只是一个没有名字的乞丐,每天过着饥一顿饱一顿,还要挨揍挨打的日子;流浪于乡间,完全不知道活着有什么意义。

    直到某一天;他饿得奄奄一息,离死都不远了;只好自己找到乱葬岗躺了进去;等着活活饿死。

    就在那个时候,他遇见了来乱葬岗超度死者的慈心。

    他之前听说过有那种苦修的僧人,会为那些冤死、枉死、尸首不全者超度,以求他们来世能够得到平静,转世投胎到好人家去。

    但是他一直觉得这种事实在是荒谬的很,若是有这种本事,他们不知道自己超度自己,让自己变的富贵起来吗?死都死了,就算下辈子富贵了,这辈子的人也不知道,又有什么意义。

    那时候的他是那么年轻,从小就没有过过好日子的他心中充满了对这个世界、对这个世道的怨怼,听见这样的事情,也不过是嗤之以鼻。

    沙门自然可以收留无家可归和想要出家之人,但即使是沙门,也不可能随便留下人去,所以家中有家财的、能够带产入寺的,往往才被视为优先收留的人选。

    他也想过一直流浪恐怕迟早会饿死,也曾想过托庇于沙门。可那时候天下到处都在打仗,军户也好,要服徭役运送军粮、修建城墙的普通百姓也好,都削尖了脑袋都要往佛寺里钻。

    僧人们对来投奔的人像是牲口一样的挑挑拣拣,像他这样既不身强体壮可以干活、也不能拿出什么供养佛祖东西的流浪乞丐,自然是根本不会被看上一眼。

    连续试过几次以后,他也就熄了这个心思。

    说是救苦救难,普度众生,到头来,还是和这个世道没什么两样。

    无非是将人分成三六九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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