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无长兄-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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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年的李顺比以前更加稳重,也更加有城府,但对于崔浩的嫉妒和怨恨却一日比一日更深,只不过他知道拓跋焘信任崔浩,诋毁也没有用,所以很少在公众场合说崔浩的不是,也绝不轻易动作,几乎没有人知道他的小心思。
但在暗地里,无论是崔浩当年被鲜卑贵族弹劾而罢官家中,还是后来的门客事件,其实都有他的影子。
只要崔浩不高兴,他就高兴。
凡是崔浩同意的,他就反对。
凡是崔浩反对的,他就促成。
李顺的这点小心思,瞒得过拓跋焘,却瞒不过对他心知肚明的崔浩,是以对他忌惮更重。
在鲜卑人为主的朝廷里,崔浩属于积极的“主战派”。他知道北魏最大的积弊在于根基浅薄,只有靠不停的胜利才能集聚人心和财力,所以从拓跋焘当政开始,每一次战争的发起都是由他一手促成的。
如今夏国已灭,柔然屈服,西秦也被献上。北凉和北燕虽然已经称臣,可崔浩依旧认为与其得到两个藩国,不如直接将它们纳入版图更加合适,经常为此游说鲜卑大族和各方豪酋,时刻厉兵秣马准备出击。
而李顺和另外一派大臣则属于“主和派”,认为目前的国土已经够大,安邦治国才是当务之急。
即便如此,李顺心中也有“大国使者”的傲慢,每每出使,虽谦和有余,但态度却十分强硬,凉国对他是恭谨有加,每当他出使,天天有美味佳肴,夜夜有美女陪伴,临走还有重礼相赠,让他得到了别处得不到的尊重。
无论是为了这样的满足感,还是为了给崔浩“西进北征”的战略扯扯后腿,李顺都不愿意北凉就这么亡国。
可他自己也知道,以魏国如今的速度扩张下去,吞并北凉也是迟早的事。沮渠蒙逊年老体弱,他的两个大儿子却都死于非命,他原本对沮渠牧犍有些希望,现在看来也是个绣花枕头。
崔浩和拓跋焘也看出北凉无以为继的情况,所以才派出这一次的使臣,一是亲眼看看沮渠蒙逊的身体如何,二是摸清北凉的情况,寻找合适的时机伐凉,三是暗中送源破羌去寻找南凉王昔日的部下,秘密结盟,以待日后之机。
可以说,花木兰反馈回去什么样的信息,便是北凉能不能继续存在的根本。至于什么“迎亲的公主”,反倒是次要的了。
李顺受了北凉重金的贿赂,自然是竭力想要阻止北凉的灭亡,可他一没法子让沮渠蒙逊的身体状况变好,二没法子让北凉瞬间繁荣到魏国忌惮的地步,更没办法阻止源破羌去完成他的使命,就只剩下一个法子:
——让这支使团到不了北凉。
他毕竟是魏臣,哪怕想要破坏这样的出使任务,也不能做到留下把柄给自己招祸,只能另辟蹊径,那么最快的办法,就是让虎贲军的主帅出事,虎贲军军心不稳,自然只能先回国再说。
是以沮渠牧犍屡屡装病也好拖延时间也好,故意放出沮渠蒙逊病重的消息造成沮渠牧犍出走蒙骗花木兰追赶也好,都只是这些计策里的一环。
可惜老天不帮他,计策不但失败了,还让花木兰白白得了一千卢水胡人,沮渠牧犍从此和他再也联系不上,也不知道沮渠牧犍是不是也是“计中有计”,名义上是借他的手除掉花木兰,其实自己也另有打算。
现在他最怕的,是只要花木兰一到了北凉,就会发现沮渠蒙逊根本没有病重。而沮渠蒙逊为了让魏国不敢轻易出兵,哪怕有病也会装作没病,更不会替他圆这个谎。
他等于是被沮渠牧犍卖了,变得里外不是人,不帮着北凉也得帮了。
在这种情况下,他只能一条道摸黑走到低。好在路途还长,他和北凉使臣有的是机会缓缓图之。
先离间花木兰身边的亲信,伺机找到对付她的时机才是最重要的。
***
就在李顺在那里想当然的自我意/淫时,郑宗已经搂着那一大包金器到了自己的营帐,全部铺到了袁放的床上。
袁放每天都有无数的事要忙,他身上背着几千人的调度,以前这些事是贺穆兰亲自做,现在都变成了他,所以等他回到营帐中的时候,已经都月上中天了。
袁放原本困得迷迷糊糊,刚刚往床上一躺,立刻觉得后背说不出的硌人,一下子跳了起来。
“什么玩意儿!害人呢这是!”
欺负他这几个月养出来的肉全都累没了是吧!
硌的他骨头都疼!
待他完全清醒往床上一看,顿时惊了个半死。
“我记得我没私吞花木兰的东西啊……”袁放揉了揉眼睛,“怎么这么多金器在这里?”
“是我挣来的!”
随着郑宗得意洋洋地一句话,一个大脑袋伸到了袁放的面前。
“怎么样,我厉害吧!”
“怎么回事?”
袁放随手拿起一个。“这是官造?制作的这么精良……”
“这我就不知道了,李顺给我的。”
郑宗无所谓的把李顺直接卖了。
“他让我做耳报神,偷偷透露花将军的行踪,还让我想法子让虎贲军和卢水胡人内讧,如果做不到,就让虎贲军认为长途跋涉辛苦劳累,引得军中哗变……”
袁放顿时一凛,后悔把自己的白鹭信函给送走了。
“他为何找你?”
郑宗摸了摸脸。
“唔……这么说起来,还真让人有些生气。”
他翻了翻白眼,在袁放不耐烦的眼神中恶狠狠地说道。
“大概是我看起来不像好人吧!”
第381章 开始内讧
“你觉得什么样才算是好人?”
那罗浑若有所思的问身边的亲卫们。
而这些亲卫们已经见怪不怪了。他们没有跟那罗浑说,不光是他,陈节、袁放、盖吴和郑宗都问过他们这个问题。
每个人问的时候表情都各不一样,但每个人都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像高校尉那样吧……”一个亲卫将祸根引到高深那边,“行善积德,清正廉洁,还要锄强扶弱……”
“我觉得心地正直就行了,心地善良的人不会做坏事。”
“如今这世道,做好人就是被人欺负啊……”一个亲卫叹了口气,“如果不是有花将军那样的本事,光做好人不知道死多少回。”
“我们每个人手上都有不少人命,能算作好人吗?”
一个亲卫有些不确定地开口。
“谁有将军杀的人多?”几个虎贲军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将军不算是好人吗?”
听到这里,那罗浑的心抖了抖。
先前不知道花木兰是女子,只觉得他英勇盖世都是应该的。
如今再想到她以一个女子的身份照顾了他们这么久,那一句“谁有将军杀的人多”,竟也让人胆战心惊起来。
哪个女人愿意杀人呢?
尤其是火长那种温和内敛的性格。
除了那罗浑,盖吴和袁放也在纠结。
袁放手拿着一封紫色的信函,不知道该不该把贺穆兰的事情给写进去。
他虽被拓跋焘送到了贺穆兰身边,但依旧没有和宫里断过联系,尤其是素和君,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来看看。
一来是因为他是天牢里的囚犯,只不过被拓跋焘法外开恩送到贺穆兰身边做个胥吏,还是需要监管,二却是拓跋焘时时要咨询他经济上的问题,有时候会托素和君带了话来。
这封紫色的信函,便是白鹭官的加急文书,在任何一个驿站都能送回京中,原是为了路上有个万一,让袁放通风报信的。
虎贲军的军士大多出身黑山的军户,原本对贺穆兰就有着狂热的崇拜,加上贺穆兰几次三番带他们打了胜仗,谁也不愿意换个主帅,所以贺穆兰曾经昏迷过两次,所有人的嘴巴却闭的死紧,没有一个人透露出去。
生了恶疾就要致仕,这对一个年轻的官员来说是致命的打击。
正是因为贺穆兰绝对的威望以及他们守口如瓶的坚持,让拓跋焘他们都不知道贺穆兰阳寿已尽,但如果把这件事告之宫中呢?
如果皇帝知道了,会不会能调用御医、道士、和尚,管他什么玩意儿,只要把贺穆兰的病治好了,阳气宣泄出去了,不也是皆大欢喜吗?
袁放想了想,最终还是一咬牙,开始奋笔疾书。
他时间不多,一旦离开了魏境,就没有驿站可用了。
他是个果决的人,心中一旦做出了决断就干脆利落,一封信不过片刻功夫就已经写好,又请了一个虎贲军中的伯鸭官给送了出去。
贺穆兰的军报本来就是三天一次送往平城,袁放的信件跟着军报去了驿站,不过几日的功夫就会到达平城。
“希望不是百忙一场……”袁放看着伯鸭官的背影,长长地叹出了一口气。
。
卢水胡营。
卢水胡跟着使团已经有不少天了,这段时间里,卢水胡人的粮草和路上的花用都是贺穆兰的私产。
袁放本来准备到了下一处大城就想法子从军需中匀出一部分粮草来,谁料这段时间遇到下雨,路上泥泞不堪无法行军,就这么一日日的消耗着军中的粮草,浪费着所有人的时间和经历。
盖吴和袁放有了矛盾后,一天倒有大半的时间和同族们在一起,直到贺穆兰出去“散心”回来,这位乖弟子才又老老实实的回去“尽孝”。
可贺穆兰是女人、而且性命不久的事情让他知道了以后,他心中原本誓死追随师父的目标就开始发生了变化。
一个不世出的将军,若没有孩子,也没有什么显赫的家世,那还有什么办法能让这个世界记住他呢?
不是打一场震惊天下的胜仗,就是教出一个更加厉害的弟子。
虽说“花木兰”替父从军的名声足以震惊世人,但随之而来的肯定还有妄议和菲薄,盖吴不愿师父的名声中有一丝丝污点,而他想要早早的成就名声……
“我想重建天台军。”
盖吴坐在一群族人中间,看似是面带笑容的看着他们玩着摔角,嘴中却吐出这么一句话来。
“哈哈,原来少主要重建天台军啊……”路那罗的眼睛还看着勇士们,先是随口应和了一声,而后猛然瞪大了眼睛。
“啥?你刚才是说你想重建天台军?”
“是,我父亲的旗子已经收回了两面,还有一面虽然不知道在哪里,只要我的天台军重立了,恐怕也就会出现。夏国破灭时,不少天台军的族人去了北凉讨生活,只要我们到了姑臧细细打听,一定就能又把人手找回来。”
盖吴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我们族中的老幼都已经在秦州获得了土地,但如果长期这样下去,所有卢水胡的男儿都会变成农民,我们善战的传统会完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