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无长兄-第4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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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民风淳朴又彪悍,妇人们会一边唾弃着王氏的没用,一边骂骂咧咧的把粗麻布成捆成捆的带回自己家去,翌日再送来缝好的麻袋,
那些粗布被军府的人堆在丘林家的院子里,那一堆堆粗布的数量足以让得了密集恐惧症的人疯掉。也许正是这种小山一样的高度,让村子里的女人们不安了起来,陆陆续续的上门来帮忙。
阿单卓和贺穆兰劈了很多柴,又去丘林莫震的坟上说了这一阵子的变化,到了善后之事做了不少,贺穆兰猛然发现村子里的桃花居然都已经开了一株的时候,她和阿单卓向王氏告辞,准备继续往北面去了。
她和阿单卓离开又哭的泪眼朦胧(天啊她为什么这么爱哭呢)的王氏,向着小市乡外去的时候,遇见了一个问路的奇怪妇人。
她穿着一身不合身的豹皮皮袄,手中牵着一个四五岁大的孩子,朝着小市乡的方向走来。
待看到路口出现的贺穆兰,这妇人露出欣喜的笑容,在路边恭敬地行礼,向他们询问小市乡的方向。
“朝那个方向直走……”贺穆兰马鞭一指,又看了看她的衣衫和鞋子,微微蹙眉。“你是不是走了不少路?罢了,反正不远,我们带你一程。”
“咦?不不不不,我自己走便可……”那妇人看了看马上气度不凡的贺穆兰,连连摆手:“我是个妇道人家,不能和壮士一起骑马……”
壮士……
不能和壮士骑马……
贺穆兰泪流满面。
这人生啊,总是猝不及防的就张开大口咬你一口。
呜呜呜呜……
“我也是女人,只不过以男子打扮赶路罢了。”贺穆兰解释道。
“这……这不可能……”
那妇人露出荒诞的表情,谢过她的好意,扯着孩子就走。
“你还走的动,你那孩儿走的动吗?”阿单卓突然出了声。“我看他的脚都已经是在地上拖了……”
那妇人的脚步突然顿住,像是被施了定身的咒语,怎么也走不动了。
片刻后,她转过身来,施了一礼。
“……谢过几位恩情了。”
贺穆兰和阿单卓会帮她,自然不仅仅是因为这赶路的妇人和孩子看起来可怜。贺穆兰带着侧坐的妇人,阿单卓带着那小孩,两人三马,不过是半个时辰的功夫,就将这妇人准确的带到了丘林家门口不远之处,然后悄然离开。
那妇人还在感激贺穆兰两人的好心,而她身旁的儿子却似乎还在为骑过马而兴奋,不住的在嘴里小声呼喝着诸如“驾”或者“吁”之类的话。
‘真是个好人……’
妇人有些羞窘的牵起儿子的手。
‘虽然他说自己是个女人,可是……咳咳,哪有女人的……那么宽阔的……算了,就当他是好心吧。’
“走,狗宝儿,你等下一定要乖。”
那妇人露出有些担忧的神色,咬了咬牙,还是迈出了步子,向着前方而去:“这位大婶,请问此处有没有一户姓丘林的人家……”
***
“花姨,你也看出那女人穿着豹突的皮袄了?”阿单卓有些傻愣地问她,“她是那个河边的……”
“啊,大概是吧。”贺穆兰笑着答他。“穿着那件豹皮衣衫,是因为丘林豹突经常穿着这件衣衫到处跑,他阿母一定看见过。”
“咦?她不是和丘林豹突已经……”
难道不是郎有情妾无意吗?那丘林豹突怎么还眼红红的跑了?
“男女之情,我也不懂呢……”贺穆兰有些遗憾地叹道,“也许是她后悔了,想要回头也不一定?”
“可惜丘林豹突已经去凉州了,这……真可惜。”
阿单卓越想越惋惜,一抽马鞭,疾驰了起来。“花姨,又耽搁了一个时辰,我们还是快走吧,别错过了宿头!”
“嗯。”贺穆兰一夹马腹,不疾不徐地跑了起来。
“呃……花姨,我们下面要去哪儿?”
“去平城。”
“什么?那其他地方不去了吗?东西也不去送了吗?”
“我觉得你说的没错……”贺穆兰想起这段时日的经历,喟叹道:“放不下我的人,都已经去梁郡找过我了,比如你。而放的下的,我也应该松手了啊。”
“那好,我们去平城。驾!”
第139章 血泪之罪
王猛将那把剑挑在脖子上的时候;就将自己的生死置之于度外了。
他们若不砍;就只能僵持着等到大将军闻讯而来;那他在这里的作态也就达到了目的。
他们若砍了;自己的死就会彻底激发右军的愤怒,愤怒的右军会撕碎面前的一切;一个全新的右军会在他的鲜血中浴火重生;右军爆发出来的怒气会让人知道勇士的鲜血不光鲜卑人有;汉人有,杂胡也有。
他拿自己的命,为右军博一条出路。
有他这个副将出头;花木兰这个戴罪之人也不算有什么大罪了。法不责众;只有右军人人都觉醒过来;才有生的余地。
他看着面前僵硬起来的刑军,轻蔑地一笑。
匈奴以左为尊;鲜卑以左为尊,柔然以左为尊,可这究竟是什么道理?
只因为冠以“左”、“右”之名;就如同他身为汉人一般,从此勇士便分出三六九等了吗?
贺穆兰眼前看见的不是那个和善的王副将,而是一个殉道者。
她实在是想不起来王副将是怎么死的了,但一定不是死在这里。可即便是如此,她也忍不住担心的要命。
卢日里也不该在那时候死的,但还是死了。
王副将会不会不该在这里死的,可是提早死了呢?
所以贺穆兰开始挣扎了起来。
刑军先前捆在她身上的绳索绷得直直的,因为用尽了全力,贺穆兰的脸上露出赤红的颜色,连牙齿都被咬的“咯咯咯”作响。
“我真傻……那罗浑,你小刀带了没,先给花木兰把绳子解了……”
若干人一拍脑门,伸手找那罗浑要刀。
那罗浑从怀里掏出小刀,还未递过去,却听见贺穆兰冷声说道:
“不用了!”
哔啦。
令人牙软的拉扯声后,贺穆兰身上的绳索被彻底挣断!
她整个上半身的肌肉都紧绷到无法恢复的地步,绳索在皮肤上拉扯的痛楚,让贺穆兰的头脑更加清醒。
她将断绳掷到那些刑军的脚边,在这群人见鬼了的神情中向前走去。
刑军们和刑官曹一下子就想起了贺穆兰能与神灵鬼魂通灵的传闻。
这哪里是人!
这不可能是人!
“咦,那花木兰要做什么?”库莫提向身旁的家将说道:“你去听听,看看他要做什么。”
“是!”
“夏将军,末将也去看看情况!”
打扮成亲兵的素和君一下子跳了起来,也奔下点将台。
‘求大可汗让我来军中果然是来对了!’
素和君兴奋得连脚步都轻快了十分。
‘在京中哪里能见到这么有意思的事情!这么有意思的人!’
贺穆兰走到刑官曹的身旁,对着王副将行了个鲜卑人的大礼,然后转身向那举着剑的刑官曹质问道:
“你说我有罪……”
她表情转趋平淡,沉声说道:
“我有何罪?”
“你妖言诡语,捏造鬼神,岂能说无罪?”
“收殓战死同袍的尸身,便是罪吗?”贺穆兰凝视着那个刑官曹的眼睛。“那些尸身属于谁呢?属于你吗?”
她冷笑了起来。
“大魏的哪一条规矩规定了,战死者的尸身属于军中所有?”
“死去的人,便不是同袍了吗?若是我死了,便要连自己的东西都保存不住,像是刍狗一样的被丢在那些发臭的沟里吗?我的阿爷阿母将家中的所有积蓄托付我手,换来我的铠甲,我的兵刃,我的战马,我的鞍鞯,是为了什么?”
“从小呱呱落地那一刻起,我们就必须肩负所谓应尽的义务!责任!命令!这些我不抵抗,可这是我的铠甲,我的兵刃,我的战马,我的鞍鞯……我的!”
贺穆兰咬牙切齿地低声嘶吼:
“还有我的尸首,也是我的!”
花木兰的梦魇是战死。
因为她若死了,她的衣衫甲胄全部会被剥光,她的身份不可能隐藏的住。
连战死者最后的尊严都没有,这样的国家,真的是一个正在逐步文明的国家吗?真的是值得为之付出一切的国家吗?
贺穆兰逼问:
“我的东西是全家人饿着肚子攒出来的,为什么不能让它们在我死后送回家去,再换成粮食?”
刑官曹哑口无言。
她再问:
“我的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已经为了大魏豁出了性命,为何不能让我的魂灵和寄托回到我阿爷阿母的身边?”
右军许多人想起家中砸锅卖铁,只为了让他们能多几分在战场上活下去的机会,恨不得把家当掏空的情景,失声痛哭。
身为贵族的若干人不能理解这些人的痛楚,但他想起没有了家奴的自己陷入险境的日子,似乎也能理解为什么阿爷和阿母不许他去右军了。
谁都希望自己的家人能活着回来。若不能活着回来,至少有尊严的死去,也不失为来了这世间一遭。
刑官曹们并不是各个都是铁石心肠,他们何尝不知道军中这一喝兵血的陋习不合理,可是鲜卑人以前是部落制,部民都是奴隶,部落主是奴隶主,奴隶主拿走死去奴隶的一切已经成了习惯,有些陈规陋习是根植于血液中的,见的多了,也就麻木了。
现在听到贺穆兰的责问,他们的口张张合合,欲言又止,王副将只感觉脖子上的剑似乎往下滑了几分,脸上的不屑也收了起来。
贺穆兰觉得北魏不合理的地方太多了,也许因为花木兰是鲜卑人,世世代代都是军户,就连她也不觉得这些有什么不对,只想着不死来避免这样的结局,却没想过这样的事情到底是不是正确的。
“那些有罪的人,难道不是以‘同袍’之名去偷盗别人血泪之人吗?”
贺穆兰继续向前。
“只不过是拾起那些血泪,将他们塞回身体里,不至带着怨恨离开世间的我,何罪之有!”
提着剑的刑官曹不知所措,想向旁边的同伴求助,贺穆兰趁他扭头,蓦地将拿着剑的刑官曹一把提起,推倒在身侧,挺身护在王副将的面前。
“就是,何罪之有!”
“我若死了,也想留个全尸!”
“你们死了,难道不想让家里人有个可以寄托的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