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官守则-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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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司衣司,随处可见不同服色的女官往来,各色绸缎布料摆放有序,针线绣器一应俱全,不同服色的女官们正在埋头做活,井井有条。
瞧见姜娆来了,皆是面带惋惜,只略微站起,表示见过,再无其他。
姜娆一路缓缓而行,虽没来过,但本能地有种熟悉之感,仿佛已在其中生活了许久,这里和永乐宫相比,添了许多生气。
一进内室,薛司衣亲自阖上木门,姜娆犹自镇定地坐在绣榻前,“薛司衣,此地无人,有话尽可直说。”
那脸上严厉的神色登时消散,她躬身近前,“夫人有事吩咐,宫禁森严,不得以才出此策,请小姐过来。”
薛司衣,是鄢秦侯夫人的人。姜娆立即就想明白了这一层。
“我只会穿针引线,别的可做不来。”她委婉地推辞,显然不想陷入任何纷争。
薛司衣将祭服端过来,铺开在眼前,“这祭服穿在皇后娘娘身上的那一天,就是小姐你殉葬之日。”
姜娆仍是笑,“不劳薛司衣提醒。”
薛司衣便引上针线,“若小姐按照夫人指示,待新帝登基,自会放您生路。”
难怪郑秋当日说起鄢秦侯夫人时,自己总觉得何处不对。
原来,她这是放长线,只怕姜娆能被选中,也少不了她在背后运作。
先予生,后予死,再以生为诱饵,这鄢秦侯夫人,盘算的真是天衣无缝。
姜娆稳下心思,若鄢秦侯夫人有远见,恰和景安王为一派,那自己便可顺水推舟,即保了命,也不负夫人托付。
“陛下这几日,若无差错,应会召见列位皇子,小姐您侍疾喂药时,若景安王在场,就”薛司衣近身将一包锡箔塞到她手里,微微点头。
陷害景安王
那么鄢秦侯夫人想要保的,另有其人。
将锡箔攥在手里,姜娆试探性地问道,“夫人认为,谁会是最后的赢家?”
一丝了然的笑,爬上薛司衣的脸,“小姐明知故问,您和二殿下的好事已成,想必他日后自会给您一个名分。”
姜娆晃了晃神,又是凌平王!
自己这副身子,究竟是否清白?
而之前的姜娆,到底和凌平王发展到何种地步了?
所有的疑惑呼之欲出,却没人能解。
皇后的祭服,并不差姜娆这一针一线。那包锡箔攥在手中,如烫手山芋。
自己知道历史的结局,但鄢秦侯夫人不知,所有人皆不知!
眼看明争暗夺,到底该不该插入一脚,告诉鄢秦侯夫人,凌平王不是未来的君主?
回到永乐宫,她找了个借口到厨房上去,迅速捏了一把面粉。
将锡箔中的毒药一股脑丢进鼎炉中焚掉,再将面粉放入,仔细包好,装入袖袋。
就目前局势来看,两方鼎立,都是自己惹不起的人物,不如见风使舵来的安全。
侍疾的妃嫔要格外早起。
紫微城的天幕还未亮起,寂静默然,东方那一颗启明星挂在天边,似有淡白的天光隐隐将要升起。
有宫人打着木更,从嘉和宫道上悄然走过。
小林子引着已然梳洗完毕的惠妃,往含元殿而去。
殿门高阔,干云蔽日,需要攀上二十九层玉阶才能看到全貌。
七座龙纹抱柱直耸入云,候在含元殿外,姜娆回头望去,便能一览皇城锦绣。
漆黑的金丝楠木殿门打开,而后一条腿踏了出来。
姜娆没敢抬头,但凭着藏青色衣摆下端纹路,和如此明显的特征,能判定此人就是李非。
然后有三名宫女将她领入偏殿,一层一层,仔细将浑身搜了一遍,细至钗环配饰,都查了个底儿朝天。
见惠妃手上的玉镯精巧,玉质上呈,像是御赐的物件儿,宫女遂没教她取下。
姜娆定了定神,款步走出。
一切,沉闷而有序地进行。
李非布满深刻眼纹的脸,没有任何表情,抬手示意姜娆可以入内。
殿中烛火通明,案上两具青瓷卧羊八角烛台燃着明蜡,雕梁画栋,龙凤图腾。
九鼎铜炉中焚了宁神香,也遮不去身体颓败的气息。
姜娆按照郑秋的指点,先将寝榻周围收拾妥当,又轻手轻脚地替躺在榻上、纹丝不动的卫齐掖好锦被。
有宫婢端来热水,因着自己曾多年病榻,是以知晓如何服侍瘫痪之人,待她梳洗完毕,已经到了喂药的时辰。
姜娆规规矩矩地坐在龙榻旁的矮凳上,望着卫齐枯瘦的容颜。
太祖殡天那年,不过五十四岁,许是常年征战,身体消耗亏空,加之建国初期,政务繁重,是以早衰。
她径自出神间,榻上安静无声的皇帝突然张开了双眼,目光移来,凝住她。
姜娆有一瞬的怔忡,竟然忘记了身份,与他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对视了片刻。
待反应过来,她才起身一福,“陛下该服药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卫齐抬手摆了摆,示意她靠近。
作者有话要说: 送上一更~
☆、谋划
姜娆缓缓探身,脸容越发清晰地映入卫齐眼中,他突然伸手将她细腕握住,“你是谁?”
她欲往回撤,却不料卫齐虽病着,但力道并不小,且她不敢怠慢,也就拉开一些距离,字句清楚,“奴婢原是尚服局女官,乃陛下新选的惠妃。”
“为何朕从前没见过你。”他神色十分复杂,姜娆读不懂他的心思,只得端着笑意不放,心下盼着宫人快些送药来。
“你家中还有,何人?”
姜娆细细摇头,“蒙陛下垂怜,家中已无族亲。”
皇上问的,似乎超出了该有的范围。
李非的脚步声如同天籁般传来,见到姜娆如此,眉间微微一动,“回陛下,老奴带惠妃娘娘去端药。”
卫齐这才松手,闭目道,“李非,传卫瑾过来”
李非闻言一顿,连忙挺直腰板应下,这是陛下多日来,头一回召见皇子,必定有要事吩咐。
卫瑾,景安王。
鄢秦侯夫人,算的精准!
姜娆方接了药,李非却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他声音低沉,并不似宫中那些宦官尖细,无论是容貌或是声音,都如同正常男子。
“还请娘娘能多替陛下分忧解愁。”
姜娆苦笑,明知自己是去送死,还要高高兴兴地去,这委实不是一件易事。
下意识地转动了腕上玉镯,既已拿定了主意,遂不可再改。
如今时局特殊,由李非亲自去往紫宸宫传旨,虽是拄着双拐,但他仍是行的健步如飞。
途径凌平王生母慕妃的寝宫时,大宫女月锦正出门往内务府领月例,瞧见李非便当即福了福身,“李大人这是要往何处去的?”
李非脚下未停,微微颔首示意,“替陛下办些琐事。”
月锦也很是识趣儿,遂不再相问,放缓了步子,就见李非是往西面走去。
待李非走远,她遂悄悄地收回步子,匆匆走回惜阳宫。
卫瑾自回京之后,还不曾见过皇上。整日闲坐在紫宸宫里,可精神上却是极紧绷的。
父皇这一病来势汹汹,看样子是不能大好了。阖宫禁严,连母亲靖贵妃的羽合宫也去不得。
转动着手中的白瓷玉杯,此时二哥究竟作何盘算?
一想到凌平王,脑海里忽然就浮现出另一张女人的脸容。
继而便是她柔丽卑微的样子
卫瑾猛地放下玉杯,她会是凌平王在父皇身前安插的眼线么?
便在此时,高言进来禀报,“殿下,李大人来了!”
卫瑾心头一动,遂道,“速速有请。”
李非一进殿便屏退四下,直入主题,“请三殿下遂老奴同去。”
字句中丝毫不曾提起皇上。
“李大人先行,本王随后。”
含元殿外除了候着的宫女,清净异常。
景安王仍是着长靴,但战衣披甲换了绛色锦袍,愈发英气逼人。
登上玉阶之时,不可谓不忐忑,可面儿依然是处变不惊,唯有作为儿子对父亲病情的深深担忧和挂念。
王尚仪替他推开殿门,“惠妃娘娘正在喂药,殿下稍等。”
他没做理会,径直步入,气定闲从。
虽近年来大多数时间在外征战,但含元殿他并不陌生。
行至外间时,在青瓷烛台前略微停了停,才撩开珠帘,大步入内。
远远的,就从侧面瞧见一抹鹅黄色身影坐于龙榻前。
此刻,那女子正轻柔地搅动着汤药,喂进父皇口中,全神贯注,一丝不苟,并没发觉有人进来。
碧云髻垂在一侧肩头,发髻上簪了颗红珠,再配上那袅娜的身姿,竟显出几分清丽脱俗的气韵来。
但心中立刻就起了否定的念头。
再端雅的宫装,也掩盖不去她骨子里的韵味。
脚步声渐近,姜娆以为来人是李非,便没回头,而是探着腰替皇上拭了嘴角,就问,“这碗药喝完了,第二盅可是熬好了?”
从卫瑾的方向看去,嫩黄色罗带束着柳腰,腰肢不盈一握,偏生她又是倾着身子,那曲线更添娇娆。
“喂完了就下去罢。”他轻咳了一声。
姜娆回头,突然瞧见景安王来了,原本平静的面容上,立刻堆上笑意,一双水灵灵的桃花眼直勾勾地望着他,“见过三殿下。”
那种期许的神色,若教旁人看到,定会认为他们之间有何似的。
这种感觉让卫瑾十分不悦,他径直绕过她,坐到龙榻边,完全无视姜娆的存在。
“父皇,儿臣来了。”
卫齐似是睡去了,听得声音,复又缓缓张开眼。
卫瑾回头,见姜娆仍捧着药碗站在原地,一触到他的目光,才连忙转头离开。
殿外,王尚仪接过太医院送来的木盒,打开检查无误后,交到惠妃手里。
每个药盒中,都配有一根崭新的银针,长约四寸。
内室中,父子两个正低声交谈,姜娆端着药汤候着,眼见汤已经凉了,怕误了时辰。
且李大人交待过,不可私自试药,必须当着陛下的面才行。
姜娆只好默默进去,径自跪坐在榻尾,打开药盒,“陛下,您的药送来了。”
有此一问,并不是要得到卫齐的回应,只是例行公事罢了。
将银针沿着碗边探下,而后拔出,她递到景安王面前,那银针通体姣白,无任何杂质。
卫瑾点点头,便看见姜娆左脸上新添了一道血印子,像是指甲挠出来的,在润白的脸蛋上十分醒目。
再看姜娆刻意扭过脸去,心虚的很。
他心中冷笑,凌平王果然是好兴致,紧要关头,还有心思,且做出如此出格之事。
有伤风化!
“身为妃嫔,仪容不修,成何体统!”
其实,惠妃本是父皇选中的,倒犯不着他去操心,可偏偏就这么怒气冲冲地训斥了姜娆一顿。
姜娆不为所动,仍是冲着他笑吟吟的,“殿下看好了,银针无毒,那奴婢就该试药了。”
和卫瑾想的完全不同,姜娆脑子里就只有一个信念,隐忍这一门学问,她学了太多年,早已深入骨髓,这位将来的昭和帝不可得罪。
他有气撒,自己便忍着。他不顺心,自己便让着。只等他一高兴,性命就再无担忧!
本着如此原则,姜娆丝毫不理会他冰雕般的脸色,舀了一勺尝进嘴里。
微微蹙眉,这药当真是苦,但还要表现出甘愿的样子,殊不知,那笑比哭还难看。
卫瑾拿过药碗,将她挥开,“你到外室候着,本王亲自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