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劫-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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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若有似无的声音再度响起:他不说,你可以问啊!
可是……如果师父知道他心里的龌龊念头,还愿意让他留在身边吗?……以师父的脾性,也许不会逐他出门墙,但必然会疏远他吧……
端木欣心中天人交战,激烈的矛盾翻腾不休,面上神色却是平淡如常,但与他相识已久的秦隼却觉他沉默得诡异。
秦姓少年打直背脊,稍带疑惑地望望端木欣,慢慢眯起了眼。
古怪,果然古怪。他跟端木前辈果然有些古怪。秦隼一直都把这师徒二人细微变化看在眼里,莫非──莫非他师徒二人闹起别扭来了?
从来只好女子的秦隼虽察觉他两人不对劲,可却未曾往断袖、龙阳上想,虽说他偶尔也觉端木师徒有时亲腻得过分,但也不算逾越;他哪里会知道,原来清清白白的师徒二人,竟在一夜之间,关系就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秦隼想得岔了仍不自觉,甚至想著想著暗暗发笑。也是,感情再好的师徒,哪有不闹别扭的时候?像他跟他家老头那样,没事拳脚相向打骂家常便饭才是正常的吧!
两人双双沉默许久,忽然一阵轻盈的脚步声渐行渐近,秦隼与端木欣循声望去,却是一身红裳的娇俏少女沿廊走来。
秦隼看自家师妹面沉似水,随口揶揄道:「我说师妹你怎麽了?谁又惹你不开心啦?」
端木欣扫了南怀瑛一眼,不打算介入师兄妹之间的对谈,默默起身欲回客房,却被饱含愠怒的女音喊住。
「站住!端木欣你不准走!」
被人指名道姓地喊了,端木欣也不能不住脚。
「南姑娘有何事?」转身,拱手。
有礼的态度,却带著淡淡的疏离,南怀瑛一个恍惚,忽觉这人与她心中倾慕之人相处日久,似也沾染了那人的习气。
明明不是同一人,却让她看见相似的影子。
秦隼见她对自己的友人大声呼喝,丝毫不给他面子,不觉也沉下了脸摆出了为人师兄的架子来。「师妹,注意你自己的言行,这可不是在家里。」
「师兄,我有话与他说,你别管!而且礼仪,」少女冷冷地瞪住端木欣,鄙夷道:「不是用在他这种人身上的。」
秦隼听她越说越不像话,不悦地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麽!」
「我没有胡说!」南怀瑛大声驳斥,指著端木欣愤愤道:「他为什麽而病,恐怕没人比他自己更清楚!」
被人指著的端木欣神色不动,淡淡往旁一瞟。此时其他客房里的客人听见了争执声,正纷纷探出头来。
三人站立处,正成一三角,好几只眼睛正在几人之间来回打量;而南怀瑛怒目依旧,秦隼却是皱眉不语。
端木欣分别看了两人一眼,轻声道:「南姑娘,此地不是说话之所,可否移驾与在下入内一谈?」
师徒劫 第八章
八
南怀瑛随著端木欣进到後者所居的客房,秦隼也想跟进,却被端木欣给拦在外头守门。
那日房中遭到毁坏的器物,已然叫人一一收拾乾净,重新布置打点过。
端木欣走到桌边斟了两盏茶,作个手势请南怀瑛坐下,却遭後者冷语拒绝:「不必,我话说完就走,少在那儿惺惺作态。」
端木欣面色不改地道:「南姑娘莫不是对在下有什麽误会?」
南怀瑛见他仍是若无其事之态,与她所想的反应完全两样,更加恼怒。「你还要装?那种肮脏事,你愿意听,我还不愿说!」
听见「肮脏」两字,端木欣心头犹如被针扎了下,嘴边的笑意却更深。「南姑娘,你不说,在下怎麽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麽,惹得姑娘不愉?」
「你还不肯承认?」南怀瑛气道:「好,我问你,我们离开山庄的前一夜,你趁著端木师叔酒醉做了什麽?」
端木欣心中微凛,却不意外,从少女气怒冲冲向他而来,他就暗暗猜到了南怀瑛几分来意。女子生性细腻,南怀瑛情丝又牵挂在端木瑢予身上,对心上人些微变化万般留意,怎能不察觉师徒二人间的微妙?
但南怀瑛所知之事,却比端木欣预料得来得更多,他却不知自己哪里露了破绽,竟叫少女所觉察出来。
南怀瑛毕竟年少单纯,不似打小长於鱼龙混杂的烟花柳巷的端木欣善於耍心眼,没两下就被套出话来。
其实端木欣之所以病倒,主因在端木瑢予。前一夜过於孟浪的情事,隔日又在马背上颠簸半日,导致端木欣後股撕裂,引发高烧;兼之端木欣心中积郁已久,又被端木瑢予当时躲避之举所打击,更增添病况沉重,来势凶猛。
这病怎麽来的,师徒二人心照不宣,但却还有一人晓得,就是那日被请来诊治的大夫。
原来南怀瑛看师徒二人相处暧昧,早已生疑,又见端木欣病得蹊跷,於是大夫诊治完毕,离开客栈未远,就被少女所拦下,追问端木欣的病因。
本来医者该有医德,不该随意说长论短,尤其对象还是自己经手过的病患;可架不住南怀瑛一再追问,纠缠不休,那大夫只好吞吞吐吐地道出实情。
南怀瑛得知病因,自是震惊非常,慢慢回想师徒二人间的异状,把前因後果串连起来,竟也被她将实际情形蒙中八、九分,馀下一分,只是未得证据。
头两天得知了,少女很是不知所措,可随著时日推移,她心里越想越是气苦。端木瑢予对她无意,已令她十分黯然,本来有了放弃的念头,却不想清雅如莲的心上人居然酒後为小人所趁──这人,竟还是他的徒弟!
本来端木瑢予对端木欣分外温柔的态度,已是令南怀瑛眼红不已;事到如今,原来三分妒,也要化作十分恨。
南怀瑛看端木欣仍是淡然处之,似对她所言无动於衷,咬牙恨声道:「我听师兄说,你原来无依无靠,是被端木师叔好心收为徒弟,才得一处栖身之地。如此说来,端木师叔於你有大恩,可你呢?却趁人之危,恩将仇报!
「若是这件事宣扬出去,岂不是败坏了端木师叔的声誉?你若还记得端木师叔待你的几分好,就该走得远远……」
越说越恨,越说越响,守在外头的秦隼察觉不对,叩了叩门。「师妹,你们都在说些什麽?别是吵起来了吧?声音这麽响。」
什麽败坏端木前辈声誉的……师妹到底在胡说些什麽?好在守在这里的是他,要是让宠爱徒弟的端木前辈听到这话,以後他们师兄妹可无颜再上端木家。
「不要你管!」想到师兄居然还与这样肮脏的人深交,南怀瑛更是恼火,他们都被这虚伪小人给骗了,偏偏却还都心向著他……
就因为这个人,端木师叔对自己看也不看一眼……想到这里,她几乎要将下唇咬出血来,望著端木欣的目光更是如毒箭一般,吐出的话语也更加伤人。
「如果让端木师叔知道,自己珍而重之的爱徒,不仅对他怀著龌龊的心思,还趁人之危藉酒乱性……这样品行不端的弟子,一定会被逐出门墙的吧?
「师兄一定也只是被你给蒙骗,要是知道你做出这样的事,一定不会再与你往来!更不用说是天下人的眼光了,师徒背德,又同是男子,你不顾惜自己的名声,好歹也看在端木师叔对你的授艺之恩,别连累了好人!」
被少女痛骂,端木欣却自始至终,神色漠然。
她所说的,他都明白。怎麽不明白呢?他曾经就是小倌馆千人骑万人枕的下贱男妓,外人用什麽样的眼光看待他们这类人,他岂会不清楚?
只是情不由己,又有师公、太师母的例子在前,纵然明白世人目光,端木欣还是自私地想得到端木瑢予的心……
「师妹,住口!你在胡言乱语什麽!」房门猛地被推开,听到自己师妹满口胡言,句句污蔑,秦隼虽然对於端木欣师徒间的情谊也有些生疑,但眼见端木前辈正往这儿走来,再怎麽心中怀疑,总不能拿这些话去当面质问长辈。
少女却是天真烂漫,不知自家师兄心中顾虑,看秦隼伸手过来要拉她走,南怀瑛恨恨地拍开他的手。「我说错了什麽?我说的明明都是实话,师兄你难道不信我?」
耳力极佳的秦隼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怕师妹又口出不逊,当机立断封了她的穴道,硬把人扛上肩,往外走几步,又是一顿。
「师妹不懂礼数,言词上有什麽冒犯,端木兄可别放在心上。」
秦隼是聪明人,只是三言两语,已经足够他猜出事情的大概,何况南姑娘又说得如此明白……端木欣木然而立,看著秦隼头也不回大步离去,暗暗自嘲。
像他这样的人,本来就不该有朋友……到头来,还是只有师父愿意陪在他身边吗?
才想到心心念念之人,就见端木瑢予出现在门口,眼神略带疑惑,似乎奇怪方才端木欣与秦隼师兄妹在做些什麽。
「欣儿,秦师侄为何见了为师就跑?」而且若没看错,秦隼是在看见自己才进屋,然後扛著南姑娘离去……那就是说,之前欣儿与南姑娘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秦隼不仅没阻止,还帮他们看门?
想到蹊跷之处,端木瑢予目光沉了沉,慢慢地道:「方才你与南姑娘在说些什麽?什麽话非得关起门来说?」
端木欣心里一紧,南怀瑛方才所言,他自然不敢说出,或者该说,这件事他最想瞒的就是端木瑢予,可一时之间,又想不出什麽遮掩的话来,虽然端木欣尽量不动声色,眉目间却不由流露出些许为难之色。
端木瑢予从来都不舍得逼他,纵然心中隐隐不快,也只能压下,轻轻一叹:「对我也不能说吗?」
面对端木瑢予的质问,端木欣却只能沉默。怎麽说呢?说他自甘下贱,引诱了师父?说秦隼知道了真相,与他割席断交?这样的丑事,他如何说得出口……
最後,仍是端木瑢予让了步。但两人原本暧昧亲腻的氛围却渐渐生冷,离开客栈後师徒二人一路上说的话少之又少,纵然返回自家宅邸日日同处在一个屋檐下,两人之间尴尬的气氛也未见缓和。
倒是端木瑢予看见端木欣与南怀瑛在一块儿的时候益发得多了。
一个俊美少年,一个窈窕淑女,纵然远远看著,亦是赏心悦目。
但端木瑢予每每见著,却总感胸口发闷,两人站在一起固然美如一幅画,但不知怎地,他却觉得有些刺眼。
也许欣儿终究还是喜欢女子甚於男子──
遥望著两人相对私语的模样,端木瑢予笑容渐淡。
然而想起病中的少年紧紧捉著他不让他走的模样,说要自己爱他如夫妻之情,难道只是一场幻梦?
还是与同龄的女子相处,才明白女子之好,对身为师父的自己只是一时迷恋?
只要一想到欣儿会喜欢上南姑娘,会将女子娇柔的身躯搂入怀……端木瑢予眉头越皱越紧,按在廊柱上的手也不自觉使上了力,待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控,一层薄灰自移开的手上抖落,廊柱上也留下了淡淡的印痕。
苦笑了下,端木瑢予摇了摇头。这样不是很好吗?欣儿的出身……让他受了许多男子欺辱,能够与女子在一起,得娇妻美眷,对他才是最好的吧!
但端木瑢予自顾自地想著,却不知自己是误会。
南怀瑛确实常常私下找端木欣,可笑容含讽,言语藏针,完全不是端木瑢予看到的那回事。可先前师徒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