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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部分

皇粮胡同十九号-第43部分

小说: 皇粮胡同十九号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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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语的最高超的演技了!

    紫姨无法否认:一个聪明人对另一个聪明人“惺惺惜惺惺”的好感,正在自己心中油然升起

    然而,深刻的人生阅历与已经堪称“结晶”程度的经验告诉紫姨,严大浦对这桩“被迫自卫”事件的深刻怀疑,是完全有道理的。

    这位半路杀出的费阳女先生,到底是因何“挺身而出”?其本人又到底是“哪方神圣”呢?

    

    

    会场上响起了第一支华尔兹舞曲,高副市长彬彬有礼地当众邀请费阳跳舞一切,都被社交手腕儿炉火纯青的冯雪雁,安排得尽善尽美。

    按照紫姨的吩咐,通过秋姗对曾佐的提示,几分钟后,冯雪雁亲自陪着那位今天的女主角,走到了紫姨的轮椅前——

    费阳还在微微喘息:“请原谅我的狼狈,回国十几年,因为从来没有人邀请过我,就再没有跳过一场舞了”

    紫姨听见费阳一边这样对女主人做着有点儿自嘲的解释,一边走到自己的轮椅前。

    她与紫姨握手的时候,紫姨发现那只手很小,似乎与身体的高度不成正比,可手掌出奇的有力。不像那些故作娇柔脆弱的女人,跟人握手时,特意把自己弄得“软绵绵”的。费阳让紫姨明显地感到:一种内在的力量感,与她表面的谦和,也同样是不成比例的。

    紫姨还发现:眼前这位“新朋友”,果然是思维严谨、措辞高妙。也不知曾是怎样一种环境、怎样一番经历,使她得到如此非同常人的“修炼”?一个莫名的预感,泛上了紫姨的心头——

    这位费阳女先生,今后若不能成为自己的朋友,便会是旗鼓相当的对手了。紧接着,紫姨惊讶地瞪圆了眼睛——这位素昧平生的天外来客,竟然叫出了自己鲜为人知的名字:

    “久仰您,上官紫町女士——幸会。雪雁夫人刚才特地向我介绍,说您是你们这条皇粮胡同中‘最高贵、最神秘的一位居民’。而她并不知道,我早就通过一本英文版的小书,有幸提前认识了您。作者就是您儿时的女友,她叫史密斯·德凝。前年,她在美利坚发表了一本在中国王府生活的回忆录”

    紫姨不无感叹地回答:“我自以为是‘秀才不出门,全知天下事’呢!德凝郡主一定把我描写成了个最招人讨厌的丑丫头,不学女红也不习琴棋书画,整天就是挖空心思搞恶作剧对不对?”

    “恰恰相反,在德凝郡主的笔下,您是她最难忘的小妹妹。她形容您天资极聪颖,就好像一个人长了七颗小脑袋瓜。”

    紫姨很少会被人们“刻意地恭维”所感动。但此刻费阳所传达给自己的信息,却给她的“虚荣心”带来了瞬间的满足。她再次仔细地端详眼前这位懂得靠“借花献佛”来赢得亲近的神秘人物。

    走到身边才看清楚,原来费阳身上那件白色的旗袍,上面的花样儿不是刺绣也不是印花,而是别出心裁、工艺奇特的手工绘画!

    “费先生,您真是位让人一个‘意外’、接着一个‘意外’的奇特人物。我斗胆请问,您这件旗袍上的图案,是临摹法国印象派画家莫奈的画风吗?”

    费阳微笑了:“一百分。”

    “那么,我猜想这是您自己的杰作,对吗?”

    费阳又笑了,羞怯中含着几分得意:“还是一百分。”

    紫姨接着问道:“我还想得到一个‘一百分’——我猜想,其实您只用了一种颜色,就是绿色。而浮现在那些绿叶之间的小白花,其实是面料的原色。”

    费阳表现出了由衷的愉快:“那就再给您一个一百分——这是我们东方传统绘画技法之一。您还可以再收获一个一百分,不过未必容易。”

    紫姨像孩子那样认真起来:“先生,请出题。”

    费阳指着自己胸前小白花的图案:“说一说,这是什么花?”

    这下,紫姨真的被“考”住了,只觉得这种似兰非兰的叶片,比一般的兰花叶子宽,那一朵朵垂着“头”的圆鼓鼓的花朵,却又似曾相识

    费阳得意地微笑了:“也许有点儿难为您这位好‘学生’了。这种‘印象派’的画法,太朦胧了一些。不过,我相信您很快就能认出它来。因为,只有您才是今天这个大厅里,唯一值得被称呼为‘先生’的人。”

    紫姨言不由衷地叹道:“无论如何,它美极了,真的,美极了。这是今天这个大厅里最值得恭维的一件‘行头儿’了。看到如此别出心裁的服装杰作,我真后悔,自己在国外留学的时候,没有像您一样,选学西洋美术。”

    “遗憾的是,和者盖寡。您是今天唯一一位恭维了我这件衣服的人。它很便宜,真的,祖籍苏州的一位学生家长,送给了我一块纯白色的丝绸。我闲着没事时,自己动手剪裁缝制出了它。可发现就这样穿出来,在国外就像是一件婚纱;而在中国,就像是一件丧服。我借鉴了日本京都和服面料和腰带的手绘工艺——‘友禅染’计算起来,投资为零。”

    “费阳先生,您才是长着七颗脑袋的人物呢——我此刻就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白色的衣裙,统统送到您的画室去!”

    紫姨的恭维,百分之百的真诚。

    “紫町女士,我不过是偏爱法国的印象画派罢了。”

    “我也同样——莫奈、马奈、塞尚、凡·高我特别喜欢雷诺阿。”

    “紫町女士,您所列举的这些大师,应该说,因为他们对传统的挑战,世界的美术史因此而改变了。您不认为,他们是艺术家,也是勇士么——”

    “费先生,恕我冒昧,有没有到您的画室去拜访您的荣幸呢?”

    “不胜荣幸之至——”

    紫姨发现,对自己这不失冒昧的突然请求,费阳还是在瞬间——仅仅是一瞬间,产生犹豫了。但是,她马上重新恢复了刚才的从容、随和,继续维持紫姨与自己良好交往的开端。

    “费阳先生,我还要代我的女儿,向您表示一个歉意。她当众向您提了一个那么失礼的问题。”

    “”

    “请您往那边看——就是那个娃娃头上系着一条红缎带,胸前戴着一朵绸缎玫瑰花的女孩子”

    “哦——她很可爱。怎么,她是您的女儿?”

    “严格地说,是我的养女。叫小町——也是田字边的那个‘町’。一个没心没肺的傻丫头。”

    “刚才我就注意过她。不是因为她的提问,而是因为我喜欢这个女孩子。她虽然说不上是国色天香,但是形象很有个性,尤其是鼻梁上那几颗小雀斑”

    “真叫您说中了——这简直就是她的一块心病呢!”

    “请您代我转告她,在今天的舞会上,她是最讨费阳先生喜欢的姑娘。”

    “因为她的没心没肺和鼻梁上那几颗小雀斑吗?”

    “还有她那无人可比的自然、清纯。也代我向您的女儿提个冒昧的请求,希望她能够成为我的小模特儿。”

    
 

    第七章

    自从高法院长的原配夫人朱雨馨带着儿子服毒自杀后,自己就没有在同龄女性中,找到那么令人快乐的谈话对象了。可“好景不长”,冯雪雁从人群里重新回到了费阳的身边:

    “紫姨,真对不起我打断了你们愉悦的交谈。我要向您讨回我的贵客了我丈夫也想跟费先生聊几句。”

    就在费阳从紫姨身边的高背椅子上站起身的时候,她手里那只白色小羊皮包儿的提带,挂在了紫姨的轮椅把上,接着又掉在了地板上

    手绢、口红、香水瓶、小钱包儿、钥匙,体现出职业特色的小速写本和一支黑管钢笔,统统从包里滚了出来。

    费阳弯腰逐一去捡拾这些东西时,紫姨看到:她没有先去捡起钱包或是口红,而是最先捡起那只显得过于男性化的粗大钢笔。

    职业艺术家——紫姨暗想。嘴角不由得露出了微笑她承认自己真的挺喜欢这位说不上了解的人物。

    费阳回到副市长夫妇身边的时候,曾佐“正好也在”距离他们不远的位置。他正好听见,当副市长夫妇表示,在今天的舞会结束之前,要允许他们公开向费阳赠送一件礼物费阳却突然提出,是否在舞会上,允许她“义卖”一张自己的作品!她语气坦然地解释说:

    “这是出于‘与人为善’的信仰准则——我想向在场富有的善人们,募捐两百元的学费。给那个哥哥生前确实有罪的少年,一个来自天主的宽容与关怀,使他能够如愿升入机械高等专科学校。从此远离不幸和悲伤,走上一条与兄长完全不同的人生道路”

    曾佐立刻就明白了,费阳打算公开资助那个命丧黄泉的“持枪拦路抢劫犯”的弟弟姚仲梁。

    不知为什么,他的心开始不安地悸动起来——费阳这样给冯雪雁出难题,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是一个仁慈的证明?还是一场别有用心的挑战?

    面对这种分明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要求,冯雪雁又将如何应对呢?高子昂和冯雪雁,确实是一时都愣住了。

    副市长大人结结巴巴的先来了个“金蝉脱壳”:“还是请请费先生跟夫人商量一下吧”

    冯雪雁的确是一位值得曾佐“崇拜”的人物。再次出人意料的她,又是那样仅仅思索了片刻,便痛快磊落地表示:

    “很好,费先生,很好!我赞成,全心全力地赞成您这充满博爱之心的善举。”

    

    

    就这样,冯雪雁再次击掌,让乐队把演奏停下来。然后当众简要地宣布了这个“临时节目”。她满面春风地即兴讲解了这场义卖的背景、目的与这项善举所体现出的“真正的博爱精神”。并自告奋勇充当起这场“义卖”的主持人——

    冯雪雁表情幽默地举起一把银质的西餐叉,代替拍卖主持人用的小木锤。她特意风趣地宣布说:

    “费阳先生是从来也不出卖作品的一位西洋油画家——这在本城是人人皆知的。刚才,费阳先生告诉我,这幅即将破例受到拍卖的杰作,题目是啊,对了,是《五岁》。那么,鉴于没有可供参考的市场行情价格,起拍价就从‘零元’开始。”

    费阳站在冯雪雁的身边,那一脸无比满意而又欣慰的神情,就仿佛是在暗示所有人,她们两人之间早就为这项“神圣的善举”,达成了充分的默契。

    乔秘书亲自在众人面前展示了一幅约一尺两寸高、八寸宽的人物肖像。它被装在一只拙朴大方的原色天然木画框中

    紫姨特地让秋姗把自己推到接近小“舞台”的位置,她是真想仔细地拜见费阳的作品。她充满了对这位女画家艺术造诣的极大兴趣她看见了“她”——

    整个画面呈现出了和谐的灰蓝暗色调,线条同样显得朦胧,完全继承了法国印象画派大师们的画风。不,简直就是雷诺阿少女人物肖像的东方版本!那小女孩儿大约五岁左右的模样,翘翘的鼻头儿,噘噘的小嘴,看上去表情有点委屈;两只小羊角辫,则显得有几分滑稽;那双饱含稚气的小黑眼睛,瞳仁几近澄澈透明

    这样一双孩子的眼睛,让紫姨几乎望之落泪了。这个女孩子是谁呢?她为什么那么忧伤呢?她在思念什么?为什么她会让紫姨感到似曾相识呢?

    镜框中的小姑娘,穿着朴素的蜡染土布小褂儿,一双仿佛会说话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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