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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部分

浮图塔-第57部分

小说: 浮图塔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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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济同满口应承,“我给督主打保票,要是不醒,您砍我的脑袋当板凳。”又吮唇想了想,“娘娘醒后手脚不听使唤,您不能让她这么躺着,得让她活动开。比如五脏六腑,麻痹得久了,内里运转不过来不成,得颠腾颠腾她。扶着走两步也行,横竖别叫她闲着。”
  这些都容易办到,只要她醒过来,醒了才好说以后的事儿。
  又是一声焦雷,转瞬下起了夜雨,雨势大,把坛子里的芭蕉叶打得簌簌颤抖。万道银线破空而过,只听见隆隆水声激打在青石板上,偶尔卷进一阵风,并没有想象中的清凉。南京的夏日,即使被洗刷了,也还是闷热潮湿的。
  彤云在门前探了探头,如今她有点怕他,说话的时候甚至不敢看他,垂着两眼叫了声督主,“依着方大夫的吩咐都准备妥当了,奴婢来接娘娘入浴。”
  他应了声,打横抱起她,让彤云前面带路,直接送进了浴室里。
  音楼不能行动,让彤云一个人伺候,她也没能耐把人搬进木桶。眼下没什么可避忌的,草草替她脱了中衣,他调开视线弯腰抱她,很快便放进了药汤里。
  水温有点高,彤云去扶她的时候看见她皱了皱眉头,忙低声叫她:“主子,是不是水太烫了?烫点儿好,烫了能把毒蒸出来,明儿您就又活蹦乱跳的了。”
  她不言声,脑袋耷拉着,水是齐胸深,恰恰没过她主腰的上沿。脱成了这样他原不该看的,一时没收管住视线溜了眼,那纤纤的肩胛下有饱满的曲线,墨色的药汁子里看不见乾坤,单是裸/露在水面上的那一片白洁,就足以叫人神魂荡漾了。
  一片温热的血潮汹涌袭上他的脸颊,他匆忙转过身去,心里倒好笑,她吵着闹着要伺候他洗澡,结果自己先被他看了个遍。不知醒来之后是何感想,大概除了耍赖斗狠,没别的办法了吧!
  他信步踱出去,未走远,只在廊庑下等着。
  外面雨下得很大,滔滔落在砖沿上,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袍角。游廊那头传来一溜脚步声,他转过头看,曹春盎托着红漆托盘,上面搁着一只盅,近前呵腰道:“干爹一天没吃东西了,儿子叫人炖了鹿尾汤来,您喝些儿,免得身子撑不住。”边说边揭开盖子往前递,“娘娘出了这样的事儿,如今吃食里都下银针试毒。真是没想到的,南苑王也不怕惹上一身臊。毕竟是他的地界儿,娘娘要是遇了害,皇上不问罪么?州府固然失职,他可是大头,干这样的缺德买卖,也不知道是什么想头。”
  他接过盅慢慢喝了口,到底还是撂下了,掖掖嘴道:“我先头脑子乱,没想起来,你传话给几个千户,想法子把宇文良时的儿子弄回来。他能祸害娘娘,我一样能折磨他儿子。他想让我痛失所爱,我就让他断子绝孙!”曹春盎大约是听见那句痛失所爱了,嘴张得能塞下两个鸡蛋。他轻飘飘瞥了他一眼,“别愕着,办差去吧!”
  天渐暗,檐下挂上了“气死风”,他背手站着,开始琢磨是否该借着这回的事件往紫禁城里递话。解了毒,身子虚弱分辨不出,如果趁这当口说染了病,是不是个好时机?
  正盘算,里头彤云出来叫了声,说时候差不多了,该出浴了。他踅身进去看,她泡得热气腾腾模样,不像之前那么苍白,很有些面含桃花的况味。然而放进去容易,要提溜出来难。隔着木桶不好借力,手也无处安放,于是似有意又似无心的,按在了那绵软的胸脯上。他心头猛然跳得厉害,好在她还没醒,否则少不得闹,说他借机占她便宜。
  又是巴巴儿守一夜,不过方济同的话很靠得住,将近五更的时候果然听见她低低长吟,他一个激灵凑过去看,她睁开了眼,大着舌头说渴。那一刻他真高兴得要纵起来,手忙脚乱沏茶喂她,抚她的脸,抚她的手,颤声道:“老天保佑,总算醒了!这会子觉得怎么样?还疼么?”
  她定着两眼,摇摇头,说不出话,只有豆大的泪水滚滚落下来。他心里痛得刀绞似的,把她抱在怀里温声安慰:“好了,都过去了。你命真大,两回全让我遇上,我是你的福星呵!”
  她想抬手,略微动了下,又软软搭在一旁。窗外晨曦微露,他干脆把她负在背上。屋子里还暗着,便在一片迷蒙里绕室行走。她软软枕在他肩头,他转过脸能触到她的前额。仿佛在海面上漂流了几天,终于看到岸,满心说不出的感激和庆幸。他把哽咽吞下去,勉强稳着声气儿道:“大夫说了,不能一直躺着,得颠腾,让五脏活动起来。你不能走,我背着你,你别使劲儿,靠着我就成。”
  她嗯了是,说不了太复杂的话,只道:“你累。”
  鼻子里盈满涕泪的酸楚,他紧了紧手臂说:“我不累,只要你好起来,就是背着走一辈子我也愿意。”
  音楼脑子还是混沌的,听见他的话,转过脸亲他的耳朵,咻咻的呼吸喷在他耳廓上,像只迷走的小兽。
  他笑起来,步子更坚定了。渐渐天亮,渐渐日上三竿,雨后的天幕像杭绸织就的锦缎,间或飘来一两朵白云,有种落花流水式的轻轻的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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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章 佛狸愁
  不过言多必失;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背着她走了两个时辰,情况好了很多,她的胳膊用点力;勉强可以扣住他的脖颈。舌头也捋直了;说话口齿略微清晰,不过麻烦事也来了。
  肖铎眼下有点多愁善感;尚且沉浸在这两天的坎坷里不能自拔,却听见她说:“你摸我了。”
  他迟登了下;“什么?”
  “昨晚洗澡;”她语气淡淡的;“你有没有摸我?”
  他惊出了一身冷汗,“我不是有意的,一个大活人要从水里提溜出来很难,我没处下手……”
  “怎么样?”她没听他辩解,大病初愈中气不足,只道,“摸上去还凑手吧?”
  他简直要被口水呛到,心慌意乱地搪塞:“事有轻重缓急,你成了那模样,还让人活么?我一心记挂着你身上的毒,哪里有心思想那个!”
  她开始费劲地抬手,僵着指头解他领上金钮子。他不知道她要干嘛,脚下也顿住了,然后一只柔荑滑进领口直达胸怀,她一手覆在那处,无赖道:“摸回来。”
  他腿肚子都软了,只觉手指在那一点又揉又捻来回撩拨,再好的耐力也要破功了。他头昏脑胀,又不能把她从背上扔下去,唯有哆哆嗦嗦喝止:“住……住手!叫人看见像什么话!”
  他如今对她来说就像只纸老虎,她不觉得他有什么可怕。如果没有爱她至深,怎么会在她病榻前哽咽流泪?所以她是有恃无恐的,凭借着他的爱,确信他就算生气也不能把她怎么样。何况他未见得真的生气,情人之间的小来小往尽是甜蜜,他也喜欢的。
  她笑了笑,“我觉得心尖儿很好听。”
  他又一愣,这是到了秋后算账的时候了?单是这样倒也罢了,料着再往前她中毒正深,应该捏不住别的短板。可是她接着一叹,幽幽道:“当时你们说什么我都听得见,只不过身子像有千斤重,自己支配不了……你说的那些还算数么?”
  他的步履有些蹒跚,红着脸顾左右而言他,“方济同说醒后还要调理,再吃两服药,把残余的毒性去尽了,就能够行动自如了。”
  她一只闲着的胳膊勒了他一下,“我问你,说过的话算不算数。”
  他迟疑了下,“我说过些什么,已经记不起来了。”
  他是看她醒了,打算要抵赖了。她咬着唇沉默下来,隔了好一阵才怏怏道:“走了这么久,歇一歇吧!放我下来,我自己能站着。”
  她的不快通常不加遮掩,心里有事便做在脸上,他自然是察觉到了,不得已,把她放在了黄花梨的雕花交椅上。
  音楼抬眼看他,虽然衣冠不整香汗淋漓,督主毕竟是督主,依旧一副火树银花的漂亮模样。只是眼下发黑,连着两夜没睡好,到底有些憔悴。她心里怜惜,伸手示意他过来。他弯腰蹲踞在她面前,温声问她怎么了,她不说话,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就这样,也抵过千言万语了。他在她背上轻轻地拍,言辞颇有些伤感,“你瞧见了吗,和我有牵扯,就是这样下场。我这两天一直在想,把你留在身边,究竟是不是害了你。如果我那天回来得晚一些……我简直不敢想象。要是你死了,我可能会疯的。”
  她还是叹息,细声道:“我也害怕见不到你,最后一刻我还在念着,你怎么还不回来。如果我就这么死了,一定是个屈死鬼,不为别的,就为没有和你道别。”
  他酸楚难当,把她搂得更紧一些,“所幸有惊无险,我们还能这样面对面说话。我以前一直以为自己缺少爱人的能力,现在看来不是这样的。我对你算得上痴心一片,你这么傻的一个人,我爱你什么呢!”
  她也不生气,轻轻道:“爱我善良美丽,你身上没有的美德我都有,所以你投奔我意味着弃暗投明,是你这辈子做出的最正确的抉择。”
  他哑口无言,这样自我抬举的人真少见,得亏大着舌头,要是嘴皮子再利索点,不知会描摹成什么样。他苦笑了下,但是说得没错,实在没有什么可反驳的。他嗯了声,“你把我要说的话都说了,我突然发现你口才比我好。以前我是满嘴荒唐言,以后大概不会了。”
  音楼觉得安定踏实,这样才是真正把她放进心里了。他曾经有意把她变成第二个荣安皇后,那么轻佻浮夸,只为搅乱一池春水。战术屡试不爽,那些华丽的手段也叫她心潮澎湃,可是到底不一样。就像现在,去伪存真,其实这才是原来的他,洗净铅华,他的心他的人,敦实厚重可以依靠。以前种种像官袍上的金银丝满绣,太繁琐冗长,盖住了他质朴的本性,因为身在其位,他必须善于周旋逢迎,那也是没有办法。现在他对待她,没有赘词,不需要精雕细琢,却叫她打心底里暖和起来。
  “就这样,我也知足了。”她摸摸他的脸,瓮声嘱咐他,“巧舌如簧只许用来对付男人,宫里的女人都很寂寞,你对她们过于体贴,会让她们误会的。”她长长松了口气,“我是个醋缸,你要作好准备……可是你真好,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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