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女寻魔记-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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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吊睛跟菀蔷薇结下的契约,连同你们一族圣血的力量印刻在虎族灵魂中了,你想否认,是否认不了的。”
琥儿困惑:“到底是什么约定?蔷薇花还会一直粘着我么?我还要种花么?”
“吊睛把它自己未竟的事业和未了的心愿强加在你身上,的确是有不妥。可本王也说过,虎族与蔷薇一族的渊源追溯的到万万年前,早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无法擦除,你的体内流着与吊睛相同的血,继承了同一个位阶,面临着同样的归位使命,培育出一朵盛开的菀蔷薇,也是你摆脱不了的——若你想说是噩梦,那便是噩梦了。”
黄衫少女凝视着掌心中半开的菀蔷薇,娇嫩的花瓣惹人怜爱,如同半睡未醒的少女,叫人忍不住伸手轻轻抚摸,而茎上的尖刺给它穿了铠甲,拒人于千里之外,于孤独中膨胀着不可侵犯的傲气。
“可是我并不知道吊睛与菀蔷薇之间的故事。”蔷薇红颜笼罩在清丽的月光中,琥儿眼神有些扑朔迷离。
真龙挠挠后脑勺,各种缘由它并不十分清楚,最清晰的场面就是自己嘲笑吊睛这么只体型庞大的老虎扭扭捏捏蹲在墙角的一朵蔷薇花身边,它受到诱惑一般忍不住想要用鼻子去嗅,蔷薇花就跟母夜叉一样狠狠扎它一下。吊睛捂着鼻子委屈的哼哼唧唧,鼻尖儿疼痛刚缓和一点,又忍不住凑上前。
很是有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意思。
“吊睛老怪爱上菀蔷薇,算是不伦之恋吧。”琥儿依旧盯着手中的花朵,轻叹道。
真龙抒发着同样的感慨,颇有些无奈:“归位之前,天魔族头子给菀蔷薇一族指派了任务,她们是魔族归位的第一批牺牲品。为此吊睛不知道忤逆了天魔族头子多少次,给魔族惹下多少麻烦。然后它拒绝归位,快把天魔族头子气的翻白眼。”
龙神难得认真,当真是为一段异族恋所触动。
“如得此人共度一生,死亦无怨无悔。吊睛,是么?”龙神向着虚空发问。
琥儿:“……很感动么……”
真龙继续按照自己的思路畅想:“你说的‘不伦之恋’这四个字用的太好,跨越种族又不被许可的爱恋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
琥儿十分镇定,完全不似真般龙沉浸在浪漫的传说里。
“我说‘不伦之恋’……真的只是字面意思而已……一只老虎和一朵花……呃……怎么看都不搭。”
真龙抽抽鼻子,耸耸肩:“作为女孩子居然如此没情调。奉卓,你觉得这个故事美不美?”
我坦白:“我跟琥儿一个看法。”
真龙:“……难怪你们嫁不出去……”
稀薄的空气中,吊睛的虎头再次浮现。它没有附在琥儿身上继续骚扰,也没有发动任何攻击。琥儿承袭位阶,便是它退位之时。已经逗留与人间太久,它早就该回到墓地好好歇息了。
可吊睛之灵仍旧固执不肯离去,两只毫无存在感的由空气幻化成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琥儿手中最后一朵菀蔷薇,灼热又悲伤的目光比手中握住的兵器还要真实。
菀蔷薇是封印在时间尘土中,陷入沉睡的少女,即便是真爱之吻,也不能将之唤醒。
吊睛虎灵缓缓抬头望月,眼角滑落的泪水纷飞成漫天的菀蔷薇花瓣。
沉浸在月华中的,如滴血,闪亮、精致;舞动在暗处的,如幽灵,魅惑、妖艳。
黄衫少女再一次伫立在风吹起的漫天花瓣中,双唇微启:“真的好美……”
真龙使个眼色,淅领命,出其不备降落在琥儿面前。手起刀落,侩申将琥儿徒劳抵抗的手掌划破。
“啊呀我操!”琥儿的伤口涌出血流,滴在手中的菀蔷薇花瓣上,“你干什么!!”
不答话不接招的淅早已隐身退去。
“天啊,菀蔷薇……菀蔷薇开花了!”我捂着嘴想要压抑住嗓音,一只手颤颤巍巍指向琥儿。
真龙说过,菀蔷薇是收到诅咒的花,世上永远都找不到一朵盛开的花。
而那魔族头子给吊睛喇白虎后代的惩罚,就是永远间不到菀蔷薇开花的时刻。
可是我眼前发生了什么?娇艳的蔷薇少女在琥儿鲜血的浇灌下终于张开沉睡的双眼,抖落蒙盖的一身尘土,在皎洁的月光下一寸一寸绽放出最绚丽的生命!
空中的吊睛虎灵微笑着,身影逐渐被月光穿透,被月光稀释、溶解。
它完全消失了。
万年等待的漫长征程不虚此行,它见到了盛开的菀蔷薇,那毫无保留,不遗余力的绽放,宣泄着生命和活力的色彩,让它安心了。
吊睛化为清风,赶回虎族墓地沉睡去了。
就在它消失的下一秒钟,绽放的菀蔷薇如同凋落的幻影,瞬间枯萎成灰黑色,在琥儿手中连灰烬都不剩。
“也算是圆了吊睛的心愿,不然它不会甘心死掉,还可能纠缠你。”
琥儿抹抹鼻子,脸撇到一旁:“用幻术来骗人,是你龙神的作风。”
真龙笑道:“还得谢谢你借给本王虎族圣血,不然做出来的假象不足以让吊睛信以为真。”它继续感慨:“吊睛啊,精明着呢……”
“那本姑奶奶现在算是解放了?”
真龙点点头,然后以长辈的身份提建议:“不过嘛,继续种种菀蔷薇挺好的,种花能修身养性,你那烈脾气和骂人的坏毛病是该改改。”
琥儿:“……滚!用不着你来管姑奶奶我。”
真龙气急败坏的样子很容易让人信以为真,它是个出色的演员,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不了解它的人会相信龙口中说出的每一句话。
折箭琥儿(五)
真龙喜欢逗人玩,尤其是漂亮的女孩子。能博得美女倾城一笑它自个儿欢喜得上整天。可柔情蜜意得挑逗话语只限于绝世美人。我总觉得自己在龙宫没啥地位,真龙不把我当女孩子看,有时候欺负我上瘾都不把我当人看。这样想来它对琥儿似乎还好那么一点。
它这样子吓唬琥儿:“乖乖讨好本王,或许还能给你点拨一下,赶紧找到紫七煞归位去,免得留在人世间还要不断种花。”
话音刚落的几秒钟,琥儿是真被它吓住,愣是呆了半分钟,估计是满脑子都是淹没于菀蔷薇花海窒息的悲惨场景。她终于反应过来这不过是真龙耍她的又一个花招。
“你……!”她已经恼怒得说不出话,更别提骂人了。
琥儿明白跟真龙斗嘴,嘴皮子削不过它,忍气吞声背好绣花刀转身要走。
“你那位友人,可以转告本王的话:人贵有自知之明,本王大度,原谅刚愎自用之人,天魔族头子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琥儿抠抠耳朵,一脸无辜:“太长了,记不住。”
真龙:“……臭丫头。记得请你那友人来龙宫尝尝本王新酿的枣子酒就行了。”
我:“哇噻,真龙你还会酿酒,我怎么都不知道。”
真龙毫不客气敲我脑袋:“告诉你你不得全偷喝光。”
我揉着脑袋叫屈。
琥儿正色:“龙,本姑娘是个言出必行的人,你随便给我扣的帽子我当然不会勉为其难戴着。就算吊睛是个无信之人,就算本姑娘是它后代,也不代表跟它一样。这一点,不准再弄错。”
真龙哆嗦哆嗦:“啧啧,好害怕。”
“本姑娘答应了朋友一定要得到龙宫的宝藏,决不食言。你就等着本姑娘再次大驾光临吧。”
沉甸甸的包袱凌空飞过,黄衫少女伸手接住。拉开口袋,里面的海底金器皿份量十足,一个不少。
琥儿破涕而笑,眼神不失警觉:“愿意给我?”
真龙拈着扇子微笑:“你一个小女娃娃肚子欲闯龙宫,看在你的勇气份儿上给你一只杯子;不远万里前来拜访本王,再赏你一只;为朋友两肋插刀,再赏你一只;刚才被本王奚落一顿,补偿你一只……呃,刚才提了几只杯子来着?忘了忘了,干脆都给你。”
琥儿脸色一变再变,起初咧嘴一笑,两颗小虎牙十分可爱,然后逐渐阴沉下来,到最后真龙许诺一包裹海底金全是她的,这才勉强笑了一下。
“不过以后再别做些偷偷摸摸的勾当,也别动不动就骂人。女孩子要有女孩子的模样。”
琥儿甩头:“你想当我爹还是做我娘?有本事跟着本姑娘屁股后面监督啊。”
我心里坚信真龙不会做出跟吊睛一样时时刻刻黏在人家身上指手画脚这种缺德事儿,却不料真龙技高一筹,当下吹出一口气喷到琥儿头上,她乌黑的头发有着如同绸缎一样的光泽,可真龙偏偏在她的鬓角植入一缕菀蔷薇颜色的细丝。琥儿咆哮着撤拽头皮,拽得嗷嗷叫唤,蔷薇色头发就是掉不下来,就跟植入脑髓一样。
“这缕头发是着了菀蔷薇花花瓣的汁液染成的,本王在里面掺杂了一丁点儿龙血,这样日后你无论去何处,本王都能在一炷香的时间内追踪到。如果你见了紫七煞,本王也可以找到她。而你那位友人,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亲自敲响龙宫的大门。”
琥儿怒道:“妈的给姑奶**发染色也不经过姑奶奶同意,头发是你的还是我的?干嘛弄这么个恶心巴拉的颜色啊,丑死了丑死了。”
真龙领着众人缓缓退去,我脚底生烟,似乎在被一股大力拖着迅速撤离,有种踏在云端的错觉。琥儿跟在后面却追不上,大喊着让真龙把她头发变回原样,却无人理睬。
“蔷薇睡在美人儿发间,多么有情调的一件事。”
是了,真龙最喜欢强人所难,把别人改造成自己喜欢的样子就是它爱好之一。譬如,它为了让我多一点像鹔鹴妹妹,硬是要我穿着粉色衣裳不准脱下来。
明月依旧高悬在黑暗的天际,似乎是把遮盖这整个世界的绸纸伞挖了个洞,隔绝在外面的日光才勉强进入。光线在林中斜斜地挂着,好像染坊里凉在高高杆子上面的布匹。
一切又恢复了平静,喧闹将近整夜的九木阵,终于在霞光微弱的呼吸中,沉沉睡去。
而我,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丑时。
所谓的昼伏夜出,说的就是现在的我吧。
小残挂在我脖子上,睡得很香,我必须把它隔开睡,不然很可能在睡梦中一个翻身或者一掌如来开山,把小残压死。大貔和小貅从自有宝界溜出来也随我睡。大黑貔脑门上故了个包,不知道是不是被淅暴栗暴的。
黑色的龙头也搭在我床上,不过都快被挤掉地上了。
看着一床奇奇怪怪的伙伴,忽然觉得自己真是招动物喜欢。
那么人呢?某天当我离开龙宫,见到的人们会不会也喜欢我?
不去想还好,一开启思绪的阀门,涌来的潮水挡都挡不了。数年未见的郜凡哥哥现在究竟如何?是不是也成了亲?他还会不会记得一个叫他哥哥的小女孩还活在世上?他有没有试着寻找过我的尸体呢?接着,里三层外三层的村民出现在我眼前,跟那天一样围得水泄不通,我紧张说不上来话,全靠淅的提醒。
房屋分明关着窗,身上也盖着被子,我却觉得一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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