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千里路云和月-第1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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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他略停了停,原本抚着她小腹的大手,已经紧紧握住了她的手。韩婉婷一边听,一边泪流满面,原本还埋怨着他的心早就被满满的感动所包裹。她在他的胸前动了动,微微的侧了侧身体,露出小半边被泪水打湿的面孔,低垂着眼睫,在他胸前泫然欲泣的娇嗔道:
“这么多天,你都没来我以为,我以为”
他的喉间传来温厚的低笑声,伸手轻轻的拭去了她脸上的泪,柔声道:
“以为什么?以为我是个始乱终弃的大混蛋,就这么不管你们母子了?还是以为我在外头有了新欢,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了?”
他本是无心的调笑,却不了一语说中了她的心事。她听得心头一酸,忽得一下子“哇”得一声哭了出来,大有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他禁不住大笑,却又不敢笑得太大声,连忙将她搂紧自己的怀里,小声的安慰着,隐在夜色中的脸上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笑意。
一早就听大姑妈提醒过他,说孕妇的情绪容易波动,可能会没来由的闹脾气,让他千万要让着些婉婷。那时他还将信将疑,毕竟婉婷平素可不是爱闹小性子的女人。可没想到,原来,还真有这么一说。只是,婉婷大约是不会知道的,其实,他爱惨了她现在这个样子,娇弱的让他生出无尽的怜爱,只恨不得用尽所有的爱去保护她,不让她受丝毫的委屈。
韩婉婷哪里知道狄尔森心里想得这些,她只觉得自己很丢脸,很失态。一想到自己居然也会像个怨妇那样怀疑过他的心,他对她的爱,把他想得那样不堪,便忍不住觉得难受。他轻声的哄着她,却把她哄得越来越想大哭。终于,她举起了拳头,有些懊恼的朝他胸口轻捶着,抽抽搭搭的瘪着嘴低叫道:
“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不好!都是你让我变成了一个让人讨厌的爱哭包!都是你,都是你啦!”
他的嘴巴几乎快要咧到耳朵根后去了,却也不敢当着她的面笑出声来。他连忙抓住了她的手,将她紧握的拳头密密的裹在自己的手掌中,温柔的低语道:
“谁说你是让人讨厌的爱哭包了?我喜欢,喜欢的不得了,喜欢的恨不得把你变得小小的,就装在我的口袋里,天天带在身边。我的婉婷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妈妈,我爱都爱不过来了,怎么会讨厌?不哭了,好了好了,不哭了,再哭,就不是漂亮妈妈,就是红眼睛的小兔子了!你是要当漂亮妈妈,还是要当红眼睛小兔子呢?”
狄尔森的舌灿莲花终于让韩婉婷破涕为笑,她缩在他的身前,轻轻动了动,低头喃喃道:
“你啊,怎么可以那么对医生?姑妈告诉我的时候,吓了我一跳呢!以后做事不可以这么冲动。”
“一遇到你的事情,我如何能冷静的下来?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向医生道过歉了。”
“黑皮呢?你向黑皮道过歉了吗?哪里有你这样的老大嘛,就知道胡来。”
他嘿嘿一笑,轻笑着说:
“要不是我这打出去的一拳,那小子哪里能有机会和医院里的小护士眉来眼去的勾搭上?就今天,他还请我吃饭谢我呢。”
“又胡说呢,什么叫‘勾搭’啊,那么难听。黑皮从小就跟在你身边,这么多年了,好容易等到天下太平,岁数也不小了呢,这个年纪也是到了成家的时候,是该找个好姑娘安定下来了。你这个当老大的自己成了家,还不兴人家也谈个恋爱什么的啊!”
“是是是,夫人说的是,夫人说的是。”
他赔笑着,像哄孩子似的哄着在他身前娇嗔着的爱妻。他的爱妻沉吟了一会儿,似是在犹豫,又似在思考着什么,低声问道:
“这些天,你都去哪里了?连念卿都在问我,叔叔怎么没有来?”
狄尔森的脸上笑意渐渐的淡了,他伸手将韩婉婷朝自己身前搂得更紧些,下颚微微蹭着她的额头,正色低语道:
“现在还不能说,等时机到了,我会告诉你。”
她从他身前略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只见夜色笼罩下,他的面容尽管看得不够清晰,却能从他的眉眼间看到一种坚毅而绝然的表情。也许他这次回来,身上还带着孙将军给他的军事任务,所以他不能将这些军机要事告诉她吧。她在心里这样想着,没有再追问下去,而是沉默了片刻,又道:
“那,你什么时候回去?”
“没个定数。等命令吧。总之,在回去之前,我每天都会陪着你,一步也不离开。”
“真的?”
“嗯。”
闻言,她低低的吐了口气出来,闭上眼睛,依偎在他的胸前,良久才低语道:
“逸之?”
“嗯?”
“我也很高兴你要当爸爸了。”
他无声的点头,默默的将她搂紧,在她额前印下一吻,满足的长舒一口气,用被子将他们两人的身体牢牢的裹住。月光柔和的从窗帘后透进来,满满的洒在床前地板上,半开的窗边,沁凉的秋风顽皮的钻进了窗户,拂动着床上一对相拥着的夫与妻的眼角发梢。他和她的唇边,俱挂着淡淡的笑意,显得那样温柔。
☆、 第一百五十四章
民国三十四年农历十月十八 小雪
孟冬时节,天气转冷,虽然刚入冬,但温度已经开始大逞冬日的威力。一夜北风吹过,路上落叶纷纷,甚至有时地面上都会结了一层薄薄的霜。随着天气渐渐变冷,时局也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对于这种变化,很多人都没有在意。就好像没有人会在意自己手上长了一个小小的癣斑,虽然偶尔会痒,但没人会觉得这是一件很了不得的大事情。
相较于时局这样的国家大事,普通的老百姓根本不会有过多的关心。于他们而言,只要太太平平的把生活过下去,能有一口饱饭吃,能有一瓦遮头,天下是谁的,和他们都没有关系。日本人在的时候,那么艰难的日子也就这样过来了,如今那样穷凶极恶的日本人都被赶走了,还有什么样的日子是过不了的呢?
没有人不喜欢过平和而宁静的生活,当岁月以一种缓慢而怡然的姿态,悠悠的从每个人生命中走过的时候,人们获得的也许不仅仅是生活上的平静,更多的则是一种安宁的心境。
在一片安静的氛围中,韩婉婷轻轻抚着已经开怀的肚子,站在落地大窗之前,看着窗外阳台前在风中摇曳着的、已经萧索的没剩几片树叶的梧桐树枝,看着那几片在树梢上死命坚持着不被冬风吹落到地上的树叶不由得出了神。
这些顽强的想要停留在枝头的树叶,和人的命运是多么的相似,同样都是不愿轻易屈服的性子,哪怕最终的结局仍是要被雨打风吹去,可依然还是要做最后的坚持,依然要向命运进行抗争。比起随波逐流的命运来说,这样的抗争是痛苦而漫长的,所以,也许就会有人选择放弃,选择屈服,选择默然的接受一切——比如阿芬和伟杰。
她从小与阿芬就是最好的朋友,很了解阿芬的为人。虽然阿芬是个看起来娇弱的女子,但性格却并不十分羸弱。她有着属于自己的那份坚强与坚持,绝对不是一个轻易就向现实妥协的人。
也正因如此,她实在想不出,究竟阿芬的身上遭遇到了什么样的事情,以至于让她竟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怀着身孕,且曾经出现过那么吓人的流产症状,不得不在家休息的话,她一定会坚决的找出事实的真相,无论如何都要再见一见阿芬,见一见伟杰和他们那个可怜又可爱的孩子,将隐藏在自己心中许多个巨大的问号一一破解。
说起自己的身体,她禁不住低头看着已经开始圆滚滚的像小西瓜似的肚子,有些怅然的叹了口气。也许是她那天被送去医院的样子给姑妈们和逸之留下了太过深刻,深刻到不寒而栗的印象了,所以,他们一个个都紧张的不得了,比她这个快要当妈妈的人还要操心。
姑妈们成天介就在她的耳朵边上唠叨,耳提面命的叮嘱下人一定要好好照顾她,好好帮她养胎,还让她百事都不要管,尤其不要拿重的东西,不要碰尖锐的物件,不要吃生冷的食物,不要看打打杀杀的画面总而言之,将姑妈们千言万语总结成的中心思想就是一句话,什么事情都不用做就对了。
在家休养的这些日子,逸之也做到了当初对她的承诺,一直都陪在她身边。虽然她很高兴他能陪在自己身边,可素来不太管家里事情的他却把执行军令的习惯也带到了家里,充分执行了姑妈们的命令,盯着她不许做这个,不许做那个,把她当成小猪似的养着,害得她成天除了吃,便是睡,果真就快变成一只胖胖的小猪了。
可她毕竟也不是只知道吃和睡的小猪,以前又是在外面自由惯了的人,如何能受得了这种如同软禁一样的日子。有时实在憋得难受,想出去走走,再不然找点轻松的小事来做做打发时间,可她的每个提议统统被“大独裁者”一言否决,毫无任何商量的余地,弄得她这个曾经五湖四海到处跑的大忙人如今成了彻彻底底的大闲人。
“唉!”
她刚百无聊赖的轻叹了一口气,就听身后传来狄尔森低沉的、带着笑意的话语声:
“好好的叹什么气,也不怕把好运都给叹光吗?”
她转过身去,用满是幽怨的眼神看着笑着朝他走来的男人,微撅着嘴,不满的嘟囔道:
“你成天这么关着我,就是有再多的好运气,我也碰不到啊!我要出去!我要出去!”
他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对她的抱怨只当耳边风般的置若罔闻,慢慢走到她的身边,轻轻的捏了捏她圆润粉嘟嘟的脸颊,低头凑到她的额前,温柔的印下一吻,揽着她的肩膀,轻轻的抚摸着她的肚子,云淡风清的回答道:
“外面这么冷,出去做什么?去当冰棍吗?都当妈妈的人了,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爱胡闹,也不怕教坏小孩子!”
“我才不怕冷,我从小就不怕冷的,侬晓得的!侬晓得的啊!”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的身体,怎么还能和以前一样呢!再说,以前我记得有人在大冬天里跑出来,被冻得鼻水直流,一双手冰得像从冰窟窿里捞出来一样,小脸、鼻子都被冻得通红,哪里是不怕冷,分明是不懂照顾自己!也不知道那个人还记不记得!”
“胡说!胡说!我哪有?!我哪有?!我本来就是不怕冷的!”
韩婉婷根本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注意力已经被“孩子他爸”成功的转移走了,还在哪里不依不饶的抗议着他对自己声誉的“诋毁”。他轻轻一笑,探手一摸她有些微凉的双手,一语不发的用自己的大掌裹住了她的手,带着她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
替她披上了羊毛披肩,狄尔森的目光在她脸上灼灼的扫着,审视着,似是在品评着什么、犹豫着什么。就在韩婉婷不解的想要发问之前,他终于下定了决心,开口缓缓道:
“我,有些话要对你说。你听了,千万不要激动。”
他这样认真严肃的表情,让她的心一惊,脑海里顿时跳出一些让她隐隐担忧的画面来。她紧张的一下子抓紧了他的手,发急的追问道:
“是孙将军要召你回去了吗?是吗?你要走了?难道又要打仗了吗?”
见她如此着急�